对吴怨而言,萍子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是她最大的心愿。此时此刻,她却在心里暗暗的告诫自己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无论她将给萍子任何建议,她都会做出只属于萍子的决定。这种决定,完全可以超出吴怨的所有想象和判断。
吴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问萍子,你要睡了吗?萍子说我睡不着。吴怨说,那说吧,说到你有睡的欲望为止。萍子说,姑姑,从我工作以后,恐怕有两年我没有这样和你说过话了。吴怨依然是笑着,你只管尽情的说。
我和黄晓松,说不清是谁找谁。这与我和李海英不同。在我和李海英相处的记忆里,总是他满不在乎嘻笑背后的急不可奈——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购房手续办完后,我们之间的第一个电话是黄晓松打的。说的不是情话,问的是交房的具体时间。其时,离合同规定的交房时间还有近半年,问我也白问。在挂机之前,他说,吴小姐,如果有什么情况请随时和我联系。谢谢,再见!情况?会有什么情况呢?我握着电话,脑子有些犯迷糊。道完再见后,我有些恶做剧的想:大楼已经封顶了,除非又倒了,否则会有什么问题呢!一想到这个用心险恶的瞎想,我连自己都吓坏了,下意识地用右手使劲地掐着左手臂,怀着十二万分的虔诚向上帝忏悔。倘若让我老板知道了,他真应该把我活活掐死!
向上帝忏悔过后,我继续往下琢磨黄晓松的那句话。“有什么情况请随时和我联系”,写字楼一般不会有什么情况,有情况的似乎只有我这个人了。随时和他联系,说明他对我有好感。这会不会是一种暗示?暗示我给打电话?我就着这个判断,一会肯定一会否定。神神秘秘,恍恍惚惚地过了一天。也许是思虑过度,那天晚上午夜入睡后,一觉到天明,不记得有什么梦境。早晨一睁眼,还躺在床上便觉神清气爽,窗外叽叽喳喳的还有鸟叫声。我有些诧异,怎么以前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悦耳的声音?也许,就是今天清晨它们才开始在我窗前一展歌喉的吧!那一定是喜鹊。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蹦到窗前掀起卡通图案的粉色窗帘使劲地拉长脖子往外探。院子里的草坪上,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杜鹃花枝上,还有高大的凤凰木上都是身形娇小的喜鹊,恍若贪玩的孩子一般,飞跃穿梭,在宁静清新的清晨载歌载舞,得意忘形,如入无人之境。其实我根本分不清它们是喜鹊还是麻雀。我宁愿相信它们是喜鹊。我就那么倾斜身子双手弯曲,用双肘支在窗台上,手掌撑着下巴,微笑着对那些又唱又跳的小精灵出神——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美好!
在跨出家门的前一秒钟,我下定了决心,中午给黄晓松打一个电话。为感谢他成为我第一天正式上班的第一个大主顾,晚上请他吃饭。
“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有一天中午硬要我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到Q城,去陪你去买衣服的那次?”吴怨好象如梦初醒一般惊叫起来,“我当时就纳闷,不是周末又不是你轮休的日子,为何非得中午去买什么衣服呢!原来是要约会。”吴怨抬起左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揪了一下萍子的右耳垂,嗔笑道,你个鬼灵精!
