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石头
老邓家再往南就是潘家,潘家村古称东平寿,据元代孤山庙碑载:“潍阳右侧,北海亲临,村名罕见,东西两平”。又载:“东平寿以西平寿推出,即今大于河东岸潘家庄,潘姓乃明朝永乐年间自云南乌撒卫迁此,村中特产潘家恩梨,久享盛名,村东沟内俯卧天然二石,状似二龟,头眼尾俱全,栩栩如生,俗谓二龟下山,堪称奇观”。
潘家村的恩梨我没见过,现在也不是收获梨子的时节,但“二龟下山”这样有名,书中说它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吸引得我非要去看个究竟,我在村中没有发现有一条上山的好道,顺便问问那棵古槐吧,问得一人,说是在他家东面的后边,过去就看见了,顺着一条向东的土路往上走,南边就是一条河沟,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水量不大,可能是山上的泉子喷出。绕过这户人家,已经是到了庄东头了,却见一处没有规划的三间老房,与其他的房子不成排不成行,独门独院,看样子是一位老人在里面居住,门是寨门,墙是用山上的石头干碴起来的,比平常高度要矮,墙外四周长满了一米多高的野草,院中的狗听见生人吠叫起来,柴扉、犬吠,东山,野庐,好一幅陶渊明笔下的高士田园居所!显出无比的恬静与诗意,这一点,久困在喧嚣城市中的人们是无法祈及的。间或想象苏子瞻披发散卧,执酒一壶,冯虚御风,沉吟曰“少顷,月出于东山之上”,此处应景岂不最妙?由此看来,出来转转是一个绝好的心境放松之事,而且,出来就一定有收获。
古槐就在这家居户的南墙外,紧靠着墙,一般粗细,看样子也就是三四百年,与十来年前照片资料上的没有太大的变化,我举起相机拍它的时候,正好从东面浮烟山上升起的太阳打出一道逆光,光线从古槐碧绿的叶中洒出,再美不过!
在古槐的南边有一条弯弯曲曲通向东山的小径,宽度不过四五十公分,是被人踩出来的小径,揣测着“二龟下山”就在东山沟里,所以起身往山上赶,这里已经是浮烟山的东南部,这一处的浮烟山部分并没有进行开发,所以显现出一派自然的山体景色,山上两侧是果园,中间有几棵大树,荒草很高,也没有很明显的路,不知道东山沟具体在哪里,我来回转了几圈,除了是带水的沟壑之外并没发现二龟下山石。
正巧此时过来一位村妇,推着小车,带着镰刀上山割草,我向她打听二龟下山在何处。
当我提起“二龟下山”这四个很文雅的字眼时,她居然知道,但是回答却很让我吃惊:“那块石头的位置还要往上走好大一块路,不过你没有必要去了,已经没有了!”
我说不对呀,村碑上明明刻着的!
她说,你来晚了,去年秋天的时候,被人偷走了,人家开着吊车,把石头拉走了。
我的老天爷,这块著名的石头居然被人喜欢的挪了窝,想必这贼也是一个赏石大家,不遗余力的把它折腾到他那里去,不过这也太疯狂了,间或有些自私,公众的东西独自观赏,毕竟在我看来这是该村的镇村之宝,可惜石头离村太远,村民不能日夜看守。唉!倘若我早来一年该有多好!
失望之余,只好拍张山景留念。我继而问她,这上面的水是不是从山上的泉子里喷出来的?
她说不是,这东面山上根本没有泉子,是因为前几天下雨,草木泥土中积存了雨水,这是赶到天晴时放出来的‘控水’。
虽是‘控水’,但亦是水声淙淙,溪流不断,等她走远了,我举起相机,小溪、荒径,山峦,农人,这岂不又是绝好的景色?
当年,王羲之的五儿子王子猷,半夜三更突然来了兴致,要去访百里之外的戴安道,长途跋涉,冒雪前行,到了戴的门前,忽然又返回,他人不解,问其何故,他说:吾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又何必见戴?
我即往潘家,乘兴而来,收获美图而归,又何必为没见到二龟下山而扫兴呢?呵呵,吾辈当学王子猷!
潘家虽然被称作‘东平寿’,但是有关平寿古城的遗迹到现在半点也看不出来,没有留存。下一站我该往平寿村中去了。
这时潘家村街上有个卖炊帚葶的(高粱弹掉粒后剩下的空穗),用自行车驮了在梧桐树下阴凉处卖,我好多年没见到过卖这种东西的了,炊帚葶用来缚扫帚、绑炊帚,取自自然,生态环保,比那些塑料制成的家什更加平易近人,不知这缚笤帚将来会不会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呢?呵呵,这门技艺都快要失传了。
平寿古迹无觅处
从潘家向南,有条向西的水泥路,过了大于河,就是平寿村了,平寿村建村极古:上溯到夏朝时,潍坊平原上有四个著名的国家,分别是位于现在高新区治浑街一带的斟鄩、寿光留吕斟灌村一带的斟灌(这里离寒亭的高里边界不过几华里)、寒亭区寒亭村一带的寒国、再就是这个浮烟山西侧的平寿村的三寿。当时已经划出了九州,我们潍坊城区属于青州的三寿国,三寿后来改成了平寿,从夏朝一直到隋代,潍坊城区大多属于平寿所辖,中间大部分被称作‘平寿县’。所以平寿村是潍坊历史发展延续的实物凭证。后来市区在建设福寿街向阳路附近的苇湾时,将其扩展成湖,取名平寿湖,就是为了纪念‘平寿’这两个字。
不光是上古,在近代的史学家郭麐、金石学家陈介祺都对平寿村有着浓厚的兴趣,郭麐所著的《潍县古城考》经常提及到它;平寿村曾经是陈家的佃户村,该处经常发掘出汉代的砖瓦和铜剑,陈介祺来该村访古时,听说早年有一块汉碑,上面刻有‘逄然义洞’四个古拙大字,但是这块汉碑被砌到了一口石井里面,他非常想把它拓下来,但井中有水,无法拓制,后来他发动村民在干旱时节,用辘轳从井中取水,直到将水抽干,然后派人下井拓出这件汉碑拓片,终于如愿。
平寿王姓是从寿光吕家庄迁来,吴姓是由南直隶的安徽桐城迁来。
平寿村夹在大于河和柴家河之间,过河进入村中,却发现平寿村村貌很是现代,宽阔的道路,成排的房子,已经完全没有古老的村貌,这也着实现代,对古文化寻觅看来是有些难了,问起平寿古老的城墙,一段也没有了,连个地面上的残垣也不存在,只是听他们说在地里耕种的时候仍然能够挖出一些残破瓦片,在他们眼里只会觉得有碍耕作。
我在《潍城区地名志》上看见有一张石头井壁被井绳子磨出很深沟槽的古井的照片,询问起来,说是早给填死了,地面上根本见不到了。
另外还有一张明清风格的老房子的门楼,我想应该是存在的吧,于是凭着直觉向村北面走去,在偌大的村庄里转,这是个需要花费很大力气寻找的活,结果还真让我给顺利的碰到了,只是来到它面前我已经不敢认了,时过境迁,十几年过去,原先照片中的门楼已经羽化升天,门前的抱鼓石也早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两个较高的门垛。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清代民居现状
拥有几千年历史的平寿古村,正在淡出代表潍坊深厚文化底蕴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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