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示：午餐的地方）

2009年6月3日那天，外甥夫妇特意请假带着我快速地走访上海。

来到著名的上海外滩，我才发现，上海外滩已经成为一个巨大无比的工地了：它正在大规模地装修中。据说，一个自古以来中国任何城市都没有经历过的、世界级的博览会，就要在中国上海召开了。世界级的朋友们就要来了，世纪级的城市装修便有了正当的理由与需求。

最令人欣慰的是，我在十年前，三十多年前两次来到上海外滩的时候，当时那种迎面扑鼻的让人不能承受苏州河水的空气味道，终于没有了。当然，要想在上海外滩这样的地方看见清澈见底的河水，已经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在宁波的大海边，在前去普陀山的一个多小时的海上路程中，我所看见的都是那样混浊如黄泥汤的海水，就是那样黄海黄水本来性格：海水本身就是黄混混的——我看见，只有当海水被冲扑到岸边岩石的时候，才会惊鸿一现般地呈现着珍贵难得的海水浪花的白色浪花。我知道，上海这个城市所面对的，就是黄海与东海的相互影响着的巨大海域区内。

一眼望去，上海浦东已经建筑成为一个超级现代化的大城市的街区了。想当年，十年前，当时我能够感觉到它的建设规划初期，能够感觉到浦东那些已经初步完成的道路结构，还有那个高高的电视塔，上海城市新时代的标志——十年了，浦东的城市建设应该说是已经初步基本上完成了。

高耸入云的建筑物们理性地排列在浦东的街道旁边。我看见，被号称中国天下第一房地产汤臣一品的楼盘小区，它推出的楼盘销售价格达到每平方米拾万元人民币以上，还不包括室内装修哟——请想想吧，能够居住在这儿的人都是一批怎样级别的社会精英人物啊？！

我看见，被号称为某国旨在刀锋在手剑拔弩张的摩天大厦——如果可以排除那些令人恐惧的多余的社会意识的话，如果我也有足够的经济的、技术的、或其它的综合素质能力的话，能够在这样的大厦中施展才华指点外滩，该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儿！可惜，此时此刻我只能尽情地路边走走，随意看看而已。

然后，让我万万意想不到的是，在今日上海，只需要付出人民币贰元，就可以从浦东坐空调船舱直达苏州河对面的外滩。

走上外滩，基本上无路可走：沿河的外滩已经封闭，那儿正在大规模地拆除原有地面的地砖。看样子正在进行一个巨大的外滩路面装修工程——我知道，上海外滩一直是上海的名片之一。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应该是。

外滩内侧的道路基本上也全封闭了：道路地面正被无情地剖开，道路下面正在建筑地下通道，或许是上海某条地下铁道准备经过外滩吧。我看见，一层层的钢筋水泥构架件，正横架在剖开的道路下面，有些深不可测的感觉：也许，它就是未来上海外滩地铁通道的天花板级的建筑构件吧，当未来外滩道路正式封闭铺上沥青路面的时候。

上海外滩旁边的具有欧洲风格的建筑物群都沉默不语，它们正在静悄悄地看着上海外滩地铁建设者、上海外滩道路装修施工者的劳动与工作：一个城市如此重大的装修工程，来之不易。听说，这些已有上百年历史的建筑物的原来主人，都已经以各种正式的方式转告这些建筑物的现有主人，房屋的质量设计保养已经百年期满：请随时注意房屋本身的质量与安全——这是一种世界范围内社会文明的体现。

几天前，来到宁波时，听宁波朋友讲述了发生在宁波的一件事儿。

大约七十年前，当时的宁波人出资，请德国西门子公司设计建造联接宁波城市内的一座钢铁桥梁：七十多年过去了，当现代宁波人开始正式铺设城市天然气管道的时候，发现，当年的德国人已经在现在被宁波人称之为七十多岁的“灵桥”的桥梁里面，早已设计设置了安装天然气、自来水的管道位置——我觉得，先进生产力的标志在于，七十多年前德国设计建造的公司保证，在一百年之内，除了桥梁地面要坚持日常保养之外，桥梁本身的质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回头看看我们自己，目前为止，有哪个国内公司能够对自己设计施工的工程项目作出同样级别的可以达到百年以上期限的质量保证证书？我有些脸红。

