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啊，你何以走得这样匆忙！才65个春秋，就匆匆告别了这个世界！

   当我从一条短信里读到这个噩耗，我刚刚从光棍节的狂欢中回来，一瞬间，天仿佛崩塌了一般。我掐着自己的手指，恨不得将整个手都抓紧骨头里去！我爬到天楼，楼顶的月亮高悬，我跪下，无力的问，苍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人！

   和妹妹赶了第二天的飞机，飞越了几千米的高空，穿过了千山万水，再换乘两趟火车，一班汽车，直奔了家乡而来。四川连绵的阴雨，汽车在泥水坑里蜗牛爬，泥泞的公路颠簸不堪，东摇西晃。七里滩水声呜咽，枯叶从半空中飞落，飘过车窗，我听见河边招摇的芦苇在风雨里唱着挽歌。我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来，你为何啊，走得这么早！

   高设的灵堂，白色的挽帐飞舞，门口的花圈层层叠叠，一家人披麻戴孝。我抱了一大饼鞭炮，在堂门爆响，噼噼啪啪的声音，爷爷，你该是听见了？你的垠洁回来了啊！可是，不远万里回来的人，只看了堂屋里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没有看见活着的你啊。我所有的弟弟妹妹，姑姑叔叔都赶回到了家里，只为在葬礼前夜守一守你这苦难一生的人，做最后的告别。

   爷爷啊，你听见了我们在流泪么？你知道我们有多难过吗？13号晚上，看看前来祭拜的人大部离去，你的子孙们，包括最小的丫丫，都拿起了扫把打扫院坝！要让你明天的路都得干干净净！我和弟弟妹妹，江儿、春燕、王敏、强儿守在堂屋里，大家抽抽搭搭的哭，谁也不敢哭出声来。我拿出本子，让大家给你写自己最想说的话，从凌晨2点到天亮，快写快写，天快亮了！我不敢去看他们都写了什么，我的眼泪滴在上面，心里痛死了！6点的时候，爸爸走过来，看见我们手里的东西，他提议让我们读给你听，就从我开始。我是长孙啊，我得带着所有的弟弟妹妹！可是，我跪在灵前，泪水迷糊了双眼，我哪里念得出来一个字！6点半，天亮了，我们知道最后告别的时候到了。大家终于痛哭出声。那些“端工”交代，要钉棺，再想见的人也不能凑到前面去看。据说，这样会受进灵魂，带走活着的人。我们远远推出堂屋，站在台阶上，听见端工念念有词，然后传来锤子重重敲落的声音。这就是你在人间的最后一刻了啊！族人扶着灵柩出来，停在院子中央，听见鞭炮声响，你的子孙致谢前来送行的人，致谢了扶柩的人。天突然停了雨，爸爸走在最前面，然后叔叔，姑姑，妈妈，阿姨，我们13个姊妹。到了墓地，天又下雨了。你的身躯和奶奶的并在了一起。

    每人至少三提土，丫丫也提了。看着土块爬上棺木，有些从旁边落下来，沉沉地砸在了地上。你竟走了！我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啊！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包了孝帕，长长的白布裹着我的脑袋，为什么！！你为别人做了那么久的灵房，没想到这么快，就是别人在灵房前放上你的照片了啊！纸做的琼台玉宇，高楼大厦，寓意一生高贵；两盏金山银山，寓意富贵荣华；两个童男童女，寓意儿孙满堂，姑姑扛着的孝伞，该是获得庇护的含义吧。将近中午1点，坟头变大了，由奶奶曾经的扩大了一倍，并在一起。端工让我们摘下孝帕，一起放在坟前，那些花圈，灵房，你曾经用过的床单被套，衣物家什，都堆在坟前，端工点燃了草纸，所有的东西都燃烧着。你的物品也追随你去了，还有我们的思念，我们痛苦的思念。大人说，如果火光熄灭的时候，所有的东西燃尽，就表示这人真的阳寿尽了，可是，就算叔叔送的火，半把稻草都没有燃掉，那又怎样了呢？真的未尽，你何以又走了！！

    当我们13个兄弟姐妹（赵双未到）站成两排，看着叔叔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给我们每个人100块的时候，我们再次哭了。叔叔说，那是你临终时的交代，给自己这么多孙子留下的财富，让每个人百事顺心。爷爷啊，你一生对自己极尽苛求，简直吝啬地苛求，却这样挂念着我们。表妹哭了，自己都没有给你一分一毫，却这样享用，何忍！你为什么不给我孝顺你的机会！你为什么不看着我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啊。我悔极了，我的心绞着痛！

   再过几天，就是奶奶三周年的祭日了。像大姑说的，你们留下一个人，大家姊妹也好相聚啊。竟这样匆匆而去了！偌大的房间空了，再也不会看见你们从房间里走出，再也不会看见你们在屋里生起火堆，再也不会听见你们唤我的名字，再也不会听见你们的笑声了。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痛彻心扉，柔肠寸断了。我再也没有爷爷奶奶了，我再也没有可以这样称呼的人了。你们，不到三年的时间，竟然都去了啊。

   那一天回家，看见爸爸憔悴的脸，他很久没合眼睡上一觉了。人仿佛从44岁一下子老到了64岁；幺姑瘦弱的身体总在我眼前出现，还有妹妹伤心欲绝的表情……我突然明白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报孝你的养育之恩，我已经悔透了，痛死了！无论如何，我要努力，让活着的人过得幸福，让我的亲人活得快乐。爷爷奶奶，若你们泉下有知，保佑你的子孙吧。

   我开始相信“跳大神”这样的东西了，我开始相信有“阴阳先生”通晓两界了，我开始相信有“一个极乐世界”，而你和奶奶，在那里再相聚。

  九日祭文，愿你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