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馆子里的真实生活(2009-10-17 09:47:59)
何谓“苍蝇馆子”就是广州人称的大排档,北方人说的路边摊。其实一开始“苍蝇馆子”是个贬义词,泛指那些不体面、不卫生、菜品不多,门面不大,消费不高的地方。除了平民百姓,这样的环境也同样吸引苍蝇的光顾。其实在苍蝇馆子里吃到苍蝇的机会远比非苍蝇类馆子低,盖因苍蝇馆子的苍蝇都在明处,而且只只都是活地。一旦决定了要去苍蝇馆子爽一下,卫生问题便已暂时置之度外了。
成都是座名副其实的美食之都。光是大大小小有名号的餐馆就有接近四万家。更不要说藏在小巷深处,大路末尾的小馆子,幺店子,小到只有一两张桌子。
大部分苍蝇馆子裸陈于市井气息浓郁的街头巷尾,千万不要以为那只是贫苦百姓光顾的地方,否则那停在门口的一辆辆豪车从何而来?所有的成都人内心都有“苍蝇馆子情节”。
苍蝇馆子可以不分昼夜地经营,老板绝对不牛气,态度极好。很多苍蝇馆子的老板不收钱,不掌勺,专门坐在厨房和门厅前喊菜“幺怪一两,排刀二两不放海椒。。。。。。。”自创简称无数,并加入各种悠长的腔调,路人经过还以为唱川戏的在吊嗓子。
上班的人们,中午拐出公司大门,目不斜视直冲平日里吃惯的苍蝇馆子。一屁股坐下便大声报出自己想吃的菜名,一边和同事聊天,一边听老板两口子唧唧歪歪地吵着小架。等得片刻菜还没上桌,便不停催促,老板及端菜的小妹依然不紧不慢游走于食客之间,绝不冒火,那纯熟的点菜、吆喝、移步、端菜,举手投足架势十足,如同一出流畅的戏剧表演,他们尽兴表演着,骄傲自信。
曾记得职场生涯中总是伴随着大大小小的苍蝇馆子,成都的公司都是不办食堂的,大街上馆子多如牛毛,而且几乎家家独特,家家美味。吃得次数多了,自然比出那家真正适合自己口味,于是渐渐只去那几家了。
我们公司大楼下便有一家,藏在小巷子深处,只有一张桌子,人多的时候,老板会变出好几张桌子占道经营。我估计他们逃税,但那个破街城管大概认为没影响市容,于是放任一大群苍蝇馆子在那里讨生活。
男老板高大白胖,我只记得了他有一双大眼睛,长什么样儿看不清。成天窝在厨房里炒菜,厨房是用玻纤瓦搭的棚子,低矮黑暗。老板娘在更加黑暗的里间装盒饭,舀菜。篷着头,几乎看不清面容,但是他们炒的菜实在好吃,而且顾客还可以要求自己搭配,老板依然炒得出你想象中的那个味道。
去的多了,老板早已认识,一看见我他们会笑开了花,我经常去那里为公司会议订盒饭,一次就几十盒,老板觉得我是大客户,每次我去吃饭,老板都优先照顾我,也不管是不是外面排大队。老板娘酸酸的,自言自语:“看到美女姓啥子都不晓得罗”。其实老板娘对我也极好,三块钱随便吃。有公司男同事企图谋求相同待遇,被老板娘制止,略有不满时,老板娘总是说”人家美女吃得到好多嘛,她可以随便舀,你们不行”。
有一天,忽而看见几个小孩蹦蹦跳跳在那小馆子玩耍,其中一个小姑娘白净美丽,扎着两个跳动的麻花辫。我笑问老板,哪家的孩子来凑热闹。老板说:我的女儿。我大惊,手中的碗筷几乎掉在地上,老板看我下巴掉地的样子说:“哎呀,不要看我们脏兮兮的样子,洗干净了还不是白白净净的”。我的下巴更接近地面了。
老板娘跟我闲聊时说他们到成都几年,就是这样忙碌着,但已经买了一套房子120平米,孩子也到城里读书了。苦是苦点但还行,会越来越好的。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苍蝇馆子虽然名称不雅,环境不好,但食客可以不顾礼仪,挥汗如雨,大快朵颐,大声喧哗甚至赤膊上阵,可能没有哪个城市像成都这样,快乐地享受着生活,因为成都人骨子里是很平民市井话的,吃得舒服,睡的踏实,这就是幸福指数。成都人深谙之中道理,自然也就过得舒服。
朋友克平,国内知名科学家,长江学者,走遍大江南北,远到美国留学,海归北京,呆了数月,便想尽办法调回成都,他说,外地有很多优势,但人类最基本的吃饭问题却实在不尽如人意,还是成都好,哪怕你深夜12点飞机回来,走进餐馆,人声鼎沸,热腾腾的锅里麻辣滚烫,连心都烫热了,成都的真实感展现无疑,这才是生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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