萍子捂着耳朵夸张地叫起来:“不是我鬼,是你太古董了!要换了别人用脚指头都想得到的。”吴怨说,看来你的脚指头都比我的脑子聪明!难怪你的男朋友多得总是要打架,而我眼见要三十了还嫁不出去!萍子旋即换了一副苦脸挂起免战招牌,“姑姑真讨厌!,人家都已经六神无主了,你还来取笑。”
吴怨被萍子一数落便难免有些发窘,意识到自己毕竟是长辈,虽和萍子亲近,说话也不能失了分寸。想到此处,便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说好好好,费话不说,请我们大小姐继续。
那天晚上我就穿了你给我挑的那件浅咖啡色格子薄呢淑女裙,湖绿色丝巾。再配了咖啡色的羊皮中跟短靴,外面披一件你说最漂亮的湖绿色披风。另外一抹淡淡的粉色唇彩。原来梳的马尾辫放下来梳成顺直的肩发。他还是那一如既往的黑色西服白衬衫配白底黑色斜条纹领带,锃亮的黑皮鞋,另加了一件黑色薄呢披风。在他发亮的凝眸中,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魅力。吃过饭,我们又到一个环境优雅的茶馆喝茶。他送我回家,从他车上下来的一刹那,他说:“吴小姐,你的美超乎我的想象。”
我为自己整晚的优雅和美丽而陶醉。那一夜,我几乎失眠了。姑姑你别发笑,我已经感觉到你眉梢眼底的取笑了。我当然知道自己虽然美丽,并不优雅。是你给我选的那件裙子和那条丝巾促使我必须优雅;是黄晓松的小开形象迫使我优雅。那天夜里我就是在想一个奇怪的问题:女孩子是不是可以为自己喜欢的男人重新塑造一种形象。换一种说法就是一个男人好象可以重塑喜欢自己的女孩形象。凌晨两点,我起来写日记,可纵使心中激情翻涌,在认认真真写下了“黄晓松”三个字之后,却只是无边无际的漫想和发呆。想到最后,发现黄晓松其实一点也不绅士:吃饭和喝茶都完全没有主动买单的迹象,尽管是我请他吃饭。一想到这点,就仿佛看见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把亮得连苍蝇都趴不住的皮鞋一脱,却有两个脚指头在袜子的天窗中探头探脑一般,心里有种甩不掉的歪腻。于是,情绪顿时一落千丈,随即倦意袭人,上床睡觉。
萍子说到这般精彩处,吴怨早已憋不住,有失淑女风范的哈哈大笑起来。萍子却是不笑,一字眉蹙成蹇烟眉,自语道,苦恼!
萍子说,萍子不愧是萍子。第二天醒来,又是充满希望、朝气蓬勃的一天!昨晚睡前的歪腻早已经让本月不菲的销售收入驱逐得无影无踪了。黄晓松在我心目完美形象丝毫未减,尽管我对他的具体情况还是雾里看花。就在那个周末,黄晓松打电话请我吃饭。我问他以什么理由请,他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晚上,我继续盛装赴约。依然是先吃饭,再喝茶。
他点菜的风格非常鲜明。他只点了一道主菜:水煮活鱼。两道凉拌菜:苦瓜和西红柿。一瓶红酒。红的红,白的白,还有青的青。一如他的衣着打扮,黑、灰、白是一贯始终的主打色调。不象我,要了一桌子的菜,吃不了不说,到了第二天已经想不起头一天晚上都吃了什么菜。唯一的印象就是撑得慌。他说,水煮活鱼,主味麻辣,吃了容易上火,所以来一份凉拌苦瓜,清热降火。西红柿可以美容。说着还冲我饶有意味的一笑。对这一笑,我的回应不是特别热烈。可能只是嘴角有一丝做笑状的扯了一扯。当时心里并不是特别的痛快。我不太能吃辣,他点的水煮活鱼可是典型的一道川菜,能把我的后脑勺都辣懵。虽然,我对他的点菜风格满怀的欣赏,可无法抵消他对我的漠视的不快:他的表现缺乏他的外表所展示出来的绅士风度。他点菜之前没有征询我的意见,甚至都没有问一下我能否吃辣。不过,我对自己的情绪掩饰得还算是得体。所幸的是他还给我们要了一份白米饭,这为我抵抗辣的伤害提供了保证。因为辣,我找了一个借口拒绝了喝酒,看我不肯喝他也决定不喝,而改要了果汁。为了不扫他的兴,我还是很努力的咽下了那道主菜的不小的一部份。由于辣,尽管我没抹腮红的习惯,那晚一定也是面若桃花。因为从餐馆出来的时候,黄晓松说,别人说吃辣的可以美容,果然不错,我建议你以后经常吃这道菜。
回到家,我第一件事就是喝了一大杯的淡盐水。洗涑过后含草珊蝴含片。否则第二天上班一准没法说话。这顿饭让我躺在床上还恨得咬牙切齿,这哪是请我吃饭,分明是让我受罪!好你个黄晓松,真是又吝啬又恶毒,我们走着瞧!此仇不报非君子。
看着萍子一副几近怨妇的作派,吴怨很认真的说:“果然是又恶毒又吝啬的恶少,这等人还理他作什么!别存什么报仇的念想了,免得越输越惨,你哪里会他的对手!”
萍子直瞅着姑姑愣了半晌,才有些奇怪的说:“你以前怎么不和我说这些话?”
吴怨笑道,你作什么痴呀!你以前和我说过这些事吗?再说回来,你也别把我的放话当真,我这也是顺着你的话说着玩的。你只光顾着吃,一来一去的吃了两顿饭,他自己的情况一点也没和你介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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