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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友直:三寸秃笔勾勒出老上海的“气味”

(2011-01-03 00:41:22)
标签:

贺友直

老上海

白描

张爱玲

   写老上海,没人写得过张爱玲;拍老上海,没人拍得过王家卫和《乌鸦与麻雀》;画老上海,没人画得过贺友直。

 贺友直:三寸秃笔勾勒出老上海的“气味”
   

    前几天,央视某导演要来上海拍个戏曲演员的纪录片,问我,哪里可以找到老上海感觉的弄堂?他说,问了几个上海八零后,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说,其实我们坐着的咖啡馆出门十米就是,张家花园,就在眼皮子底下。

    这几年,“老上海”这词,业已成为一个热门标签,充斥在各种寻根书籍、时尚地标、怀旧CD或小报标题上;在某些文化人或小资文青心目中的地位,犹如某种盛典中必须倾倒的香槟或生日宴上必备的奶油蛋糕。用了多了,渐渐淡了,冷却了,平庸成华衣角上一块可有可无的酒渍,洗不干净,也再看不出先前的荣耀。  

    细想一下,踩着“老上海”尾巴出生的人,今年也已61岁。对之有记忆的,也已七老八十。反观眼下搞“老上海”的,大都在捕风捉影,在口述实录,在凭空想象……多少人能真正还原哪怕一丁点“老上海”的感觉?  

    通俗说法:写老上海,没人写得过张爱玲;拍老上海,没人拍得过王家卫和《乌鸦与麻雀》;画老上海,没人画得过贺友直。有科学家说:记忆是由气味构成的。“老上海”最难描摹那种“气味”,三个人都创造性地还原了出来。

    前几年,据说王家卫拍好《2046》,闲在上海无事,有人向他推荐民国小说《亭子间嫂嫂》。他一时兴起准备投拍。可老上海他没呆过,于是,他找到画“老上海三百六十行”出名的老画家贺友直先生,请他来做美术设计和民俗顾问。贺老想,老上海弄堂里的石库门怎么说给小辈们听呢?不如把它们画出来。

    后来,电影一直在筹拍,贺老的画却画好了,整整四大张长卷,分为后弄堂、前弄堂、前楼、亭子间晒台等等,百来个各色人物齐聚场上,成为一幅活色生香的石库门众生相。于是,有了这两本书。

    贺友直的初衷很简单很朴素,他说:“希望这些画能帮助21世纪的人们了解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上海弄堂里的中国居民是怎样生活的。”话语之间有着一丝苍凉,毕竟八零后九零后们对老上海弄堂里的生活是生疏了。老上海——并不是只是眼下三流电视剧里的金枝玉叶、豪门恩怨、谍战黑帮争斗,更多的是石库门里普通贩夫走卒的日常生活,往往由于平常而被漠视。好在有了贺友直连环画式的石库门生活大全,三寸秃笔把老上海的平民“气味”尽数泼洒在纸上,惹人怀旧,勾人缅想。

    《弄堂里的老上海人》分为两册,按册页形式装帧,上册是铅笔、墨笔初稿,下册为着色的正式稿,两者对比着阅读,趣味盎然。既看得出创作的轨迹,又能注意到读者往往忽略而画家刻意经营的某些细节。

    如正式稿中有一户人家窗户下摆放着两只洗好的马桶,观者看过算数;但在初稿中,贺友直写道:“墙角处立着两个淘净的马桶,前面是一个装着贝壳的罐头盒,贝壳是做什么用的?一些主妇为了彻底刷干净马桶,会放一些贝壳进去,当她们用贝壳刷马桶的时候,声音大得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听得清清楚楚。”我再仔细看正稿的马桶前,的确是摆着一只罐头盒,里面还有几颗小贝壳。一般现在的上海人,知道马桶的有很多,进一步知道里面放什么的大概不多了。而老上海的细节,恰恰正是由这些貌似平常的小贝壳,一颗一颗拼贴而成的。

    贺友直善于观察,往往能在小物件中说出许多道道来。如他笔下一只平常的电灯泡,在他的札记里却写道:“注意那个单只的灯泡,那时屋子里有电,但是穷人家负担不起太多电费。”他还喜欢加入一些小道具。如一位行色匆匆挎着篮子去买菜的小姑娘,平常人一般也就这么画,他却在她手中画上一杆秤,他写道:“她的手里是杆秤——在市场买东西必要的一个‘武器’,否则你可能被骗。”一下子点出些许市井社会的处世哲学。再者,他的画动感十足。如画一个学徒拿着熨斗,他写道:“小伙计正在使劲地吹气,好让炭火烧着。”于是平凡的画面,一下子有了动感。

    一幅画面上是大小老婆恶语相向,争吵不休;下一幅画面上却是隔壁房中的母子隔窗探头相望,观看好戏。二者叠加,这就不仅是连环画,简直是西方电影的“蒙太奇”了。从这个细节可见,贺友直的艺术是中国相声的幽默和西方电影蒙太奇的有机结合,把上海市井百姓的心态描摹得细微而深刻。

 

《弄堂里的老上海人》(上下册)

贺友直 著

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0年6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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