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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Cacharel新任设计师孙大为&刘凌,及创办人Jean Bousquet先生

(2011-12-20 08:08:08)
标签:

时尚

fashion

芭莎

bazaar

奕方

yvonne

cacharel

孙大为

刘凌

designer

分类: StyleSense

2012春夏的巴黎时装周之前,我正好在南法度假。出发前一个月,《时尚芭莎Harper's Bazaar China》的策划副总监于戈已经十分兴奋地跟我说,2011年底十二月刊制作《华人之光》大专辑,尤其是好友孙大为与刘凌这次任命为老字号法国时装屋Cacharel最新设计组合,一定要安排时间在巴黎面对面跟他们以及创办人Bousquet先生做采访。

 

坦白说,我对中国设计师这一块的了解,并不及我对欧美时装圈了解的深入。这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孙大为与刘凌,对我来说是个非常难得也是很新鲜的机会。而我对Cacharel的兴趣,更出于创办人的经营层面,在super brands云集的巴黎,为何小小一个时装屋,却能屡次掀起时装圈的波澜,Jean Bousquet先生看过半世纪风云,跨足时尚、政治界,又是个多么有趣的人物。。。这两方面,都促使我非常愿意主动接触。

 

特别缩短南法的假期,赶到巴黎,时装周已经开始。

在最繁忙的时装周期间,Cacharel与大为/刘凌方面,几乎是一切以Bazaar的采访时间为重。

我毕竟还是在假期,同行的还有重要的、也跟着改期、随时在旁接应的另一半。时间安排上,我有需要顾全的个人与公事部分。

于是,我提出10月2日,周日上午10点,先采访Jean Bousquet老先生(刚好是10/1 Cacharel时装展的隔天),第二天10月3日晚上,与孙大为&刘凌晚餐。

这样的安排,因为,我希望在没有任何先入为主、没有任何偏见、预设的情况下,听一听Jean Bousquet先生对这个品牌未来布局的安排,以及他对这对新人的看法及期许。

一切是坦白的,坦然的。

 

采访前,已被“警告”过Bousquet老先生不容易采访,法国当地杂志的记者也曾被他轰出去。。。结果,在这个巴黎百货公司打烊的日子,教堂神父还打着哈欠的时间,79岁的Bousquet先生,准时出现在雪白明亮的办公室,面前是一杯Espresso。采访过程出奇的愉快,在英语中夹一些法语,他的直接了当与感性幽默,令我庆幸+惊喜!(文章中会有详情)

 

孙大为与刘凌这对新人之“新”,外界几乎没有什么采访内容。之前所有的报导,几乎都是把他们获新人奖的“新闻稿”里的文字调整排列,而他们所在Cacharel对他们的介绍也十分的简单扼要。

但是,既然我抽出度假时间做采访,那么,我要的“深度”采访,绝对不是生平事迹、歌功颂德、开表彰大会这么简单。

 

于是,一顿历时4小时的晚餐,直到巴黎不夜城的著名餐厅打烊,老板伙计开始搬桌子。。。史上有关刘凌&孙大为的第一篇深度采访,出炉。

 

听大为与刘凌,细细碎碎地慢慢道来,听他们讲生活,讲工作,讲成长。。。我看到的是一对单纯得令人惊讶,诚意令人感动的年轻人。。。过去,我采访过很多大名鼎鼎的设计师以及才冒起很看好的新秀,听过很多冠冕堂皇的,也听过很多直达人心的话,就算是最漫不经心的表现下还是多多少少的精心算计。。。而大为与刘凌,让我重拾自己刚刚开始写第一篇稿子时,对于时尚最单纯的热情。。。

 

这里完整贴出全文的原稿,只字未动。。。也就是我当初交稿时的文字。

同时,也贴出《时尚芭莎Harper's Bazaar China》所刊出的版面(可以放大看清文字)。其中因为版面以及为了保持《时尚芭莎》一贯的风格,所做的删减以及补充,大家也可以看到作者与编辑所做的平衡。

