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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雪斋中小学生

(2020-03-20 17:0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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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孟

黄公望

倪云林

沈石田

吴湖帆

松雪斋中小学生

       —关于赵孟頫与黄公望暨《富春山居图》的闲话

      

      蒙元统治华夏,时间不长,不过百年。但后人提及蒙元,觉得异族统治,虽然远非满清可比,但也总是遮遮掩掩,不愿过多提及。朱明纂修元史,被后人讥讽为极为潦草,敷衍成文。实际上,蒙元只是被逐出华北,重归大漠而已呢。

    谈及元代文化,世人多说元代杂剧、小令,辽、金遗民,进入蒙元,再加上后来的赵宋遗民,这样的民族杂处,五彩缤纷,无心插柳柳成荫,不仅有元曲四大家,却也成就了赵孟頫,造就了画坛元四家,也真是一种意外之喜,所谓国家不幸诗人幸啊。松雪斋中小学生


    赵孟頫与元四家有承前启后的关联,王蒙是赵松雪的外孙,黄公望与倪云林都是赵孟頫的学生。赵孟頫,有人说他,前代王孙,异时翰学。粹质令仪,高吟大作。绘事拟圣,墨妙入神。文采风流,照映后人。但也有人就他身为赵宋宗亲,甘心服务蒙元,不无指责,如纪晓岚就如是评价赵孟頫:孟頫以宋朝皇族,改节事元,故不谐於物论。观其《和姚子敬韵诗》,有“同学故人今已稀,重嗟出处寸心违”句,是晚年亦不免於自悔。然论其才艺,则风流文采,冠绝当时。不但翰墨为元代第一,即其文章亦揖让於虞、杨、范、揭之间,不甚出其后也。

     赵孟頫与黄公望都是宋末元初之人,时代无法选择,潮流难以抗拒,但他们经历了怎样的人生?又有着怎样的成就?他们的人生又是如何落幕的?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又经历了怎样的流转交易沧桑事变?此文且说赵孟頫与黄公望。

    750年前,黄公望来到这个人世间。七年之后,赵宋灭亡。有人考证,黄公望出生于南宋度宗咸淳五年己巳(1269)八月十五日,家住平江府常熟县城内子游巷。关于黄公望的生年,一般史籍中均无记载,仅张昶在《吴中人物志》中称,黄公望生于宋德祐己巳八月十五日。但考宋德祐无己巳,而宋朝有己巳者,仅北宋的开宝、天圣、元祐,南宋的绍兴、嘉定、咸淳,根据黄公望作品题跋中“至正元年七十三”“至正四年七十六”“至正九年八十一”等年款推论,当是南宋咸淳己巳年。松雪斋中小学生


     由于幼年父母双亡,家庭贫困,黄公望大致在十岁左右被送给寓居在虞山小山头的永嘉州平阳县昆阳镇一黄姓人家为子,因而改姓黄。这个平阳县,今隶属温州,所以黄公望也自称是浙东平阳人。元大德三年(1299),已到而立之年左右的黄公望开始学画,师从赵孟頫。这大致说明,收养黄公望的人家,家底也许富裕,能够在这样的乱世纷纭中,有条件资助他去学画。大约在元贞元年(1295)到至大三年(1310),他在杭州时受业于赵孟頫,但并不仅仅是赵孟頫。这赵孟頫,众所周知,比黄公望大15岁,也是非同一般的贵族人物。搁下黄公望,还是先说赵孟頫。松雪斋中小学生


     赵孟頫出生于1254年,字子昂,号松雪道人,又号水晶宫道人、鸥波,中年曾署孟俯。浙江吴兴人,是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秦王赵德芳嫡派子孙。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赵孟頫被蒙元行台侍御史程钜夫举荐,赶赴北京,此后受到元世祖、武宗、仁宗、英宗四朝礼敬。他历任集贤直学士、济南路总管府事、江浙儒学提举、翰林侍读学士等职,累官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晚年逐渐隐退,延祐六年(1319年)借病乞归。至治二年(1322年),赵孟頫逝世,年六十八。赵孟頫病逝后获赠江浙中书省平章政事、魏国公,谥号“文敏”,故称“赵文敏”。他著有《松雪斋文集》等。

赵孟頫博学多才,能诗善文,通经济之学,工书法,精绘艺,擅金石,通律吕,解鉴赏,尤其以书法和绘画成就最高。在绘画上,他开创元代新画风,被称为“元人冠冕”。赵孟頫亦善篆、隶、真、行、草书,尤以楷、行书著称于世,其书风遒媚、秀逸,结体严整、笔法圆熟,创“赵体”书,与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并称“楷书四大家”。松雪斋中小学生


    赵孟頫五世祖为宋孝宗的父亲、秀安僖王赵子偁,四世祖为崇王赵伯圭,因孝宗赐赵伯圭宅第于湖州,故而他的后代子孙成为湖州人。赵孟頫的曾祖赵师垂,祖父赵希戭,父亲赵与訔,亦皆仕于南宋,官衔颇高。赵孟頫嫡母李氏,生母丘氏。赵孟頫为赵与訔第七子。他十一岁时,父亲去世,由生母督学。赵孟頫自幼聪敏,读书过目不忘,下笔成文,写字运笔如风。十四岁时,赵孟頫因其家世代为官亦入补官爵,并通过吏部选拔官员的考试,调任真州司户参军。南宋灭亡后,赵孟頫一度蛰居在家。丘氏说,“圣朝必收江南才能之士而用。你不多读书,如何超乎常人?”他因而愈加努力,拜老儒敖继公研习经义,学业日进,声名卓著。

    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元朝行台侍御史程钜夫奉诏搜访隐居于江南的宋代遗臣,得二十余人,赵孟頫名列其首,并单独被引见入宫,觐见元世祖忽必烈。忽必烈见刚过而立之年的赵孟頫才气豪迈,神采焕发,如同神仙中人,非常高兴。当时朝廷刚刚设立尚书省,命赵孟頫起草诏书,颁布天下。忽必烈看了诏书后,大为称赞。赵孟頫之与程钜夫,还有一段故事。赵孟頫因程钜夫举荐而以兵部郎中入仕蒙元。后来,程钜夫任翰林学士承旨时辞官归家,朝廷命赵孟頫接替他。赵孟頫就任后,先去拜谒程钜夫,然后再入翰林院视事,此事被当时传为佳话。朝廷召集百官于刑部,商讨制定刑法。众人认为凡贪赃满至元宝钞二百贯者,都应论死罪。赵孟頫则认为处罚太重,因为钞法创立后的几十年内,已大幅贬值,用贬值的宝钞来决定人生死,不足采取。但而立之年的赵孟頫,立足于朝,敢于直言,为人瞩目。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六月,赵孟頫在兵部总管全国驿站,当时来往使臣的饮食费用,大幅增长,当地官府强取于民,百姓不胜其扰,请中书省以增加钞币来解决。但当时至元钞不能通行,朝廷派尚书刘宣与赵孟頫一同至江南查办行省丞相贯彻执行钞法不力之罪,左右司官及诸路官员均遭鞭打,然而赵孟頫却不鞭打责骂一人。回京后,丞相桑哥对他的这种宽容之举大加谴责。

