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主体部分,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西藏自治区,有着“世界屋脊”之称。它地形复杂多样,气候独特多变,湖区密集,河流纵横;它有四季皑皑的雪山,有色泽因时而变的湖泊,有干燥少雨的阿里,又有黄鸭、沙鸥、白鹤飞舞的巴松措;动的有浑然的雅鲁藏布江、移动的牦牛,静的有雄伟的布达拉宫、肃穆的雪山,远处悠扬着牧人的歌声,近处匍匐着虔诚的信徒。西藏的神奇无法用海拔衡量,西藏的美丽也无法用相机记录,它“十里不同天”、“一天有四季”,你我,还有他,怎么可能看到同一个西藏?
旅游的功能在我看来不外两种,一是逃避,逃出现实的喧嚣、熟悉、繁乱,在超尘避世中归于平静,应该说是释然、踏实、冷却的过程;一是获得,获得意外中的因缘、心境、灵感。生活在这个时代,身如机器,不仅要承载,而且要运转,甚至不停地创造,其实不是说谁的灵魂就愿意蔑视肉体,而是我们贪婪或被迫贪婪的肉体,已经无暇去眷顾灵魂,无论肉体多么瘠弱、惨白都必须撑着,以求证明自身的存在,以求得到赞赏的光环。当有一天有人认识到这种残酷,就再无法为所谓的成就与赞美,感到欣慰与激动了。前年夏末,我在北京一所80平米的房子里,日夜苦战20天拿出38万字的电视连续剧脚本,做了20天机器,20天的文字奴隶,几次想放弃,可合同摆在桌上,只能继续。罢罢罢,初稿完成,电脑一关,第一个念头就是“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当然不是那所房子,不是北京,而是我熟悉的一切。
于是,我登上飞往成都的飞机,然后转机降落贡嘎机场。无疑,这是一次出逃!
生命抑或脆弱,抑或顽强
在熟悉中丢失,未必能在熟悉中找回,既然选择陌生,就该把熟悉遗忘到纯粹。所以我选择飞机,喝杯茶,睡一觉,睁眼时已在秃兀连绵的山体上空,仔细看那些山,是能看到一丝绿意,但那绿惨淡柔弱,如婴儿脸上的绒毛,只有在山间出口流水积扇上能看到一片巴掌大的绿还算繁盛,有那么几棵树和几处人家。
原谅我不是个对藏传佛教、藏文化以及高原地质或气候感兴趣的人。当我走出机场,裹裹被冷风吹起的单衣,挤上开往拉萨的汽车,穿过潺缓宽阔的河流,我根本无心去听导游费尽口舌介绍什么精品线路或格萨尔王,我来,为我品,领略的是风光,体会的却是自己。也许是追问一个问题,也许是要寻求一种答案。我,一个生命的个体,到底怎么样?所以,我问当地人哪里草最少,哪里树最茂盛,得到的回答是阿里和林芝。阿里?我被《可可西里》的镜头吓住了,我还没有到不爱生命的地步,那就选日喀则吧,林芝自然保留。
天堂抑或明亮,抑或迷茫
藏传佛教门类别派众多,大都修来世、修未来,用西化的语言说那个“未来”应该就是藏人心中的天堂!也许我们今生今世充满困苦与折磨,有那么多的不如意让我们回身面对过去,或仰头预想未来,我们的周围很多人才不得不沉绵过去,寄希望于未来——那个明亮的天堂。为了那个天堂,佛叫我们忘身于时代,在忍耐与宽容中寻找通往明亮之殿的门,佛是苦难者的救世主,尽管救不了肉体,但起码可以救得心灵。在扎什伦布寺、哲蚌寺、大昭寺,我看到很多虔诚的僧人与信徒,磕头、诵经、做法式,心里疑惑佛在哪里?那些终日修心潜学的僧人,难道就和佛就在一起吗?还有那些从娘怀里就被送进寺院的孩子,他们能体会或感受寺院之外的世界吗?安静固然心净,可没有经历喧闹与纷繁,人们也许并不能真正理解安静。烈烈的阳光当头,年轻的僧人们在自家院门口谈论,内容并不重要,我们一群凡尘俗子也在一边谈论,内容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与他们在谈论之余,都在留心对方在谈论什么,近在咫尺,却绝对两个世界。彼此好奇,却又不能到达。幸好在大昭寺内殿里我遇一位穿着时尚的北京女人,她坐在地上抓着五色石不停擦洗一面小罗大小的铜镜,她说:佛是一种方法。原谅我不研究佛学,但我愿意接受这句话(也许是谬论)。既然是方法,就应该与我们同在,也许这正是心中有佛佛即在的道理所在。
印象中,西藏很落后很封闭。其实不然,这个让地球人站在家门口都因向往或好奇而仰望的地方,真正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不出国门便走向了世界”。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西藏与缅甸、印度、不丹、锡金、尼泊尔接壤,边境线近四千公里,而且西半球的加拿大、美国也很早有人在西藏居住并开展贸易。如今在拉萨市街上经常可以看到蓝眼睛,卷头发的外国人,在最繁华的八廓街外国人开办的酒吧、咖啡店并不少见。就是在布达拉宫里参观,你也不用为看到一名僧人捧着一本英文原著而感觉惊奇,有人开玩笑,说在拉萨,人们的英文的水平并不比汉语差,而早在他们农奴时期,藏人的贵族就已经过上了西方人侈奢的生活。如果你不去西藏,你绝想不到空气中弥漫的煨桑气味中还夹杂着咖啡香。
我想逃到纯粹陌生的地方,却在陌生中遇到想象不到的熟悉。只不过那些外国人,北京的开汽车,西藏的身背旅行袋,北京的西装革履,西藏的光脚丫穿球鞋罢了。其实世界很小,世界无处不在。
去西藏的人很多,我想说的是,我有我的西藏,美丽的风光,不一样的感受,那次回来,我创作了29万字的长篇小说《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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