 

专访Cacharel新任设计师孙大为&刘凌,及创办人Jean <wbr>Bousquet先生

刘凌&孙大为 Belle NinonCacharel,摩登重现巴黎女人的妩媚与酷

Ling Liu & Dawei Sun - The Duo Redefines Modern Parisian Elegance

 

文:奕方Yvonne Hou(美国)

 

2011年年初,刘凌与孙大为的个人品牌Belle Ninon荣获法国新锐设计师大奖,随即被Cacharel礼聘为创意总监,两人同时成为首位出生自中国、掌舵巴黎老字号的中国设计师,一夜间以“华人之光”登上大中华时尚圈头条。在当前多个知名品牌高调撤换明星设计大师,由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接替的这一波新闻中,也被欧美媒体津津乐道。Harper’s Bazaar China在2012年春夏巴黎时装周期间,深度采访刘凌与孙大为,并亲自拜会Cacharel创办人Jean Bousquet先生。

 

 

今年10月的巴黎,热得有点神经质,白天烘得空气里冒烟,入夜继续酿造第二日的骄阳。如果不是街头法国梧桐的枝叶已被染成褐绿澄黄,一时还不记得这正是秋天里看着明年春夏时装周的日子。

 

夜已深,嚣喧的游客散去。与刘凌、孙大为约在八区L’eglise Sainte-Marie-Madeleine玛德莲大教堂侧面的一处隐秘餐室 – Senderens – 那种有地址没招牌的老字号新派菜。到了门口,我想起曾经来过,巧遇穿着无袖小黑裙的刘凌,也在寻找这很“Da Vinci Code”的地点,确定“不可能还有别处”。果然一站上台阶,大门自动打开,还不等经理招呼,已看到绑着马尾的孙大为坐在art deco装潢的灯红酒绿间。

 

两天前才刚刚结束Cacharel的首场发布会,孙大为与刘凌的心情却如过山车。

 

“秀前Jean Bousquet老先生顶着与生产营销商对峙的舆论支持我们,秀后握着我们手说,这就是他想要的Cacharel。从没说上几句话的Bousquet先生的儿子,在秀后第一次向我们介绍了他的家人。直到开秀前在后台都不清楚我们是谁的名模奚梦瑶,看到由我们两人出来谢幕,又激动又诧异得差点掉眼泪。平时与我们关系极好的买手公关,一如既往地抢先恭贺,在隔天较平淡的媒体评论见报后,却躲着我们。然而当我们被美国大买家赞扬后,他们立刻笑逐颜开地迎上来,恢复了昔日的友好。”刘凌大口喝下一杯Evian冰水,一口气倾吐着光芒背后冷暖自知的现实。

 

我与大为、刘凌只是第二次见面。虽然是当前关注度极高的新人,但有关他们的报导,非常有限。他们的个人品牌Belle Ninon以精湛的立体剪裁手工与廓形著称,除了低调地介绍各自所获的奖项,他们在媒体面前如一张刚刚开启的白纸。很少有这样的机会,没有预设不存偏见也没有偏袒地进行一个全新的客观的采访。设计才华是个很主观的,但设计师的品性是客观的。我听了一晚的故事,最打动我的,是他们对时装工艺的诚恳以及对自己的那份坚持。

 专访Cacharel新任设计师孙大为&刘凌,及创办人Jean <wbr>Bousquet先生

十年磨剑,不求一夕成名

 

现年32岁的刘凌,毕业于哈尔滨师范大学油画系。在学习艺术史的过程中,她对欧洲时装产生浓厚兴趣,尤其着迷于巴黎女人不经意透过形体线条所散放的chic与allure。1999年,她赴法国巴黎著名的时装工会学院L’Ecole de la Chambre Syndicale de la Couture攻读时装设计,并在那里结识了现年29岁的孙大为。