     当时,蒙元大臣王虎臣揭发平江路总管赵全贪赃违法,朝廷即刻命王虎臣前去查处。叶李坚持奏请不可派王虎臣,元世祖不听。赵孟頫进言道:“赵全违法,确实应该问罪,但王虎臣以前在平江也常常强买民田,纵令下属臣僚奸诈营利。赵全曾多次与他争斗,王虎臣怀恨在心。如今派王虎臣前往,众人怀疑王虎臣会徇私枉法,挟嫌报复。”忽必烈听从赵孟頫建议,改派他人前去处理。忽必烈得知赵孟頫家境素来清贫,曾赐他钞五十锭。

    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赵孟頫升任集贤直学士。同年,发生地震,北京尤其剧烈,死伤数十万人,忽必烈为之忧心如焚。他召集集贤、翰林两院官员会议,询问原因,探求解决之道。但这些官员害怕丞相桑哥,不敢说实话,只是泛引《经》《传》及五行灾异的话,敷衍应景,言不及义,不敢触及时政。在此前,桑哥遣忻都及王济清理全国钱粮,大加搜括,已征入数百万,未征者还有数千万,弄得民不聊生。赵孟頫代拟诏书,与丞相桑哥据理力争,终让桑哥明白厉害,不再纠缠。

   忽必烈曾向赵孟頫询问叶李与留梦炎的优劣。赵孟頫说:“留梦炎是臣父亲的挚友,为人庄重厚道,很自信,多谋能断,有大臣之才。叶李所读的书我都读过,他所知所能的事,臣都能知能办。”忽必烈说:“你是认为留梦炎比叶李要贤吗?但是,留梦炎在宋朝为状元,位至丞相,而在贾似道欺上误国之时,却对贾似道阿谀顺从。叶李当时虽为平民,却敢于上书朝廷,斥责贾似道,显然贤于留梦炎。你因为留梦炎是你父亲的挚友,不敢非议,可否赋诗以规劝他。”赵孟頫便赋诗一首,其中有“往事已非那可说,且将忠直报皇元”之语,忽必烈看后大加赞赏。赵孟頫退朝后对奉御彻里说:“陛下在谈论贾似道误国时,责备留梦炎当时不敢指责。如今,桑哥的罪恶甚于似道,而我等不加指责,将来如何能推卸责任?但我毕竟不是陛下亲信之臣,侍臣中读书知理、慷慨有气节而又为陛下所亲信的人中,没有能超过你的。捐出自己生命而为百姓除害,是仁者之事,希望你能这样!”彻里听从赵孟頫之言,果然向忽必烈揭发桑哥的罪恶。忽必烈大怒,命卫士掌嘴彻里,但彻里宁死不屈,坚持己见,其他大臣也相继指责桑哥。忽必烈发现桑哥如此天怒人怨,便将桑哥按罪诛杀,并废除尚书省。松雪斋中小学生


    忽必烈有意让赵孟頫参与中书省政事,但赵孟頫深知高处不胜寒,故极力请求到外地任职。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赵孟頫外出任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后因朝廷要修《世祖实录》,再召赵孟頫还京,其后,赵孟頫曾被改授为汾州知州,还未成行,朝廷又令他书写《藏经》。大德三年 (1299年)八月,赵孟頫任集贤直学士、江浙儒学提举。至大二年(1309年),赵孟頫在杭州十年,任期已满,改任中顺大夫、扬州路泰州尹兼劝农事,尚未赴任,为皇太子爱育黎拔力八达(元仁宗)遣使所召。大致在此期间,黄公望追随赵孟頫,学习书法、绘画,渐窥堂奥,升堂入室。

    至大三年(1310年),朝廷召赵孟頫回京师,授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命与其他学士共同撰写祀南郊祝文。在拟定殿名的问题上,赵孟頫与其他人意见不合,再次提出告假还乡。元仁宗在东宫时,就闻知赵孟頫之名,等到他即位后,便又召其为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皇庆二年(1313年)六月,赵孟頫任翰林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十月,转集贤侍读学士、正奉大夫。延祐元年(1314年)十二月,升任集贤侍讲学士、资德大夫。延祐三年(1316年)七月,拜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用一品例,推恩三代。元仁宗待他甚厚,只呼其字而不呼其名,在与侍臣谈论文学之士时,将赵孟頫比作唐之李白、宋之苏轼,称赞他品行纯正,博学多闻,书画绝伦,又精通佛学及老庄之学,非常人所及。有人认为赵孟頫不能参与编修国史,元仁宗说:“赵子昂是世祖皇帝选拔的重臣,朕特加优待,让他在馆阁从事著述,传之后世,你们还罗嗦些什么?”并赐赵孟頫钞五百锭,叮嘱侍臣:“中书总说国用不足,这笔赏金他们必不肯付与,可从普庆寺库存中支给。”赵孟頫曾数月不至宫中,元仁宗向左右侍从询问,都说赵孟頫年老畏寒,元仁宗于是令御府赐他貂鼠皮裘。松雪斋中小学生


    延祐六年(1319年)四月,因夫人管道升病发,赵孟頫得旨还家,于二十五日离开大都。五月十日,管夫人逝于临清舟中,赵孟頫父子护柩还吴兴。同年冬,元仁宗又遣使催他回朝,最终因病未能成行。至治元年(1321年),元英宗遣使到赵孟頫家中,命他书写《孝经》。至治二年(1322年)春,元英宗遣使趋吴兴问候赵孟頫,并赐礼物。六月十六日(730日),赵孟頫病逝,享年六十八岁。逝世之日,仍观书作字,谈笑如常,至黄昏,逝于吴兴,与管夫人合葬于德清县千秋乡东衡山。太仓王世贞曾说:“文人画起自东坡,至松雪敞开大门。”这句话道出了赵孟頫在中国绘画史上的地位。无论是研究中国绘画史,还是研究中国文人画史,赵孟頫都是一个不可绕开的关键人物。

    作为一位变革转型时期承前启后的大家,赵孟頫有以下几方面突出的成就为前人所不及:他提出“作画贵有古意”的口号,扭转了北宋以来古风渐湮的画坛颓势,使绘画从工艳琐细之风转向质朴自然;他提出以“云山为师”的口号,强调了画家的写实基本功与实践技巧,克服“墨戏”的陋习;他提出“书画本来同”的口号,以书法入画,使绘画的文人气质更为浓烈,韵味变化增强;他提出“不假丹青笔,何以写远愁”的口号,以画寄意,使绘画的内在功能得到深化,涵盖更为广泛。他在人物、山水、花鸟、马兽诸画科皆有成就,画艺全面,并有创新;他的绘画兼有诗、书、印之美,相得益彰;他在南北一统、蒙古族入主中原的政治形势下,吸收南北绘画之长,复兴中原传统画艺,维持并延续了其发展。

