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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尼切利:一位被遗忘的喜剧大师

(2011-01-09 10:3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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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莫尼切利:一位被遗忘的喜剧大师

莫尼切利:一位被遗忘的喜剧大师

莫尼切利:一位被遗忘的喜剧大师

   

    这年头,确实没有什么事值得大惊小怪了。近日闲翻小报,文娱版上闪过一行标题:“意大利喜剧大师莫尼切利跳楼自杀享年95岁”……谁?莫尼切利?没印象。有人说,中国每天都在上演着大片。真的,死一两个千里之外的无名之辈,实在引不起什么特别的兴趣。况且,挤到中国娱乐场子里来充“大师”的四五流外国混混,实在见得太多。正想翻过去,消息末尾在他履历里闪出几个他拍过的电影片名:《父与子》《大战争》《曼哈顿的大人物》……什么?《曼哈顿的大人物》?!

    我以为拍这部电影的导演早死了。

    这部名不见经传的电影对我来说,太熟悉不过了。十年前,上海举办过一个小型的意大利电影周,片名都是从没听说过的。我歪打误撞,随手选了个再普通不过的烂片名:《金钱盗贼》,买好票脑子一片空白地投入放映厅巨大的黑洞之中。银幕一亮,竟然是五十年前的黑白片!正想打哈欠,然而,耐着性子看了几分钟,意想不到,竟然被雷到了……我在自己的心中,把它归类到平生看过最顶级的喜剧电影前五甲,排名在《大独裁者》《乌鸦与麻雀》之前,和卓别林的《凡尔杜先生》并列。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他在意大利的地位,但在中国文青影迷心中,艺术电影的最上限是“新浪潮”“左岸派”伯格曼费里尼黑泽明小津安二郎塔可夫斯基,在这之前,理应都归于“荒漠”。他已经95岁,算年龄,他比费里尼还大5岁,自然应在文青们所漠视的荒漠之列。在他们心中,按电影类别中“意大利”这一栏来说,“高山”实在太也是忒:前有“老掉牙”的德西卡之流的地标——“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平辈的有安东尼奥尼对中产阶级虚荣生活的“矫情”剖析,后又有费里尼消解现实和梦境的“魔幻现实主义”,莫尼切利算老几?我也曾亲身在意大利迷宫般的大街小巷的碟片店里,踯躅探寻他的踪迹,很遗憾一无所获。在巨人们“众声喧哗”的当下,他理应而且实实在在地被遗忘了。

    电影史上,有的导演因人而红片,有的却是因片红人。对于这个导演Monicelli,应属后者。可是,真不好意思,我记了几次都没记住他的名字。人名,不过只是一符号,能有多大用呢?记住那美丽的电影就行。那次电影节后,老古董似的拷贝运回意大利,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想不到随着国朝民间DVD市场的日渐繁荣,几年后竟然在小店中与之再度聚首,片名却换成了《曼哈顿的大人物》。

    整部电影说白了就一句话:五个意大利小偷想方设法偷窃一家珠宝店。别看就一句话,谁来偷,怎么偷,方法一失败,方法二失败,方法三……影片的叙述层层推进,在惊险片的叙事中,内核却是喜剧片,导演强调的不是过程的惊险,而是这帮小人物一本正经“干大事”中透出的滑稽。

全片简直就是一个意大利笑话大拼盆。比如,家人探监时刻,一排犯人被隔在铁丝网后面,旁边的人太吵,囚犯冲那人大声咆哮:“轻点!”那人说:“我妈妈死了。”囚犯又咆哮:“你这么吵会把你妈吵醒的。”又如:问一小孩,“你知道马里奥住哪儿?”“这里有三千个马里奥。”“就是那个小偷马里奥。”“这里有三千个小偷马里奥。”虽然是演喜剧,但不夸张,不放三流噱头,全按正剧的方式来演。台下肚皮笑痛,台上演员还在一本正经地“工作”。不像我们这里的滑稽演员,一上来油头粉面“腔水十足”,掩耳盗铃似的抖一些自鸣得意的老包袱。

    电影里五位主角的表演不卖弄,演来朴实自然。明明都是受过训练的老演员,但一点痕迹都不露,和弄堂里的阿姨妈妈没什么两样。特别可圈可点的是一瘪嘴无牙猴腮的小老头,完全是业余演员,光论相貌,绝对不会出现在我们的大片里,但却在此片中把另一主角美男影帝马斯特罗亚尼的戏全部抢光。

    费里尼曾高度赞扬片中的另一喜剧演员托托:“像所有伟大的小丑一样,托托是对一切的公开批判,最令人感动和欣慰的发现是意大利人的经历和性格,在他身上被发挥到极限:我们的饥饿、贫穷、无知、小资产阶级的漠不关心、听天由命、推缩、懦弱,托托以令人愉悦的月光般的典雅提出了鄙俗和否定鄙俗的永恒辩证。”费里尼诗意的评价也可以用来评价导演莫尼切利,在他的电影里,看得到“意大利人的经历和性格”,他用艺术的“典雅”提出了“鄙俗和否定鄙俗的永恒辩证”。我也不禁想起此片的同时代电影——我国的《乌鸦与麻雀》,那种平民百姓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中体现出的诗意,真让人怀念。反观我们身处的时代,如果谁以为所谓“清口”“德云”就是喜剧艺术的全部,那真是白活了。

    如果你把《曼哈顿的大人物》看成一简单的喜剧片,那就错了。电影的高潮部分,这帮人千辛万苦潜入银行密室隔壁的民宅,架好钻洞机,满头大汗打起洞来,一声巨响,墙穿了,看到的竟是同伙——原来墙打错了。放到这里,影院全场哄堂大笑。人的一生忙忙碌碌,到头来一场空,导演用喜剧的形式让观众去体悟,实在高妙绝伦。

    按英语片名来翻译,其实和美国的曼哈顿毫无关系,直译应该是“麦当娜街的大买卖”。人名被遗忘,片名被翻错,他的一生注定是个喜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金刚经》),只要在我心中,挖个小龛,里面埋着他和他的电影。这还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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