 

孙大为从小与姐姐一起学画,从大连大学服装设计系毕业后,远赴巴黎继续深造,一边脚踏实地从最不起眼的小工作学起。“查资料、理存货、选面料、打版、车样衣。。。甚至小到纽扣锁眼。”个性十分内秀的大为,视整个巴黎时装产业链为最珍贵的宝藏,亲身体验其中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每一个环节,也从中接触到课本上甚至博物馆里看不到的历史资料。

 

“最难忘的是在Lolita Lempicka时装屋的某年冬天,被派去位于巴黎郊区Saint-Denis的货仓找寻及整理资料。去之前就被提醒,那里超级大超级冷。于是,我到巴黎后唯一一次裹上从北京带来的厚羽绒大衣。到了那里才发现,面对的是一个比足球场还要大的仓库!仓库里堆积着几十年来生产/未生产/剩余的款式、用过/考虑用/参考的面料,以及一切外人难以想象的库存,很多绣工织艺极为精美的锦缎、蕾丝已经绝版。”

 

一些在成熟的西方时装业已经是如传承般的习惯,但是对十年前从中国初来乍到的孙大为与刘凌,每一样都是至关重要的全新细节。“比如,”大为解释,“高级定制屋运送样衣,用的是立体鱼骨衣架,才能保证原型分毫不走样地交到客户和媒体手中。高级女装常用的挖兜式纽扣锁眼,在衣服完成后用手针标示扣位,送到巴黎高级锁眼扣作坊制作。高级女装看不到一根线头,靠的是把整件衣服反过来剪裁、缝纫、熨烫成片后,再翻正整身缝合,只留最后一针锁线。”这种挖兜式纽扣锁眼、无明线缝纫、立体版型等严格遵循巴黎高级时装工会的制作传统,在新一代成衣设计师中罕见的精品手工,都被孙大为与刘凌采用,也成为日后出品的Belle Ninon女服的特色:外表光洁无痕挺括有形,内在自含筋骨。不仅使老字号时装屋对他们刮目相看,也将他们区别于大多数中国设计师。

 

“我们之所以会从一些不起眼的小工作着手,反复捉摸看起来与设计没关系的枯燥细节,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想做一个曲高和寡高高在上的设计师,我们想很真实很全面地了解时装业的来胧去脉。”大为习惯用一种很平静很谦虚的语调,说着充满激情的远大理想。每一幕带给他们的震撼,也都累积为对“设计师”这份职业的尊重与坚持。日后,孙大为与刘凌不论是大胆开创自己的品牌Belle Ninon,还是入主Cacharel后面临的工作室风云,都能够凭仅有的力量与资源,完成最不可能的全套任务。

 

2004年,孙大为获法国第22届International Young Fashion Designers国际青年时装设计师比赛唯一大奖(刘凌是最后角逐的十名入围者之一)及PFAFF工艺奖。隔年,刘凌获Grand Prix des Trophees Saint Roch圣洛克大奖。两人从时装工会学院L’Ecole de la Chambre Syndicale de la Couture毕业,刘凌还被学校送到巴黎国立现代艺术学院学习摄影,之后分别进入Balenciaga实习,期间刘凌的设计被总监Nicolas Ghesquiere选入当季T台系列。

 

当大为依然觉得自己还磨练得不够,把portfolio递向了John Galliano制作室。当时的主管看后毫不迟疑地告诉他,“你别再浪费时间在制作室或者其他地方埋没才华,应该立刻去设计部门发扬光大。”这种专业的肯定,提升了大为的信心,也从此引领他踏上设计师的征途。“他是我的恩师。”大为至今铭记在心。

 

专访Cacharel新任设计师孙大为&刘凌,及创办人Jean <wbr>Bousquet先生

深入生活的永恒实穿性

 

品味的变化,总是在所处的环境中一点点摸索,并渐渐清晰定型。

 