    历史上每遇沧桑变易之际,文化颇易失范,人们总是以史为鉴,从古代的启示中去寻找医时救弊的良方,如孔子的“克己复礼”、魏晋“竹林七贤”的返朴归真、唐宋的“古文运动”等,重视传统成为中国文化的特色之一。赵孟頫提倡“古意”的出发点亦不例外,他引晋唐为法鉴,批评南宋险怪霸悍和琐细浓艳之风。赵孟頫既维护了文人画的人格趣味,又摈弃了文人画的游戏态度,从而确立了文人画在画坛上成为正规画的地位。有论者指出,赵孟頫的山水画不但将钩斫和渲淡、丹青和水墨、重墨和重笔、师古和创新,乃至高逸的士夫气息与散逸的文人气息综合于一体,使“游观山水”向“抒情山水”转化,而且使造境与写意、诗意化与书法化在绘画中得到调和与融洽,为“元季四大家”黄公望、王蒙、倪瓒、吴镇以诗意化、书法化来抒发隐逸之情的逸格文人画的出现,奠定了坚实基础。

    赵孟頫作为一代宗师,不仅他的友人高克恭、李衎,妻子管道升,儿子赵雍受其画艺影响,而且弟子唐棣、朱德润、陈琳、商琦、王渊、姚彦卿,外孙王蒙,乃至黄公望、倪瓒等都在不同程度上继承发扬了赵孟頫的美学观点,使元代文人画久盛不衰,在中国绘画史上写下了绮丽奇特的篇章。他与儿子赵雍、孙子赵麟都做《人马图》,人称《三世人马图》,传为佳话,这三幅画现流传至美国,由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收藏。

    先画后书此一纸,咫尺之间兼二美。赵孟頫书画诗印四绝,当时就已名传中外,以至日本、印度都以珍藏他的作品为贵。赵孟頫的书法作品中与道教有关者有《洛神赋》《道德经》《玄妙观重修三门记》等。其画作名品甚多,关于道教内容的有《玄真观图》《三教图》《轩辕问道图》《松石老子图》《溪山仙馆图》等。又有《玄元十子图》,画道教人物关尹子、文子等十人像,并旁书小传。该作笔墨高古,元大德九年(1305年)路道通于杭州刻版印摹,后被收入明正统《道藏》。

     赵孟頫精通音乐,善鉴定古器物,其诗清邃奇逸,书画尤为擅名,篆籀分隶楷草书俱佳,以楷书、行书造诣最深,影响最广。据元明之际的大文豪宋濂讲,赵氏书法早岁学“妙悟八法留神古雅”的思陵(即宋高宗赵构)书,中年学“钟繇及羲献诸家”,晚年师法李北海。王世懋称:“文敏书多从二王(王羲之、王献之)中来,其体势紧密,则得之右军;姿态朗逸,则得之大令;至书碑则酷仿李北海《岳麓》《娑罗》体。”此外,他还临抚过元魏的定鼎碑及唐虞世南、褚遂良等人;于篆书,他学石鼓文、诅楚文;隶书学梁鹄、钟繇;行草书学羲献,能在继承传统上下苦功夫。诚如文嘉所说:“魏公于古人书法之佳者,无不仿学”。虞集称他:“楷法深得《洛神赋》,而揽其标。行书诣《圣教序》,而入其室。至于草书,饱《十七帖》而度其形。”他是集晋、唐书法之大成的书法家。明代书画家董其昌则认为他的书法直接晋人,其书法“因熟而俗”。

     赵孟頫在书法上的贡献,不仅体现在他的书法作品,还在于其书论。他认为:“学书有二,一曰笔法,二曰字形。笔法弗精,虽善犹恶;字形弗妙,虽熟犹生。学书能解此,始可以语书也。”“学书在玩味古人法帖,悉知其用笔之意,乃为有益。”赵孟頫的传世书迹较多,有《洛神赋》《道德经》《胆巴碑》《玄妙观重修三门记》《临黄庭经》与独孤本《兰亭十一跋》《四体千字文》等。传世画迹有大德七年(1303年)作《重江叠嶂图》卷、元贞元年(1295年)作《鹊华秋色》卷,图录于《故宫名画三百种》;皇庆元年(1312年)作《秋郊饮马》卷,现藏故宫博物院。赵孟頫有《松雪斋文集》十卷(附外集一卷)传世,另著有《谈录》一卷。

     陶宗仪对赵孟頫与黄公望都颇有研究,也很有真知灼见。他如是评价赵孟頫:性通敏持重,未尝妄言笑。书一目辄成诵,诗赋、文辞清邃高古。善鉴定古器物、名画。画山水、竹、石、人、马、花、鸟悉造其微。尤善书,为国朝第一,篆法石鼓诅楚,隶法梁、钟,草法羲、献。或得其片文遗帖,亦夸以为荣。然公之才名,颇为书画所掩,人知其书画,而不知其文章。知其文章,而不知其经济之才也。太仓王世贞纵论蒙元一朝,视野更为宏阔,他认为元代诗人,不过是“元右丞好问、赵承旨孟頫、姚学士燧、刘学士因、马中丞祖常、范应奉德机、杨员外仲弘、虞学士集、揭应奉傒斯、张句曲雨、杨提举廉夫而已。赵稍清丽,而伤於浅”。王世贞进而把赵孟頫与文征明相互比较评论道:余尝谓吴兴赵文敏公孟俯,风流才艺惟吾郡文待诏征明可以当之,而亦少有差次。其同者,诗文也,书画也,又皆以荐辟起家。赵诗小壮而俗,文稍雅而弱,其浅同也。文皆畅利而乏深沉,其离古同也。书小楷赵不能去俗,文不能去纤,其精绝同也。行押则赵于二王近,而文不能近,少逊也。署书则文复少逊也。八分古隶则文胜,小篆则赵胜也,然而篆不胜隶。画则赵之入唐宋人深,而文少浅,其天趣同也,其鉴赏博考复同也。位在赵至一品,而文仅登一命。寿则文予九龄,而赵仅垂七衮,异也。若出处大节之异,前辈固已纷纷言之,独赵集有述太傅丞相伯颜德一章,中所云:‘舆地久巳裂,车书当会同。’又云:‘六合仰照耀,一方顾颛蒙。’呜呼元诚而亲主,宋社诚屋,伯颜诚贤有功岂而所宜言者,何有胸无心至此也,吾待诏不与同年语也。

