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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尚高隐(2009-11-10 16:36:18)

孟浩然 画像

 

战国时期山东出了个孟子(名轲)。孟子有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孟子接着说:“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意思是说,作为浩然之气,最广大最刚强,用正义培养它,不伤害它,它就会充满天地之间。这种气,必须与义、道相合;没了义道,它就会软弱无力了……成语“浩然正气”出此。

 

千年之后,盛唐时期,湖北襄阳出了个孟浩然。孟浩然何许人?高隐之士。前半生居家侍亲读书,隐居鹿门山(文化名山,襄阳城东南15公里处。因东汉末庞德公(诸葛亮师,庞统叔父),唐代孟浩然、皮日休居此闻名)。40岁,入长安应进士举,不第。与张九龄、王维关系甚笃。归故里。后漫游吴越,排遣仕途失意,穷极山水。46岁,襄阳刺史韩朝宗约其同赴京师。因不慕荣名,至期爽约,终无成。49岁,时任荆州长史张九龄,延至幕府。不久返乡。51岁,襄阳与来访王昌龄相见欢饮。因纵情宴饮食鲜,背上毒疮疾发而逝。

 襄樊鹿门山

此人早年有用世之志,然一生耿介而终身隐士。为家两处,一处“在人境”,襄阳城南郊汉江西岸;一处汉江东岸鹿门山,乘船数时可达。曾作《夜归鹿门歌》,见其隐居之趣。诗如下:

 

山寺钟鸣昼已昏,渔梁渡头争渡喧。

人随沙岸向江村,余亦乘舟归鹿门。

鹿门月照开烟树,忽到庞公栖隐处。

岩扉松径长寂寥,惟有幽人自来去。

 

夕阳在山,山寺钟鸣,渔梁津渡,人头攒动。此刻的孟浩然竟反其“道”“行”之。路人提包携担,归家心切;孟夫子却逆着人流,义无反顾独向深山。他要干什么?去“第二故乡”隐一会儿居。真是:他人热闹在江村,孟子独向山中寻。如坐惯皮沙发者,找把藤椅,让屁股换换“口味”。热闹与冷清,心躁与智醒,从此两隔。鹿门山有怎样的魔力?朗月、烟树是自然景色,庞公栖处才是最终归宿。庞公何许人?前文提到一些。此人常与庞统、诸葛亮、司马徽、徐庶等名流纵议天下事。庞公所在,消沉法门,积极归宿。山外此时炊烟袅袅,此地,石门,松径,幽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是情趣?是孤独?朱自清说过,是“独处的妙处”。独处妙处何在?李白用“且放白鹿青崖间”释怀,苏轼用“缥缈孤鸿影”表白。是弘一法师李叔同的超然?一个个孤傲、、洒然、清瘦的背影们!从此,轻利人自在,无官一身轻。向世俗低微的“叫板”,却是文人能想到的全部“歹毒”。文人的虚忽飘渺的情趣,却略显几分尖酸。隐逸是闭门造车,本为显誉,一鸣惊人,一飞冲天;而终竟至无望,故他们故意抵制,刻意排斥显望。如王维的“流水如有意,暮禽相与还。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就是不着“人迹”喧嚣,目中皆景,心底无人。如陆游的“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大丈夫,小情调;小牢骚,大文章。两相对比,比出了无奈,比出了价值取向,比出了人文,比出了文人。文人当如此。

 

经济学,文学历来告诉人们不同的价值取向和人活的意义。物质贫寒,精神不枯索,纵观长远历史,古淡之风是千百年物质繁华积堆上的超然精神概括,有历史般的富庶。即使世间剩尽物质繁华,仍需个把人等,安贫乐道,手执妙笔,正道直言“人的意义”。那人定是一介书生,物外超人,是孔孟,是陶潜,是孟浩然,是苏格拉底柏拉图之类。值得乐观的是,江山代有隐士出,人生才有了“消沉”这条退而求其次的归路。世界永远不会同轨,永远不会一个模具,一样安排。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无物浸染为高洁,浩然堪之。“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性情耿介不随,自与时利远隔,自不招俗世待见。孟夫子诗境似不开阔,然冲淡壮逸之气不绝,艺术上实有独臻。天色暗黑,他还在“幽人独往来”吗?他该睡去了,高卧青山,枕松而眠。睡梦里,是和李白一样的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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