刘凌与孙大为在巴黎学生时代结为好友,不是恋人却情同血亲,一起住在巴黎第九区,“因为喜欢那里的气氛很生活也很人文。”大为说。那时的刘凌很钟爱Clements–Ribeiro夫妇笔下的Cacharel甜美烂漫少女服饰,“不知怎么的,穿上那些裙子,心情就跟着欢快起来。”当年的我也有同样感受。

 

Tom Ford掌舵Yves Saint Laurent时,刘凌曾在女装部实习。“那时工作室几乎没有dress code,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激发年轻人的创意。越性感越好,不穿也没关系,性感火热的party是那时期的标志。”

 

进入John Galliano工作室的孙大为,是当时唯一不会说英语的设计师。Galliano极友善地说,“没关系,边做边学。”也是在那里,大为多年累积的高级女装技艺及设计创意付诸于现实。大部分时候,他的第一个鉴赏者、模特儿就是刘凌。一些性感冶艳花街神女妆扮,也零星地出现在刘凌的服饰中。“那时候,很疯啊。”事后回想起来,依然笑得欢腾。

 

刘凌正式加入Yves Saint Laurent男装部时,已是Stefano Pilati的天下。“一开始,我仍旧习惯性地穿着T恤牛仔裤去上班,发现同事们全是套装+高跟鞋。Stefano Pilati本人更是三件套的绅士打扮。终于有一天,主管发话了,提醒我注意着装,要dress-up像个高贵淑女。”

 

“可是,我既不想穿得像上班族,也买不起YSL女服。于是就一边研究Yves Saint Laurent资料图片,一边找面料自己做,大为也动手帮忙。不知不觉竟然细致入微地研究拆解了40多年来YSL全部的Le Smoking作品!渐渐地,我的着装开始受到主管的好评。有几次穿着大为和我做的Jersey弹性针织裙子,被Stefano Pilati看中,很惊讶是我们自己做的。他让女装部们参考了样子,配上考究一点的钮扣,并精化了细节,最后出现在T台上。”刘凌难掩兴奋的神情,“虽然顾客并不知道每个设计背后的真正由来,但最起码,这是对我们自身品味的肯定。”

 

“当时在YSL,除了睡觉,从早到晚的时间都耗在工作室。公司安排了米其林三星级的美味佳肴,源源不断的开胃酒、前菜、主菜、红酒、甜点,可是大家都拼命工作,连续地加班,几乎没有时间享用。完全进入一种‘被YSL品牌文化洗礼’的状态,感受到很多法国时装文化精髓,巴黎女人chic与allure也在我们的脑海中益发清晰定型。”

 

在YSL的经历,训练出刘凌对舒适美感和女性化线条极之敏感。立体廓形及干净利落的剪裁,一直都是孙大为的强项。合二为一,奠定了两人日后自己品牌Belle Ninon的雏型。

 

与其他设计师不同,刘凌和孙大为喜欢直接在小型人台上拿真实面料做衣服,不论是一件简单的衬衫、鸡尾酒小裙,还是大衣,都先从“立体三维图”开始。“立体剪裁的特殊版型,内在工序复杂远远超乎你的想象,角度相差分毫,都会失之千里。”刘凌强调,“只有这样,Belle Ninon的外套不需任何垫肩、束胸,也像长了筋骨般有架子。” 孙大为补充,“我们设计的衣服,是生活中永远可以穿的。”

 

一个劫后余生的时装开始

 

时装T台上的演出如仙境,但现实生活往往你虞我诈。被自己效力的品牌欣赏,设计被选上T台那是一种鼓励。但应征某大牌未果,面试的设计却出现在他们下一季的T台,就是很卑劣的剽窃。这些磕磕碰碰,让刘凌与孙大为决定与其看着自己的成果“被设计”出来,更应该创建两人自己的品牌。

 