    晚年寓居南京的包世臣在其《艺舟双楫》中评论赵子昂,形象生动,别有意味:子昂如挟瑟燕姬,矜宠善狎。吴兴书笔专用平顺,一点一画、一字一行,排次顶接而成。古帖字体大小颇有相径庭者,如老翁携幼孙行,长短参差,而情意真挚,痛痒相关。吴兴书则如市人入隘巷,鱼贯徐行,而争先竞后之色人人见面,安能使上下左右空白有字哉!其所以盛行数百年者,徒以便经生胥史故耳。然竟不能废者,以其笔虽平顺,而来去出入处皆有曲折停蓄。其后学吴兴者,虽极似而曲折停蓄不存,惟求匀净,是以一时虽为经生胥史所宗尚,不旋踵而烟销火灭也。吴兴用意结体,全以王士则《李宝成碑》为枕中秘。

    赵孟頫墓位于浙江德清县洛舍东衡里“阳林堂”别业东南侧。此墓穴为赵孟頫和夫人管道升的合葬墓。赵孟頫墓为石棺双室墓,墓前有石马一匹,石朝官二尊。1319年,管道升下葬于于此,1322年,赵孟頫卒,与管道升合葬,这年秋,赵孟頫获赠魏国公,墓地规模扩大。1915年,德清县新编县志总纂程森加土修理。

    再说黄公望。 赵孟頫作为他的老师,关系自然亲密。赵孟頫在杭州时指导黄公望,此后的请益受教,自然难免。但赵孟頫毕竟位高权重,黄公望则沉浮下僚。也许,这个时候,赵孟頫已经去世了?也可如此推测,赵孟頫名气很大,地位似乎也不低,但他毕竟是赵宋王孙,在蒙元为官,自然要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敢有丝毫马虎。弟子前程,他也极有可能是爱莫能助,无能为力。黄公望在赵孟頫书《千字文》后题诗:“当年亲见公挥洒,松雪斋中小学生。”故宫博物院收藏的黄氏《天池石壁图》上有翰林待制柳贯长题诗,其中一句是:“吴兴室内大弟子,几人斲轮无血指。”元代至元(13351340)中,黄公望被浙西廉访徐瑛辟为书吏,后被诬入狱。出狱后师事金月岩,加入全真道,并与张三丰、莫月、冷谦等道友有交往,隐居在常熟小山头,也就是虞山西麓。黄公望还曾住持万寿宫,提点开元宫。再后来,黄公望往来于松江、杭州等地,以卖卜为生,穷愁潦倒之状,自不待言。关于黄公望充吏的记载,最早见于元人钟嗣成《录鬼簿》,《录鬼簿》记载黄公望“先充浙西宪吏,后在京,为权豪所中”。至于具体在何时、何地、何人任内进职,均语焉不详。直到明代弘治《常熟县志》中的黄公望小传才称:“尝为浙西宪司史……宪长徐容斋高礼重之。”算是有了具体人物,但时间、地点仍旧不明。稍后的嘉靖《浙江通志》则进一步明确记载:“元至元中,浙西廉访使徐琰辟为书吏,未几弃去。”以后的万历《杭州府志》及其他若干记述,都引此说。松雪斋中小学生


   黄公望曾以卖卜为生,后参加了主张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全真教,更加看破红尘。由于他长期浪迹山川,他的一些山水画素材,就来自于这些山林胜处。他居松江时,观察山水更是达到了如痴如醉的地步,有时终日在山中静坐,废寝忘食。

    黄公望居富春江时,身上总是带着皮囊,内置画具,每见山中胜景,必取具展纸,摹写下来。富春江北有大岭山,黄公望晚年曾隐居于此,他以大岭山为师,画出《富春山居图》。此画开始创稿于至正七年(1347),时断时续,历经数年,至正十年,黄公望已八十三岁高龄,为此图作题时,尚未最后竣稿。此图描绘富春江两岸初秋景色,坡陀起伏,林峦深秀,笔墨纷披,苍茫简远,是黄公望水墨山水画中的杰作。当时社会上摹本就有十余种之多。但后来被烧成两段,后人分别名之为《剩山图》和《无用师卷》。现《无用师卷》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剩山图》藏于浙江博物馆。

    据推测,黄公望在五十至六十二岁期间,多活动于松江、苏州、常熟一带。晚年住于杭州筲箕泉,元顺帝至正十四年(1354)十月二十五日逝世,享年八十六,葬虞山西麓。黄公望工书法,通音律,能散曲,善诗词。他擅画山水,除了得到赵孟頫指授外,还宗法董源、巨然、荆浩、关仝、李成等,晚年大变其法,自成一家。黄公望水墨、浅绛俱作,以草籀奇字法入画,气势雄秀,笔简而神完,自成一家,得“峰峦浑厚,草木华滋”之评,名列“元四家”吴镇、倪瓒、王蒙之首。其传世画作除了有《富春山居图》外,还有《水阁清幽图》《天池石壁图》《九峰雪霁图》等。黄公望还著有《写山水诀》。另,黄公望是全真教徒,《道藏》收入金月岩编、黄公望传《纸舟先生全真直指》一卷、《抱一函三秘诀》一卷,阐述了他自己所理解的全真派内丹原理和功法。

    黄公望绘画注重师法造化,常携带纸笔描绘虞山、三泖、九峰、富春江等地的自然胜景。他以书法中的草籀笔法入画,有水墨、浅绛两种面貌,笔墨简远逸迈,风格苍劲高旷,气势雄秀。他创浅绛山水,把董源、巨然的披麻皴发展到极致,结合生宣纸的运用,创造出浑厚华滋的南方山水画画风雄秀、简逸、明快,对明清山水画影响甚大。黄公望虽师从赵孟頫,但并不拘泥于赵松雪,他把董、巨山水画推上了画坛主流,彻底改变了南宋院体画风,从而推动了中国山水画第二个高峰的到来。

黄公望的画主要有两种特色:一种为其开创的浅绛山水,山头多岩石,笔势雄伟。所谓浅绛山水,即是在皴染之后用淡淡的赭石和花青视画面情况作层层渲染,赭石可用来表现裸露的山石,花青可用来表现山上的植被,尤其适合表现江南山水轻快秀润的景色,也适合当时大多数文人所追求的简淡的审美趣味。如《天池石壁图》《丹崖玉树图》;另一种为水墨山水,皴纹较少,用笔简练疏淡,于柔美中见刚劲,皴法多为略带弧形的披麻皴,山的阴面或凹处有时略用淡墨渲染,以分出阴阳向背,使整个画面既保留着清雅之气又不失厚重之感。如《水阁清幽图》《富春山居图》。

