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之间，在我的家乡母亲河袁河里游泳，是一个特别惬意的事儿。

　　袁河之水，从湖南与江西边境中的武功山畔流出，穿行在江西西部地区，到达江西中部之后，汇入赣江，再汇入长江，再汇入东海，再汇入太平洋……那是后话。

　　值得我的家乡人特别自豪的是，这条河流，它不仅仅是端端正正地从家乡城市的中间穿过。它还是以一种清澈无比的状态流经这个城市的。我到过国内许多大小城市，那些大小城市里都有河流。然而，目前为止，许多所谓的城市中间所谓的流过的河流中，可以向它的市民提供天然河水游泳的河水却是很少见的。比如，许多已经富裕着的都市中的河流，比如金水河、黄浦江、珠江、东莞运河——谁敢轻易下河游泳去试试？！

　　在我的家乡江西省宜春市，有一条名叫袁河的河流将城市一分为二，南区与北区，联接南北两区的一座又一座的桥梁。其中，城市中袁河最上游的一座桥，名叫国道三二０大桥——大桥的下面，就是这座城市著名水上运动的最佳场所。

　　国道三二０大桥下游数公里的水面，已经专属于国家水上运动训练基地了。不知看官相信不相信，2004年雅典奥运会，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先后两次获得男子双人双浆皮艇冠军之一的江西男子，曾经就在这个水上基地训练后，走向中国，走向世界的。

　　数不清的单人皮艇运动员在河面上划行。男孩、女孩都有。运动员的体型，在修长的皮艇上，显得格外的健康与美丽。只见她，背向前方，双脚双臂回收，躯体也是可以前后伸缩的。时而，长长的皮艇划浆与运动员保持接近九十度的垂直度，切入水面之下。时而，运动员双腿踭直，双臂拉直，皮艇划浆便在水中划了一个漂亮有力的园切线圈，皮艇突地加速向前飞速滑行了。一遍又一遍。

　　单人单浆的皮划艇运行起来就有些好玩了。我的观感中，好象只是注意观察运动员的双手，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一只单独的划浆，左右分别划入划出。突然间，我的感觉中，这运动员有一种过于机械化操作的感受了。

　　他们的教练员开着摩托艇在河面上巡视。一会儿，他的摩托艇停止在某一个皮艇划手的跟前。我在岸边远远地看着，不知他说些什么。皮艇运动员并没有停止划浆，皮艇保持同样的速度快速地向前冲去。另一位教练员站在一条民间老百姓比赛玩耍的龙船上。锣鼓喧天的节奏下，年轻运动员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划动着船浆，整齐划一的船浆，一仆一跌地在水面上切行着，好看极了。

　　本来，龙船比赛，是每年农历五月间我的家乡民间农民最拿手的传统比赛节目。今天，已经快到中秋佳节了，在家乡的河流上，仍然能够听到龙船的锣鼓声，能够看到龙船划浆的整齐划一，有着一种奇特的不太合时宜的感受。它不是来自民间农民的欢庆。它不是来自民间节日的欢笑。它是来自某种水上专业运动队的日常训练。当然，我也明白，国家水上训练基地借用当地农民龙船比赛的方式进行训练，可能一方面可能是为了减少平常训练操作过于单调；另一方面，集中训练节奏与力量，可能就是当前这批新生运动员训练的重点吧。

　　三二０国道大桥的桥下上游位置，就是城市游泳爱好者的畅游天地了。

　　据说，这是我的家乡——宜春冬泳协会的游泳基地。到目前为止，冰天雪地之时，我尚未有过机会，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冬天游泳的健儿们中如何下河游泳的。但是，在今年夏天与秋天相接的日子里，我每天来到这里，袁河水最清澈的地方，下河游泳。

　　小男孩身着小型的游泳浮具，扑通扑通，向河面游去。他的爷爷，紧紧地游在后面，一边游泳，一边时刻保护着小孙儿。一个俊美的小女孩，可能还没有学会游泳，叫着爷爷，提起裙子，尝试着，光着脚在岸边台阶上寻找合适落脚的地方，来来回回地在水里走着。在未能学会游泳的孩子眼中，能在河岸水边台阶上走走都是感觉特别好的。