2007年7月的Haute Couture周期间,刘凌与孙大为的首场发布会以cocktail presentation的形式在Marais区的Galerie Thierry Marlat举行。效果好得令人意外。

 

这前后发生了2个小插曲2个大劫难,打乱了计划,最后却更坚定了初衷。

 

先是刘凌接到Stella McCartney人事主管的邀请,到伦敦加入品牌旗下运动系列的设计团队。与大为同进退的她,打算安顿下来后,把两人的品牌也搬到伦敦发展。她用了3天时间苦练英文,却因为错误的电话号码,机会成为泡影。

 

接着,一个已进入国内的香港品牌有意礼聘他们两位任创意总监。于是他们在自己的首场发布会后不久,花了3个多月的时间,走遍中国东南部十几个城市的主要商场,做实地考查。从杭州开始,上海、深圳、南京等,最后到达青岛,发现最有消费特色、购买力惊人的是杭州(近年精品业大举进攻杭州,也印证了他俩当年的判断)。他们一步一个脚印总结出成功道理,光靠设计师是不可能的,销售地点、优秀的店员、因地制宜非常重要,也思考奢侈品在人的生活中的真实价值。不幸,香港品牌失信食言。

 

时值2008年1月,遇上百年不遇的暴风雪,各自心力交瘁地回家过年,孙大为却接到紧急电话,得知两人在巴黎的家被洗劫一空。大为第一个反应就是,“我先回来,千万别打电话给刘凌,让她好好过完这个年。”这时候说两人是患难见真情,实在有点老套,但是在这芝麻绿豆大的事都流行哭天抢地作死作活博同情的年头,知道世间还有一份纯真温馨默默替对方设想的友情,那一刻我有点鼻酸,却只好用一声轻叹掩盖。

 

回到巴黎,情况比预期的更糟,公寓的整个大门都被小偷砍破卸了下来。于是就在没有门的情况下,两人住了下来又大病一场,连续高烧一个多月。保险公司的赔偿远远不够一切的损失,等到稍稍打点妥当,已用尽了所有的积蓄。

 

事已至此,两人的心境倒是豁然开朗。“再有什么灾难都不成打击了。”大为告诉我。两人决定心无旁骛地把自己的品牌继续做下去,“我们可能没有极高的才华,但我们不会放弃,一定会坚持做到最好。”

 

2008年5月,刘凌和孙大为参加了中欧克罗地亚Croatia首都萨格勒布Zagreb时装周,也做为两人重新启动的第一步。

 

2008年10月在巴黎举行了第二季的发布会,因借用朋友远在第16区的寓所,结果除了自己的熟朋好友外,只有一名日本学生前往。这回连朋友们,都劝他们考虑放弃。

 

“但是,真正优秀的设计师是可以重新站起来的。”大为坚信。

专访Cacharel新任设计师孙大为&刘凌,及创办人Jean <wbr>Bousquet先生 

The Comeback Story Belle Ninon

 

2009年,刘凌与孙大为正式将品牌命名为Belle Ninon,继续以presentation的方式,吸引买家前来。其中一位是负责为美国顶级精品百货Bergdorf Goodman挑选品牌的高级买手,至今已连续看了三季。她每次都花2小时,边看边问,并提出需要改良的地方。比如第一次她就指出设计感很好,但必须提高面料。“本来,我们想先做一个下线的牌子,做起来后再去养一个上线的牌子。”刘凌解释,“但是听了她的建议以及分析,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我们立刻选用上好的面料,把Belle Ninon直接做成一个中高档品牌。”

 

有了优质面料,加上刘凌与孙大为一向坚持的巴黎传统高级时装细腻严谨做工与立体剪裁(每个挖兜式纽扣锁眼的工钱就要3欧元),挂在衣架上看似不起眼的Belle Ninon,穿上身廓形立显,辨识度极高。有次,刘凌穿着自家的灰色大衣,在巴黎春天百货附近看到迎面走来的女孩穿了同款的黑色大衣,两人擦肩而过会心一笑,“第一次撞衫撞得这么开心。”