    元代绘画较重写实,黄公望画作亦然。平淡天真是黄公望绘画最主要特点,这种风格的形成,自然与画者的心境有关。庄子所赞美的“淡”,不求名利,自自然然的平常之心,就是中国文人追求的最高境界;同时,也与用笔用墨有关:气度中和,运笔中锋。黄公望以中锋为主,兼用侧锋,不疾不燥,平心静气,或披麻皴或长点短点,含蓄蕴藉,没有丝毫雕琢刻露之痕,再加上平远构图,土坡树林,河湖苇柳,淡墨山峦,既无巉岩之险,亦无群峦之雄,平淡天真,自然而生。《富春山居图》就是此风格之代表,也最能代表黄公望之绘画成就。

    《富春山居图》是黄公望在树皮棉料纸半成品上所绘制,这就大大加强了其笔墨变化。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阴阳辨证思维对中国传统艺术的影响巨大而直接,体现在绘画之用笔用墨上,即虚实、浓淡、疏密。王石谷说过,“凡作一图,用笔有粗有细,有浓有淡,有干有湿,方为好手,若出一律,则光矣”,细看《富春山居图》之用笔就可体会到,如其用勾勒画出的树形,单看其中一笔,树干的一侧,就能看出笔在纸上转动之痕迹所形成的浓淡、粗细、干湿、虚实之对比,两笔一起看,双勾形成的树形,又有浓淡、粗细、干湿、虚实、前后之对比,而在总的对比之中又很和谐地统一在一种大的墨色、气氛之中。黄公望因《富春山居图》把赵孟頫在《吴兴清远图》《鹊华秋色图》等画作中开创的风格推向了一个新高度。其画就如行楷一般有放有收,看似一气呵成,但又非草草行事,画之灵动、洒脱皆发于笔端,又出于胸次,似乎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黄公望在概括前人山水画理论的同时,结合自己的艺术实践,写出了一部较完整的介绍山水画技法的画论《写山水诀》。黄公望推崇董源,他提到了董源、李成山水画的一些具体画法,但更多的还是其自身的实践总结,如如何画树、石、水等等。画论史中对于树的画法,五代梁荆浩主要侧重于写松、柏之特点,宋郭若虚侧重于写有“怒龙惊虺之势,耸凌云翳日之姿”的奇树。黄公望则认为:“树要四面俱有干与枝,盖取其圆润,树要有身分。”也就是说要有具体的形状、姿势、品种的特点。他又说:“树要填空。”即树不能画得局促、萎缩,要舒展。单棵树或许还好把握,难就难在丛树的组合,组合不当就会产生杂乱和出枝不舒展的弊病。黄公望说:“小树、大树,一偃一仰,向背浓淡,各不可相犯。繁处间疏处,须要得中,即得当。”黄公望说:作画只一个“理”字最紧要。他还说:若画得纯熟,自然笔法出现。所谓“熟能生巧”,许多事情一旦掌握了规律,抓住了本质,就可以由一种必然的状态进入比它更高一层的自由之境界。

    黄公望之前关于山石的画法,宋代郭若虚,郭熙、郭思父子,韩拙论述较多,主要主张画山石要留意于山石之精神特质,画山要有云、水、路、林等与之相配从而增其生气,落笔要见山石之坚重之性,要有凹凸,深浅之形。黄公望则具体指出石有三面,与前人不同的是他主张用适当的颜色来增加山石之自然秀润,如“画石之妙,用藤黄浸入墨笔”、“夏山欲雨,要带水笔,山上有石,小块堆其上,谓之矾头。用水笔晕开,加淡螺青,又是一般秀润。”他说“画石之法,先从淡墨起,可改可救,渐用浓墨为上”;“作画用墨最难,但先用淡墨,积至可观处,然后用焦墨,浓墨,分出畦径远近”。对于画水,黄公望认为:水出高源,自上而下,切不可断脉,要取活流之源,以及山水下有水潭谓之濑,画此甚有生意,四边用树簇之。黄公望建议:学者当尽心,要重写生。在掌握一些技法,如皴法,构图等之后可随机应变,他认为“大概与写字一般,以熟为妙”。黄公望提出:“作画大要,去邪、甜、俗、赖四个字”,真是言简意赅,提要勾玄,一语中的。

     黄公望对后世的影响相当深远。元四家中除了吴镇,因其性格,其他三家交往甚多,互相影响。元代画家马琬、赵厚、陈汝言等都受过黄公望的影响。明清两代,黄公望的画名与影响与日俱增,甚至可以说,元代之后,中国山水画史上几乎没有一个画家的影响能超越黄公望。明清两代山水画坛,许多画家都临摹过黄公望的作品,明四家中沈周、文徵明、唐寅及董其昌、陈继儒皆在此之内,清“仿古派”也受其影响,新安画派等画家,以至近现代山水画家如萧俊贤、李可染、吴湖帆、贺天健等画家也受其滋养。李可染就曾自命画室为“十师斋”,即主要学习十位古今画家之长,其中就有黄公望。黄宾虹在60岁之前,精力主在临摹,这为他的笔墨技巧打下了深厚基础。黄公望以淡墨干笔为主,黄宾虹在用墨上提出“五笔七墨”,仔细审视黄宾虹的画,就能在墨团团、密点点中感受到黄公望的存在。

    黄公望大致于1350年创作的《富春山居图》这一纸本水墨画,成为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黄公望当年是为师弟郑樗(无用师)所绘,后几经易手,经历传奇。《富春山居图》原画画在六张纸上,六张纸接裱而成一副约七百公分的长卷。而黄公望并没有一定按着每一张纸的大小长宽构思结构,而是任凭个人的自由创作悠然于山水之间,可远观可近看。这种浏览、移动、重叠的视点,或广角深远,或推近特写,浏览过程中,视觉观看的方式极其自由无拘,角度也非常千变万化。松雪斋中小学生


    第一部分:剩山图从一座顶天立地浑厚大山开始,长篇巨制,拉开了序幕,图画上峰峦收敛锋芒,浑圆敦厚,缓缓而向上的土堆,层层叠叠渐进堆砌着,又转向左方慢慢倾斜,黄公望使用他最具独特见长的“长披麻皴”笔法,用毛笔中锋有力向下披刷,形成画面土壤厚实的质地,山岚白色雾气迷蒙,表现出江南山水湿润的独特气候之特色。

   第二部分中所画的山脉的发展变化发生了转折,随着山脉的层次变化,画中的树木、土坡、房屋和江中泛起的小舟更有一种层峦环抱、山野人家的萧瑟感。隔着一段水路第二部分也将进入尾声,主体的山峦在左边,群山全都呼应在左面,而近处的松柏微微摆动至右,遥相呼应远处的大山,承先启后,路转峰回。