　　台阶左边有一个大约两米高的地台，已经成为年轻男孩跳水的好地方。只见他们，摆着跳水起伏前的姿态，有着一种静止着的男孩躯体的健美。有趣的是，当他们真正起身腾跃，向河面跳入水面去的时候，看上去修长的身姿就变成五花八门的样子了：双脚弯曲者有之，双脚一前一后入手者有之。最多的入水姿势者，都是肚皮先接近到河流水面的。反正几天来，我的现场观察中，能够以一种优美的手头身腿脚先后入水姿势跳水的男孩，基本上还没有发现。只听见，水面水声哗哗一阵响，一个男孩又跳水下河了。说句不好意思实实在在的话，如此这般的跳水姿势，我从小到大就未能学会：我从来就不能以任何跳水方式下河游泳。

　　台阶左手的国道大桥上，两个男孩，站在高高的桥梁上，准备跳水下河。看上去，应该有五米以上，八米左右的高度吧。这两个男孩，胆儿真是不小。有趣的是，还是只听见扑通一声，他们都还是以站立的姿势就是以双脚先入水的姿势跳下水的。用我们家乡人的话儿是这样形容的：立竿见影跳水法。想起，北京奥运会比赛的日子了。看看人家什么郭晶晶田亮亮的，十米跳台的入水姿势，那才叫做跳水——当然，站在七米高八米高的桥墩上，看着河面，你有胆量立竿见影跳水吗？我就不行。

　　附近的农民在桥墩下开办了自己的超级小市场。它是露天的，也是自由的。打着许多补丁的旧汽车内胎，充满空气，系着可以携带背在身上游泳的小绳子。有偿使用费每人次每回人民币贰元。一位农民老大爷，收下两元人民币后，还可以免费替你保管什么汽车匙啊，什么摩托车匙啊，什么家居大门的锁匙啊。只要你能够从河里游泳返回交还汽车内胎时，他就会把你的汽车匙啊家居门匙啊全交还给你：只凭当时认准了你的面孔。不知可爱的喜欢游泳的外地朋友，你们会把汽车匙交给这样的当地农民兄弟保管吗？！

　　其他的农民姑嫂们，则就地摆出了她们家里地里生长的蔬菜：小白菜、茄子、小香瓜、丝瓜、南瓜、空心菜……新鲜得再不能新鲜了，就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还带着土壤的气息呢。

　　一位渔民，划着小木船，从河里来到岸边。木船的船舱里，活蹦乱跳的鱼儿，呈现在游泳爱好者的眼前。它们都是从袁河里用网捕来的。实在是无法回避的诱惑了：一条大大的大青鱼，接近十斤重。渔民开口售价每斤人民币九元。过称，剖开，洗净。回到家里，大姐用青鱼头做成的新鲜鱼汤，实在是美味到了极处：那是我们已经习惯食用以所谓的人工饲料所喂养的鱼所不具有的那种特别有鱼味儿的新鲜感受。当晚，我可是一口气连着喝了三大碗鱼头汤哟。

　　下河游泳，看着宽泛的水面，我有些胆惧。它已经不是我从小就熟悉的袁河水面了，此处此地河床的深浅高低，水流速度水底温度全是一片空白。慢慢熟悉它吧。没事的。不是有一位网络文学朋友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水要灭你，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事后听妻子说，就在几天前，一位今年已经大学毕业的学生，回家暑假还未能正式出去工作，也是一个人去河里游泳，静悄悄地将青春的生命消失在深不可测的河水之中。他的母亲，哭红了双眼：当她守着被打捞起来的儿子的遗体的时候。

　　我决意跟着朋友向两公里外的水面游去。事先准备着，给农民两元人民币，背着一节绳子，身后漂着一个汽车内胎，跟随着我们前进。朋友说，来到一个陌生的河流游泳，防止双脚突然抽筋，带着它，以防万一更安全些。

　　当我们游泳到袁河中间的时候，感觉到，一股特别凉特别冰的河水从身下流过。这个时候，我的躯体，其实就是一个活动着的灵巧的水温水流感受器了：何处有比我的体温更低温度的河水，何处有比我的身体更轻柔如棉的水流，何处有让我的身体感觉到湍急如涌的水中暗流，我的躯体点点滴滴全部知晓——我在河水中游行自如，河水在我的身体边包容环绕，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人合一和平共处吧。如果水不灭你，你又何必害怕它呢。

　　我在想，给自己一个机会，选择一个冰天雪地的日子，再来看看，家乡的冬泳爱好者是怎样下袁河游泳的。或许，当场验证一下，在那种特殊情况下，自己有胆量、有勇气、有本领也下袁河冬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