 

当问到“谁是你的灵感女神”这类很形式化的问题时,孙大为与刘凌并没有滔滔不绝,而是很坦白地同时说,“我们的品牌才起步,还没有这么具像化。”刘凌补充,“但是毫无疑问,我们受Yves Saint Laurent影响极大。”大为说,“就像Helmut Newton那幅著名的Le Smoking黑白照片。”刘凌说,“还有Catherine Deneuve在电影《Belle de Jour》中所流露的很典型的巴黎优雅。”

 

但不管怎么说,一件衣服诞生后,脑海里总会有一个穿得最好看的“理想人物”。大为先是很抽象地说,“穿上Belle Ninon会让她们更加展现优点的女人。”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还不等我逼问,

开始具体地描述,“我想象,她是个有独立判断力、审美观的女性,绝不是一个遇事软弱退缩的女人,购买的不是品牌的名气,而是真正值得永远穿的优质。”

 

提到了《Belle de Jour》以及“独立女性”,就不能不说Belle Ninon品牌名字的由来。灵感源自巴黎17世纪著名的交际花Ninon de l’Encols(1620年 – 1705年),有“爱情圣母”美誉,据说创造出一种“好看”的做爱姿势与方式,把路易十六迷得神魂颠倒。她推行享乐主义哲学,加上通晓意大利及西班牙文,经营一间文化沙龙,连瑞典女王Christina也觉得与她聊天,心旷神怡。在法国历史上,交际花与沙龙女主人占有重要位置,变相地推动了日后的女权运动。“在当时那个女性处于被动的年代,交际花主宰了自己的生活,沙龙更是以女性为主导的场所。”大为解释。

 

2011年年初,刘凌与孙大为的Belle Ninon在法国文化部主办的New Talent Fashion Awards中,从一开始的海选就获得高度关注,最终不负众望,在4月成为八个获奖品牌之一。目前全部在巴黎制作完成的Belle Ninon,如今已在法国Residence、日本Desperado、科威特S&S Style等精品店发售,并在巴黎春天百货公司橱窗里做为本季重点推荐。北京的工作室虽不对外销售,却已吸引时尚圈内人前来私订名品,包括不久前名模李丹妮的婚纱。

 

扬名国际,入主Cacharel

 

当刘凌与孙大为获新人奖时,Cacharel时装屋也在为寻找新设计师的人选,密切关注这项赛况。获奖名单公布后,品牌高层立即联络创办人Jean Bousquet先生,请他务必先见一下这两位年轻人,再做决定。

 

Bousquet先生看了刘凌与孙大为的portfolio后,主动约见两位,直言不违地说,“你们的作品,廓形清新摩登优雅,如果配上Cacharel驰名的印花,就是我心目中的Cacharel。”虽然当时也有其他时装屋前来接洽,但是刘凌一想到竟然有机会与最好的朋友一起掌舵初到巴黎的学生时代最喜欢的品牌,还有比这无心插柳柳成荫更妙的缘分吗?

 

双方于是一拍即合。

 

6月初,Cacharel时装屋正式公布了孙大为与刘凌出任品牌创意总监的消息。一夜间,所有的中文媒体比接到新华社通稿还口径一致地热烈报道“第一位入主巴黎老字号的中国设计师”,两人毫无悬疑地被冠上“华人之光”。

 

我特意请《时尚芭莎》时装策划总监于戈小姐及品牌公关,让我在采访孙大为与刘凌之前,先拜会Cacharel创办人Jean Bousquet先生。因为,我想在毫无预设与偏袒自己人的情况下,很纯粹地听一听Bousquet先生本人对品牌的展望以及对新任总监的期望。

 

那是周日的上午十点,在巴黎是个百货公司打烊的日子、教堂神父还打着哈欠的时间。79岁的Bousquet先生,准时出现在雪白明亮的办公室,面前是一杯Espresso。