   由第二部分至第三部分也是墨色变化最大,空间变化最丰富,第二部分也是呼应第三部分开始,黄公望画笔突转,略用皴染的坡与平静的江面,又向后延伸,画面由密变舒,疏离秀丽,又用浓墨细笔勾勒出画中水波、丝草,阔水细沙,风景灵动。水是从哪里来,是从天空的云出来的,唐诗里面讲“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如果你跟着画面走,在富春江上水的穷绝之处就是它的水口,然后你觉得穷是绝望,可是这个时候应该坐下来,看到云在升起来,而云气刚好是生命的另外一个现象。所以黄公望也把这些哲学、文学的东西变成山石、水沙跟云起之间的互动关系。

    第四部分,全篇画作笔墨最少,没有皴染,只有山,只有水,还原了自然的本真,构图上跨越第五部分,一片水沙,一段最长的留白,如同一年四季,时间流逝,岁月匆匆。画中点点枯苔小树土坡,河岸边的小桥连接着第五部分,而《富春山居图》这六个部分也像极了春夏秋冬,从前三部分的繁华葱荣、大气磅礴,到第四部分如同时间中的秋冬,静观万物,繁华落尽,肃静苍茫。

    第五部分至第六部分中宽远的白沙,留白处两艘小船并行江中,船上渔夫也只是点景,微小的身影,渺小的生命,在整片的留白中,一如一颗尘埃。远处一片远山,笔的线描,墨的拖带,交织在一起,一直延续在后面的大段留白中。

    《富春山居图》中有黄公望题跋:至正七年,仆归富春山居,无用师偕往。暇日于南楼援笔写成此卷,兴之所至,不觉亹亹布置如许,逐旋填剳,阅三四载,未得完备,盖因留在山中,而云游在外故尔。今特取回行李中,早晚得暇,当为着笔。无用过虑有巧取豪夺者,俾先识卷末,庶使知其成就之难也。十年,青龙在庚寅,歜节前一日,大痴学人书于云间夏氏知止堂。

  明代沈周对此画也有题跋:大痴黄翁在胜国时,以山水驰声东南,其博学惜为画所掩,所至三教之人,杂然问难,翁论辩其间,风神竦逸,口若悬河,今观其画,亦可想见其标致。墨法笔法,深得董、巨之妙。此卷全在巨然风韵中来。后尚有一时名笔题跋,岁久脱去,独此画无恙,岂翁在仙之灵,而有所护持耶?旧在余所,既失之,今节推樊公重购而得,又岂翁择人而阴授之耶?节推莅吾苏,文章政事,著为名流,雅好翁笔,特因其人品可尚,不然,时岂无涂朱抹绿者,其水墨淡淡,安足致节推之重如此?初翁之画,亦未必期后世之识,后世自不无杨子云也。噫!以画名家者,亦须看人品何如耳。人品高,则画亦高,故论书法亦然。弘治新元立夏日长洲沈周题

    董其昌的题跋是:大痴画卷,予所见若檇李项氏家藏《沙碛图》,长不及三尺,娄江王氏《江山万里图》可盈丈,笔意颓然,不似真迹。唯此卷规摹董、巨,天真烂漫,复极精能。展之得三丈许,应接不暇,是子久生平最得意笔。忆在长安,每朝参之隙,征逐周台幕,请此卷一观,如诣宝所,虚往实归,自谓一日清福,心脾俱畅。顷奉使三湘,取道泾里,友人华中翰为余和会,获购此图,藏之画禅室中,与摩诘《雪江》共相映发。吾师乎!吾师乎! 一丘五岳,都具是矣。   丙申十月七日,书于龙华浦舟中,董其昌。

   邹之麟有如是题跋:余生平喜画,师子久。每对知者论,子久画,画中之右军也,圣矣。至若《富春山图》, 笔端变化鼓舞,又右军之兰亭也,圣而神矣!海内赏鉴家,愿望一见不可得,余辱问卿知,凡再三见,窃幸之矣。问卿何缘乃与之周旋数十载,置之枕籍,以卧以起:陈之座右,以食以饮;倦为之爽,闷为之欢,醉为之醒。家有云起楼,山有秋水庵,夫以据一邑之胜矣。溪山之外,别具溪山,图画之中,更添图画,且也名花绕屋,名酒盈樽,名书名画, 名玉名铜,环而拱一《富春图》, 尝闻天上有富贵神仙,岂胜是耶?又闻子久当年原是仙人,故遗此迹与问卿游戏耶?国变时,问卿一无所问,独徒跣而携此卷,嗟乎!此不第情好寄之,直性命徇之矣。彼五岳有真形图,而富春亦有之,可异也。当年此图,画与僧无用,追随问卿,护持此卷者,亦是一僧,可异也。庚寅画画,题画人来,又适庚寅,可异也。虽然,余欲加一转语焉:绘画小道耳,巧取豪夺,何必蚤记,载之记中也。东坡不云乎:冰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记东西。问卿目空一世,胸绝纤尘。乃时移事迁,感慨系之,岂爱根犹未割耶。庞居士不云乎:但愿空诸所有,不欲实诸所无。嗟乎!余言亦太饶舌矣。野老邹之麟识。

      一幅画作,有如此之多的题跋,这些题跋,也都堪称美文。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此画的价值连城,不容小觑。

      《富春山居图》山石的勾、皴,用笔顿挫转折,随意宛然天成。长披麻皴枯湿浑成,功力深厚,洒脱而颇有灵气。全 图用墨淡雅,仅在山石上罩染一层几近透明的墨色,并用稍深墨色染出远山及江边沙渍、波影,以浓墨点苔、点叶,醒目自然。整个画面林峦浑秀,草木华滋,充满了隐者悠游林泉,萧散淡泊的诗意,散发出浓郁的江南文人气息。元画静谧萧散的特殊面貌和中国山水画的又一次变法赖此得以完成,元画的抒情性也全见于此卷。

      《富春山居图》描写富春江两岸初秋景色,展卷观览,人随景移,引人入胜。树丛林间,或渔人垂钓,或一人独坐茅草亭中,倚靠栏杆,看水中鸭群浮沉游戏。天长地久,仿佛时间静止,物我两忘。近景坡岸水色,峰峦冈阜, 陂陀沙渚,远山隐约,徐徐展开,但觉江水茫茫,天水一色,令人心旷神怡。有时江面辽远开阔,渺沧海之一粟;有时逼近岸边,可以细看松林间垂钓渔人闲逸安静。山脚水波,风起云涌,一舟独钓江上,令人心旷神怡。接着是数十个山峦连绵起伏, 群峰竞秀,最后则高峰突起,远岫渺茫。山间点缀村 舍、茅亭,林木葱郁,疏密有致,近树沉雄,远树含烟, 水中则有渔舟垂钓,山水布置疏密得当,层次分明。