中午时分，外甥夫妇带着我来到西藏路的一家老字号餐馆用餐。他们夫妇自从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双双在上海已经工作多年了。他们带我去的地方，都是值得一去的精品级上海城市老地方。

这是一个令人感觉愉快的用餐经历。

大家都在排队中。营业台里，两位中年女性营业员。一位开票，一位结算收费。开票的营业员前面，摆着一排又一排的餐馆食品票据。食品票据薄薄的，分为上下两节。上面印着中国文字：或小垄包子、或面条、或鸡蛋、或肉片汤……几十个品种，应有尽有。客人多半是相当熟悉此类操作的：随着客人的手指处，示意什么食品，女营业员便撕下什么食品的票据。客人点完了，手里就有一迭子食品票据了。

结算收费的营业员坐在开票营业员旁边。她接过客人手中的食品种类票据。她的右手旁边有一个老式的中国算盘。哔哔啪啪，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清脆简单，几十元，中餐结算清楚了。付款。客人取了食品票据，再到预定的餐桌上去了。

另外的服务员再走上桌前，收了客人食品票据的前联部分，保存后联部分在客人桌面上。一会儿，食品就陆陆续续地送上来了。当然，有些食品需要客人自己去取。

当然，票丢了，用餐的钱款就白付了。

我想起，七十多年前的上海现代文学中描写过的情景。

上海单身女人，旗袍，精心化妆，挎着小包，离开上海里弄，来到繁华的街道上。走走看看。一方面看看过路人，另一方面也让路人看看自己。看着就是幸福。看着就是享受。中午时分，来到餐馆，一个小笼包子，或一碗阳春面，或一杯清茶。小小的票据，哔哔啪啪响的算盘。吃什么是无所谓的。阿拉最看重的是出门的外表。半个时辰后。再到街上走走。上街本身就是生活。傍晚了，走累了，回家。脱掉高跟鞋，解开紧身衣，洗澡，换上睡衣。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光，想着前程，想着不知在何处的连影子都找不着的男人，敞着无言的泪水：明天，再去哪条街走走……昔日文学中的上海女人太醒目令人难忘了。比如张爱玲。比如阮玲玉。比如，某某某。

幸运的是，我竟然在改革大潮中的大上海的今天，仍然来到保持如此经营风格的餐馆用餐，享受着昔日的文化生活：感谢我的外甥夫妇！

当我来到上海原法租界的小小街道胡同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与许多中国人所习惯的生活方式相比，我已经来到另外一个民族的生活环境中：它太小巧。它太精致。它的异国风味太浓……想当年，中国数以千百年以来最成功的最终完成国家政权接替任务的政党组织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召开它的第一次代表大会的。听说，当时六天的会期就有五天就是在这儿召开的。可想而知当时当地是如何的隐密：惊雷响在于无声处。

还有，想当年，中国最伟大的文化旗手之一也是在这样的居住环境中完成他的许多杂文写作的……走在这样的街道里，它总让我想试图想起，这儿，那儿，六十多年前，七十多前年，八十多年前，什么人，谁与谁，曾经在这儿做过什么，他们曾经在这儿发生过什么？

下午，来到上海火车南站附近的一个居民社区。高楼大厦中，有着丰富的绿化设施。感觉中是一个良好的生活居住的地方。我有心，打听到房屋的销售价格与现时租赁时价，让我大吃一惊：在上海火车南站附近这个地方，一个一百多平方三居室卫厨齐全的没有装修的单元住宅，房屋当时售价已经高达三百多万人民币；遗憾的是，此时此刻的租赁时价只有每月五千五百元人民币，其中还包括装修及许多家电用具在内——折算起来，在上海此处房屋投资与房屋租赁收益之间，以我最方便的简单计算的投资回报期竟超过五十年以上。我想，这样的投资至少是太不合算的。

晚上，上海虹桥机场前往南方深圳的航班严重耽误：本来应该晚上七时多的航班，竟然推迟到接近半夜才起飞。明明是南方大雨天气影响，虹桥机场候机室显示屏中总是说：空中管制的原因。道歉。再次道歉。女服务员笑容可椈给每位候机旅客送来一支矿泉水、一个小面包、一包脆花生米——再次道歉。让你们久等了。

已经习惯了。东方航空。那回在云南大理候机时，来回折腾运回酒店两回的事都经历过了。没事。能够平安到达目的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