 

Cacharel创办于1962年,以Bousquet先生家乡特有的一种野鸭子命名,“我想要一个象Coca-Cola那样琅琅上口的名字,让世界上说任何语言的人都很容易发音,Ca-cha-rel。”他边说着边用手指在桌上敲出节奏。当年他发明用泡泡纱面料做衬衫,掀起了女装成衣革命,50年后同一家面料商跟大为说“全是Bousquet先生教的,现在还在卖呢”。

 

“那是一种自由的着装态度,女孩子通过时装穿出欢乐的气氛。”Bousquet先生一向敢于提拔才华洋溢的年轻人,尤其欣赏年轻人之间互动产生不可思议的活力与火花。60年代中,他启用刚从大学毕业不久的Corinne Sarrut任设计师与新人摄影师Sarah Moon联手营造出全新的浪漫脱俗氛围,使Liberty花裙在70年代成为peace & love风潮的顶峰,是品牌辉煌的代表作。Cacharel广告的焦点,以人物与背景呈现出空气感的梦幻画面,完全打破当时女装品牌标着价钱衣服摆得端端正正的模式。80年代后期至90年代,Bousquet先生为了帮助家乡的建设出任市长,Cacharel淡出T台,品牌深入人心的情怀依然延续,并由Anais Anais香水飘向世界各地。

 

Bousquet先生相信,“只要有灵魂,品牌就会永恒,它不会随着时代褪色。”

 

觉得Cacharel礼聘华裔设计师掌舵就是大举进攻中国市场,也未免太想当然。中国之大,但世界更大。对于Bousquet先生来说,大胆委任来自中国的设计师孙大为与刘凌“正象当年日本设计师在巴黎的崛起,带给时装界前所未有的设计冲击。我在大为与凌的作品中,看到久违的Parisian Chic,也期待他们带来一种东西融合的氛围,重新激起巴黎年轻人摩登优美的着装态度,bling bling已太老套了。”事后我向大为与刘凌转述了这番话,并告诉他们“最懂你们的,其实是Bousquet先生”时,两个人气如日中天却不善言辞的年轻人,愣了半晌,相视地不住点头。

 

孙大为与刘凌在极短的时间、有限的预算、新团队还没有建立起来的艰难环境下,超额完成2012年春夏的首场发布会。以沉淀Cacharel整体精髓为纲领,将小女人的浪漫与女人的情怀相结合,注重简约的实穿性与时髦的廓形,只需稍许变换配饰,就能满足活跃多元的现代人生活形态。虽然欧美媒体的报道,因持有各种成见,显得不温不火,但已赢得Bousquet先生的赞赏以及来自重要买手方面的好评。

 

“不论是泡泡纱面料、Liberty花裙、Sarah Moon的广告氛围,后来的和式花卉,以Cacharel这样一个独立营运的家族品牌,却总能比跨国大集团先人一步缔造潮流,并且成为时装史上的经典,非常了不起。” 现阶段常留在巴黎偏重Cacharel工作的孙大为对品牌经典如数家珍,“我不打算一上来就莽撞地打破大家对Cacharel的印象,也只有站稳脚跟才能在未来做出改变。”面对接踵而来的内忧外患以及重建品牌的压力,大为也抱着最坏的打算,自嘲“随时准备好被扫地出门”。

 

我认为实在不必把“光宗耀祖”的压力,强加于两位年轻设计师身上。让他们独立自由地把创作当成玩乐,那才是Belle Ninon,那才是Cacharel。

 

采访过程中,每当问到“品牌所想要表现出来的精髓”,不论是自己的品牌Belle Ninon,还是新入主的Cacharel,目前在北京巴黎两边走较偏重Belle Ninon的刘凌最常提到的是“allure”一词。这种“魅力”,我想就是巴黎女人特有的妩媚与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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