        画中一共有七个人,首先出场的是渔夫和樵夫,渔夫在钓鱼,樵夫在砍柴,渔夫、樵夫绝对不是普通人,元朝的时候大部分不做官的人,都隐居于江湖,钓鱼砍柴为生,或者在路边摆个算命摊,卖卜为生。接着茅亭里有一个读书人,戴着高高的帽子,坐在亭子里看鸭子,与渔夫对望,读书人可以变成渔夫,渔夫可以变成读书人,其实角色可以转换。创作者在这里其实带有一种暗喻,就是两个不同角色的人,一个文人可以把自己释放到山水里变成渔夫,也可以出来变成朝廷里的一个官,在过去的这个社会里面,本来就有这样一个交换的可能。最后两艘船行于江上,看到船上有四个人。

       《富春山居图》可谓上承王维、董源、“二米”与赵孟頫的艺术探索,下开王蒙、倪瓒、陈淳、徐渭、董其昌、王原祁、八大、石涛……直至黄宾虹、余承尧的笔墨道路,承先启后。随着《富春山居图》各种话题的升温,影响到仿制界、影视圈、收藏界,在这些领域出现了一些衍生作品。2004年,经国家邮政局批准,以浙江省博物馆收藏的《剩山图》(《富春山居图》前半卷)为蓝本的“富春山居图”个性化邮票曾在富阳首发。

     《富春山居图》完成后,黄公望将此图题款送给全真教同门师弟郑樗(字无用),它便有了第一位藏主,从此开始了它在人世间600多年的坎坷历程。此画作成之初,无用上人就“顾虑有巧取豪夺者”,不幸被他言中。明代成化年间,《富春山居图》传到书画家沈周手里。当沈周把画交给一位朋友请他题跋时,没想到那位朋友的儿子,心生歹念,把画偷偷卖掉,还狡辩说画是被人偷了。沈周捶胸顿足,放声大哭,可是后悔已经晚。千辛万苦弄到手的《富春山居图》,如今只剩下留在头脑中的记忆了。他硬是凭着记忆,背摹了一幅《富春山居图》。

    沈周失去真迹后,犹如石沉大海,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没有消息。嘉靖年间,安绍芳成了《富春山居图》的新主人。隆庆四年,无锡画家谈志伊将其收入囊中。万历二十四年,《富春山居图》被董其昌所购得。董其昌晚年又把它卖给了宜兴收藏家吴正志,到清朝顺治年间,传到了孙子吴洪裕手里。吴洪裕珍爱之极,恽南田《瓯香馆画跋》中记:吴洪裕于“国变时”置其家藏于不顾,惟独随身带了《富春山居图》和《智永法师千字文真迹》逃难。吴洪裕临死之际,要烧《富春山居图》和《千字文》,“焚以为殉”,给自己殉葬。吴死后,家人先烧了《千字文》,次日再烧《富春山居图》。就在国宝即将付之一炬的危急时刻,人群里猛地窜出一个人,“疾趋焚所,起红炉而出之”,居然把画抢救了出来。他就是吴洪裕的侄子,名叫吴静庵,字子文。

    此画虽然得救,中间却烧出几个连珠洞,断为一大一小两段,起首一段已烧去,幸存部分也是火痕斑斑。从此,《富春山居图》一分为二。前段画幅虽小,但比较完整,被后人命名为“剩山图”;后段画幅较长,但损坏严重,修补较多,被称为“无用师卷”。重新装裱后的《剩山图》,在康熙八年(1669年)让与王廷宾,后来就辗转于民间收藏家之手,长期湮没无闻。1652年,无用师卷从丹阳张范我手中转于泰兴季国是收藏,后又历经高士奇、王鸿绪、安岐诸人之手。

    乾隆十一年(1746年),乾隆皇帝耗银两千两,买得《富春山居图》后半段《无用师卷》,竟闹出了一段收藏史上的笑话。此前一年(1745年),乾隆得到了一本《山居图》,他写道:“偶得子久《山居图》,笔墨苍古,的系真迹”,认为这就是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购得《无用师卷》后,乾隆就有了两幅一样的作品,他剪烛粗观,思虑再三,最后决定,“旧为真,新为伪”,确认先买的《山居图》是真。《山居图》(后世称为子明卷)其实是明末文人临摹《无用师卷》的摹本,后人为牟利,将原作者题款去掉,伪造了黄公望题款,蒙骗了乾隆。乾隆毕竟是一个很好的鉴赏家,虽然断言《富春山居图》是假,但因为这幅作品“有古香清韵”,“非近日俗工所能为”,也心存疑虑,一时难断,等待“他日之辨”。可悲的是,清廷梁诗正、沈德潜等大臣,即使明知《山居图》是赝品,也不敢点破,后来将真正的《无用师卷》编入《石渠宝笈》次等,并书贬语于其上。直到1816年,胡敬等奉嘉庆帝编纂《石渠宝笈》三编,《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始得正名,洗去尘冤。第二年,乾隆十一年的冬天,《富春山居》无用师卷来到了弘历面前。他一边坚定地宣布无用师卷是赝品,一边又以不菲的价格将这幅所谓的赝品买下。理由是,这幅画虽不是真迹,但画得还不错。为此他还特意请大臣来,在两卷《富春山居图》上题跋留念。来观画的大臣无一例外地歌颂了今上热爱艺术、不拘泥真伪的广阔胸怀,可谁也不敢点破:这幅画它本来就是真迹。在梁诗正、沈德潜等大臣的附和下认定后者是赝品,编入《石渠宝笈》次等并命梁诗正书贬语于此本上。直到1816年胡敬等奉嘉庆帝编纂《石渠宝笈》三编,《富春山居图》始得正名被编入,洗去尘冤。

    不管乾隆帝的鉴定结论何等荒谬,真迹确实从此进入宫廷,在乾清宫里静静地存放了近200年。1933年,故宫重要文物南迁,包括《富春山居图》在内的万余箱珍贵文物,先运抵上海,再运至南京。1949年,又随国民党败退,辗转迁台。真伪两卷《富春山居图》都存放在台北故宫博物院。

    抗日战争时期,《剩山图》为近代画家吴湖帆所得。吴湖帆用古铜器商彝与人换得《剩山图》残卷,十分珍惜,从此自称其居为“大痴富春山图一角人家”。当时在浙博供职的沙孟海得此消息,心情颇不平静。他想,这件国宝在民间辗转流传,保存不易,只有国家收藏,才是万全之策。于是数次去上海与吴湖帆商洽,晓以大义。吴得此名画,本无意转让。但沙先生并不灰心,仍不断往来沪杭之间,又请出钱镜塘、谢稚柳等名家从中周旋。吴湖帆被沙的至诚之心感动,终于同意割爱。1956年,《剩山图》来到浙江博物馆,成为 “镇馆之宝”。20016月,凤凰卫视董事局主席刘长乐提出“能否促成分藏两岸的《富春山居图》合璧展出”的创意。20089月,经台湾文化名人陈文茜牵线,刘长乐与现任台北故宫博物院院长周功鑫初次见面,做出积极正面回应。20106月,浙江省省长吕祖善明确表示,藏于浙江省博物馆的《富春山居图》的《剩山图》部分,可以先到台北故宫博物院合璧展出,至此合璧展终于定局。台北故宫博物院与浙江博物馆等合作,决定在2011年将推出的“山水合璧:黄公望与富春山居图特展”。201161日上午10时,“山水合璧─黄公望与富春山居图”特展开幕式在台北故宫举行,分隔360年之后,浙江省博物馆馆藏的《富春山居图》(剩山图)与台北故宫博物院院藏《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终于重相逢。

