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类： 随笔 |
(原文5月19日）
她很苍老，老到颤微着身体，不停抖动却无法自己动弹。坐在轮椅上，低垂着脑袋，双手悬晃在空气中，凄白的目光看着人流穿息时不时带动嘴角上扬。
她把年轻的岁月奉献给子女，又交给时光后，从此与偏瘫为伴。她习惯了每天一个人坐在菜市场的最南端看人流。她也只能习惯这样去做。她是一个普通到平凡的女人，而她的子女也是，因而注定了她要平凡一生，而如今又无法自己行走，生活彻底沦为他人支配。
不远处张罗着，吆喝着卖蔬菜的是她的儿子儿媳，媳妇是个漂亮的女人，可惜辛劳的生活剥夺了她所有的光华，又把皱纹过早写她满脸。媳妇的儿子也要娶媳妇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娇气女人，说话象台湾电视剧里那样，一瓶化妆品抵上一家一整月的生活费。而亲家提出的天价彩礼更是把媳妇的笑容扭曲后隐藏在愁容里。
客人少时，媳妇会趁机小步跑过来，用微喘的声音询问需要什么？然后给老太喂吃喂喝。风吹起媳妇额前长发时，汗水和辛酸在她的眉头怒放。而那时媳妇脸上的笑容依然那么灿烂，比刚刚她给客人的还要绚丽。老太开始生气，开始发怒。
一个人在家孤独，一个人在市场看人流，虽然儿子儿媳总不时探望，问这问那，可看着人们奇怪的目光，她还是感到孤独。心的孤独并不因环境热闹与否来决定！
老太把媳妇喂到嘴里的食物全都吐在地上，开始数落媳妇的漂亮，当初她坚持不同意媳妇入门就是因为她秉信漂亮女人是祸水的古训。媳妇扭头时委屈地用脏乱的衣角抹抹了眼角的泪花，转身时又笑着面对自己的责骂。
老太还想继续骂街，看着媳妇的眼睛她哭了。再无法伪装愤怒，再无法扮一个强势的女人。她不喜欢看人流，但她不想媳妇总为自己担心；她不喜欢媳妇的漂亮，是怕惹祸，但她不想看到媳妇糟蹋的象个老太婆。她不喜欢孙媳妇，她不想看到媳妇辛劳地忘记了照顾她自己。
老太继续大声哭着，她第一次哭得那么伤心，为媳妇，更为自己看着媳妇辛劳却不能帮忙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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