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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演谁?

(2008-01-15 22:35:48)
标签:

文化

 

今天你演谁?

 

今天你演谁?

 

    布莱希特说,剧场是探究人在特定情境中行动的实验室。可怜,目光所及大多是“简易房”、“毛胚房”、“样板房”,唯独不见“实验室”。香港林奕华带来大队人马、蹦上窜下的《包法利夫人们》,有点“实验室”的味道了。与此同时在上海上演的还有赖声川的《Women说相声》,后者的宣传连篇累牍,千篇一律,精彩指数胜它百倍的《包法利》,媒体却应之寥寥。这又是另一种可怜。

    三年前在广州初见林奕华,温文腼腆,微笑少语,目光真诚,想不到他的戏竟然如此生猛、犀利,对时尚、名媛的嘲弄毫不留情。如今大伙流行玩“删节版”,据说林生此次大陆巡演,唯有上海一地演的是“删节版”。何其荣幸能看到这个“删节版”。对比说明书里的原剧本,更有一种类似“拼图”游戏的乐趣。一查,删掉的无非是些台词,如“你们谁在上,谁在下?”“你敢开灯做爱吗?”“你们做爱的时候,你有要求她惩罚你吗?”比起李安的真刀真枪来,自然如同儿戏。

    也有明显的漏网之鱼,倒还保留着,比如“你们会角色扮演吗?”审查的老同志大概以为演戏么,就是“扮演”,没什么禁忌。殊不知此“扮演”非是那“扮演”,乃是闺中角色互换。据美国最新Role-play权威统计,全球最受钟爱的“角色”类型前三甲是:护士和病人、女警和逃犯、老板和下属。想来,我们的剧场变成“实验室”的倒是不多,民间的私人闺房变成“实验室”应该不在少数。

    生活即戏剧,看来在私人领域早已实现。美国环境戏剧大师谢克纳这几年研究起了“戏剧人类学”。他从学术的角度认为,人类的日常生活就是戏剧。他考察人们日常的交谈、谈判、演讲、争吵,试图从中开辟出戏剧研究的新方向,反证戏剧的真义究竟是什么。这项研究太空中楼阁,但倒是给他带来很多额外的收入,比如给总统担任演讲顾问,为攻读MBA的白领上演讲课等等,课程精细到面对不同的听众,每秒究竟读多少个英文单词,颇受美国权贵和白领的追捧。仔细想想,也不能算他独创,中国不是自古就有“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俗语吗?拿这个观念当试纸,验一验我们的日常生活,无论是上班、开会、聚餐……突然把自己抽离出来当观众,反观身边的人:一个个道貌岸然,用上海话说是“像煞有介事”,虽然他们没学过表演,却都是极棒的演员,都应该给他们个“金鸡奖”。

    佩索阿说,生活乃是一次伟大的失眠。远在瑞典的诺贝尔奖,与我们相隔万里,以往获奖的深山高士往往跟我们浑身不搭界。本届却是例外。如果没有物理学奖的获得者阿尔贝·费尔和彼得·格林贝格尔,我们的耳朵将不能天天戴上白色的ipod耳机。而ipod正在无时无刻提醒我们,生活乃是伟大的失眠。

    西方名媛界当今流行一句名言:宁可不戴耳环,不可无ipod耳机。Ipod无疑已经成为坤包里的口红,西装口袋里的香烟:一种生活日用品。千年之前禅宗“见山是山”的公案,已告诉我们在生活空间之外还有一个镜像的空间。每天早上走在上班路上,见树是树,见路是路。戴上ipod,习惯性地选到古尔德的《哥德堡》,或者杜普蕾的巴赫《无伴奏大提琴》,一切景物突然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变成MTV,似乎像“着色相片”一般魔幻地涂上了诡异的颜色,“见树不是树,见路不是路”起来。

    不太敢看《心经》,每当诵读“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立马会想到另一句诗:“多那些酒来,因为生命乃是乌有”。每天听ipod里的巴赫《无伴奏》,另一个元神似乎被抽离到半空对自己的原身说:生命不仅仅是眼前的那些蝇营狗苟。

    多像科幻小说。每天睡醒,是不是该问自己一句:

    “今天你演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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