   黄公望出身寒微,其生平身世资料,留存不多,钟嗣成在《录鬼簿》卷下载:“公之学问,不在人下,天下之事,无所不知,薄技小艺亦不弃。善丹青,长词,落笔即成,人皆师尊之。”邹之麟曾为黄公望题跋:“子久画,书中之右军也,圣矣!至若(《富春山居图》),笔端变化鼓舞,又右军之兰亭也,圣而神矣!”贾仲明有一《双调凌波仙吊黄子久》:“浙西宪吏性廉直,经理钱粮获罪归。号一峰,口卜术,将人间弃。易姓名,为净墅,号大痴。天下事无不周知,学问深,不加文饰。一家丹青妙笔,与人为宗主时习。”顾嗣立在《元诗选》二集戊集:“子久博极群籍,尤通音律图纬之学,画山水师董巨源,而晚变其法,自成一家。其峰峦多矾石,笔墨高雅,人莫能及,所著《写山水诀》,世皆宗之。尝终日在荒山乱石丛木深筱中坐,意态忽忽,每往泖中通海处,看激流轰浪,虽风雨骤至、水怪悲咤不顾。杨铁崖谓子久诗宗晚唐,画独追关仝,其据梧隐几,若忘身世,盖游方之外,非世俗所能知也。”比黄公望小27岁的元末文人杨维桢在《西湖竹枝词》中说:“黄公望,字子久,自号大痴哥。富春人,天资孤高,少有大志。试吏弗遂,归隐西湖筲箕泉。博书史,尤通音律图纬之学。诗工晚唐,画独追关仝。其据梧隐几,若忘身世,盖游方之外,非世士所能知也。”作为元四家之一、又同出赵孟頫师门的倪瓒在《题黄子久画》中有如是跋语:“本朝画山林水石,高尚书之气韵闲静,赵荣禄之笔墨峻拔,黄子久之逸迈,王叔明之秀润清新,其品第固自有甲、乙之分,然皆予敛衽无间言者。”倪云林又说:“大痴画格超凡俗,咫尺关河千里遥。”关注赵孟頫,也瞩目黄公望的太仓王世贞认为黄公望的画法“无笔不灵,无笔不趣,于宋法之外,又开生面。”山水画于“大痴、黄鹤(王蒙)又一变也。”松雪斋中小学生


    关于黄公望籍贯,当下有多个版本,分别有杭州、松江、常熟、富阳、衢州、徽州和永嘉等说法。黄公望在成名时,已是全真道士,浪迹江湖,居无定所,即使是同时代人,也很难讲清他的籍贯和逝世时间、地点。元明间,黄公望的朋友常州人王逢认为黄公望是“杭人”,他在《题黄大痴山水》诗中写道:“大痴名公望,字子久,杭人……”。元朝钟嗣成则认为黄公望是松江人,他在《录鬼簿》中写道:“黄子久,名公望,松江人。”元代末年绘画鉴藏和史论家夏文彦却认为黄公望是常熟人,其在《图绘宝鉴》里写道:“黄公望……平江常熟人。幼习神童,科通三教,旁晓诸艺,善画山水。”同是夏文彦的《图绘宝鉴》中则又认为黄公望是衢州人。明英宗天顺五年(1461)成书的《明一统志》卷三十八载:“黄公望,富阳人”,明凌迪知《万姓统谱》也持富阳说,但明万历陈善《杭州府志》则又增加了黄公望是“徽州人”的说法。清朝乾隆年间的《大清一统志》卷五十九写道:“黄公望,莆田人”,乾隆《娄县志》卷三十中也写道:“……相传莆田巨族,一云常熟陆神童之弟。”元末明初,黄岩陶宗仪认为黄公望是永嘉(今温州市)人。他在《辍耕录》卷八《写山水诀》里写道:“黄子久散人公望,自号大痴,又号一峰,本姓陆,世居平江常熟,继永嘉黄氏”。

自从元末明初的陶宗仪认为黄公望是“常松雪斋中小学生


熟陆姓出继永嘉黄氏”之说后,后人似乎对此备为推崇且广为流传。然而元明间的多数著作并无陆氏子之说,包括明写本元人钟嗣成《录鬼簿》,仅陶宗仪所著《辍耕录》持陆姓出继黄姓之说。直至清初,曹楝亭刊本《录鬼簿》更为添枝接叶,说黄公望本姑苏陆姓,名坚,“髫龄时,螟蛉温州黄氏为嗣,因而姓焉。其父九旬时方立嗣,见子久,乃云:‘黄公望子久矣’”。于是改姓黄,名公望,字子久。清钱陆灿《常熟县志》又把黄公望的继父黄公说成居住在常熟小山,称黄公望:本陆氏子,少丧父母,贫无依,永嘉黄氏老无子,居于邑之小山,见公望姿秀,异之,乞以为嗣,公望依焉,因用其姓。黄公望晚年仍坚持自称“平阳黄公望”,并且不顾年老体迈,返回浙东老家探望。黄公望是否原是陆氏子,尚存疑。

    黄公望逝世时间和地点,历史上没有明确记载,一种观点是元顺帝至正十四年(1354)十月二十五日逝世于杭州,享年八十六岁。另一种观点是逝世于平阳。还有一种观点认为逝世于至正十八年(1358),还有人认为他逝世于至正二十二年(1362),黄公望高寿93岁,真是人瑞了。据武汉新洲《黄氏谱序》中记载,黄公望和元代书法家、文学家黄溍是亲弟兄,这与《元史黄溍列传》记载相似。黄公望夫人为叶氏。元末明初,黄公望嫡孙黄荣曾追随朱元璋,后被敕封为昭勇将军,子孙世袭绍兴卫指挥使。

    常熟有黄公望纪念馆,纪念馆西侧有黄公望墓,耸立牌坊,额题“元高士黄大痴先生墓道”。墓道长数十米,两侧是茶园。墓为馒头型,上覆黄土,墓碑记载为清嘉庆二十二年(1817)其16世孙黄泰修墓建坊。1982年整修,墓道用黄石铺筑,墓以砖砌筑,黄石砌的罗城内立墓碑,碑上楷书“元高士黄一峰公之墓”,并刻有画像、传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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