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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会使记忆风化

(2007-06-08 16:5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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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

山东作文

美文

   
    岁月是山间寂寞流淌的溪流。

    几十年后独坐房前,在黄昏里残荷边听雨,心中想起的也许是那道长满碎石细草的远逝的溪水,以及溪水旁边的山间小屋和他的主人,当初他们曾给我带来无尽的遐想和快乐。

    我当时读书的地方有一条清澈美丽的溪流,离学校不远,课余时间我常常拿一本书跑去对着溪水中的鱼虾大声朗读。我读给鱼虾听“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也许听到我读“渔舟”了,鱼儿无言,摇摇尾巴走了,它们怕渔舟。我仍大声朗读,“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这个时候船夫董师傅就会从远处走过来,对我说:“鱼是怕这首诗的,换一首就好了。”

    董师傅虽然只有五十多岁,但皱纹多得不得了,眼角漾满山山水水。我跟他很熟,是老朋友,他有时会开我的玩笑。

    我对他笑笑,“快考试了,得下功夫了。”

    董师傅拿一把镰刀在空中比划,“好好考吧,别耽误了好时候!”

    董师傅的工作就是在山脚下的小河边摆渡,他的家在不远处的山间平地,小溪从他门前明亮穿过,一条破船跟了他十几年,是他的主要家当。

    我曾对董师傅说:“我来给你帮忙划船吧,不想读书了。”

    董师傅大笑,“不行的,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不能像我,一辈子没离开过这条河。”

   “我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嘛!侣鱼虾而友麋鹿。”

    董师傅哈哈大笑,“以后常来嘛!我这里没有绿鱼虾,只有鲤鱼,我会给你炖鲤鱼吃,反正我也走不了,你什么时候来,我都在这。”

    我在此地读书已快三年,确实没看见董师傅离开过,什么时候来都能看到他,他要摆渡,一个人过河他也要把人家送过去,一天没人他也守在河边,靠一支旱烟袋打发时光。董师傅常对我说:“人一辈子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不想再离开,在水边生活习惯了。”

    每次周末回家,董师傅都要我把自行车放在小船上,把我送过河去,从不收我的钱。第二天再来的时候又把我送过来。我会从家里带些好吃的送给他作为酬谢,他也不谦让,笑着收下。

    董师傅很会察言观色,我不高兴的时候读书,声音怪怪的,他能听出来,劝我,“年轻人,凡事想开,做好一件事不容易,我不懂你的书,但懂得做人,只要会做人了,书就能读好了。”

    我高兴的时候读书声音响亮,董师傅听到后很高兴,我读,他在一边陪我笑。我读完了,他免不了要夸我一阵,我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满足,能兴奋好多天。

    有时几天不去溪流边,董师傅就惦记我,有同学去,他们回来就对我说:“董师傅说起你呢。”我就很高兴,找个下午带本书又跑去,叽里呱啦读给他听,我俩都高兴。

    听董师傅说,他年轻时爱我一个人,两个人好得不行,常常到这条小河边幽会,女方家里知道后勃然大怒,把那女子囚禁起来,再不让她跟董师傅相见,不多时日,那女孩被匆匆嫁掉。董师傅受了很大的打击,对人生厌倦,就一个人跑到山上搭了一间小屋,靠摆渡为生。据说女孩出嫁之后几年又回来找过几次董师傅,两人常有幽会,至于后来怎样,董师傅不说,别人也不得而知。年过半百的董师傅乐观得很。

    大考在即,我心情时常烦闷,董师傅变成了我的开导人,用他的人生经验说些似乎跟学习扯不上边的事让我开心,我常悟出些什么,高高兴兴跑回学校,开始我的学习生活。考前最后一个月我去找了董师傅,告诉他我要大考了,以后可能不能来陪他了,他脸上划过一丝悲伤,转瞬就消失了,笑笑对我说:“好好考吧,将来考上大学,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我给你炖鱼吃。”

    我一口答应,说我一定会来看你的,等混出个人模狗样,一定安排你去敬老院。董师傅哈哈大笑,“敬老院可不比这儿好。”

    我说:“我安排你去大城市旅游,逛逛省城,看看北京。”

    考试完感觉很不好,我想我是没能力让董师傅去看北京了。我带着一脸愁容,匆匆跑掉。

    与董师傅一别有几年了,但在我心底深处,却始终忘不了董师傅。

    岁月不会风化记忆,世俗不会侵蚀友情,我惦念着董师傅,我知道董师傅也会惦记着我。

    心中装着爱的董师傅,是否还在撑那渡船?董师傅深深眷恋的女子,是否已坐在那溪水流过的小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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