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柒章(2008-12-18 11:45:53)
7月 健忘
老友来北京公干,约好小聚一餐。
于韩国料理点下一张海鲜饼,两份石锅饭,边吃边聊,相谈甚欢。半张饼下肚,半锅饭入口,忽觉肚涨无比,再难咽食。老友劝我横筷停箸,我前后思量:没理由啊。以我一顿饭二两米加三两面的功力,怎会难容这区区小菜?
续聊续想,终于在结账前觉悟:“天,我在见你之前已经吃过饭了。”
9月
恶作剧
一枯瘦中年眼镜男,停自行车时粗莽乱撞,撞倒身旁数辆再扮作全然无睹状离开现场。巧遇此幕,旁观者愤然。天,真恨不得把他的车给推倒!我只是抱不平地鸣一句,老友却忽然冲上前去,一扬手做出我刚才言语中渴望的举动。我愕然,老友携我狂笑逃走。
被世人久久抛诸脑后的公德心,会因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提醒起?我反省,其实我们没资格惩罚别人。
8月 性教育
西安建设不错,楼高不错,物价也合理。但当地的电视广告,就有些令人汗颜……
有一则广告大概是这样——
男:嫁给我!
女:(不屑地)衣服脏了怎么办?
男:我洗!
女:得了妇科疾病怎么办?
男:(思考……)我带你去××××医院!
女感动,两人深情依偎……
不该责骂小学生在考题中答出以“无痛的”修饰“人流”的另类答案,从电视台大篇幅充斥着“无痛人流”配合“不孕不育”的广告宣传,前因后果可想而知。
人流引起不孕不育,不孕不育又可去××医院;某些问题大概可以补救,但身心的伤害又何解?
医院只顾为他们的妙手回春打响招牌,却忘记给社会狠狠上一堂健康教育。
11月
光荣
刘翔该比陈水扁之女幸运,因为他还有一枚可以争取的奖牌。
背负着骂名离场的刘翔,转眼赢取了更多人的体谅与鼓励;然后他宣告将重上战场,他说还会回来,尽管肩负了更大的压力,尽管明知国人奥运态度的偏激,尽管印上了“金牌制造契”的生死状,甚至面对媒体四年后狠狠写到“垂死挣扎”的报道。长达四年,现实的说,人的体力还会像现在这般充沛?国人的关注还会像现在这样热情吗?
然而大众说,刘翔已经做过我们的英雄,回来与否,希望他——做自己。
运动员拿到那枚奖牌,既是他人生达到自我肯定的最高一刻。而对于大多数更平凡的人,没有一个所谓的最终争取,自我认知就仿佛很难。
没有奖牌的人生,陈幸妤又该做谁?艳照门的女星们又该做谁?渴望收复失地的人,该从何获取肯定?
10月 忆秋
成都的秋是没什么特色的,阴沉、湿凉,三天两头的雨。不知道那些图卡上曼妙的“金”秋从哪里取的景,我是难得看见哪个城市如此金黄一片的。北京?上海?广州?……环境污染让我们享受到越来越短的秋;头一天穿短袖,第二天就毛衣加身。
成都的秋不是金色,成都的阴天更是标志性地四季如一:灰朦带点极不饱和的色感。明明入秋了,叶子没有华丽地跌荡飞舞,也没有霜打上色,只是绿得更深,从青葱变成墨绿,然后枯萎,天阴时黑漆漆一片。童年以为草地会变麦田,经观察才发现,那草地只是今天莫名秃一块,明天莫名斑驳一块,狗啃田一般忽地又长出些稀疏的冬绿,啊,怎么就入冬了?
信步街头,偶遇矗立在巷尾的老银杏,那一树金黄在一片墨色中简直璀璨夺目。那一刻明白,成都的秋大抵就是如此,跟这个城市的生活一样,悠然中那点点到为止的体会,足矣。
北京多年,家乡的四季在记忆中渐渐模糊。只当换季时,那些属于不同季节的记忆又不留神跑了出来,指不定几时钻进鼻孔,嗅到往日的快乐伤怀。
8月 交汇
天在下雨,路边轮椅上坐着一位残疾人,连人带车罩在雨衣中。
我路过她身边,她冲我点头一笑,我也笑。走远两步,觉察到什么再退回去,我问:“需要我帮你推到避雨的地方吗?”
她说:“不用,我在等人。”
我有点弃而不舍:“那也把你推到屋檐下等吧。”
“真的不用,他就在这个药店马上出来了。”她顺手指了指,“来了!”
我点头告别,看见她眼里含着感激,尽管我什么都没做。但她不明白,那一刻我的感动一定多过她。在这个人与人沟通存着障碍的年代,这样微笑与微笑的交汇,着实令人心里温暖。
8月 梦游
在西安的日子,每天只三件事:练琴吃饭睡觉。练饿了吃,练累了睡,睡醒了接着练。夜里十一点躺下,关上电视电灯,黑暗中环顾一遍四周,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到了早晨五点,朦胧间觉着一点光,睁眼看见床头灯明晃晃亮着,心头一紧。
排除闹鬼与夜贼的可能,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我梦游了。
我是活得清醒的人,不会趴在床上忘记关灯,不会睡熟到身旁敲钉子不醒。倘若第二天有要事,我甚至整晚在脑子里反复过着流程与项目,自我肯定再自我推翻,直到失眠。但我从没听说自己梦游。
那么昨夜的画面约摸是,不晓得半夜几点,我从床上爬起来,翻开压在一堆衣服下面的床头灯开关,点亮黑暗中的希望……我知道自己有点累了。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