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野隆大 摄

创意"混搭"

    上海一直以来就是个钟爱“混搭”的城市。

    偶尔路过吴江路隔壁的张家花园，大片一个世纪前精美的石库门房子静静躺在金黄色的夕阳中。每家大门的门楣上都雕着四个厚重温润的繁体字，边上围绕的却是古希腊风味的花边和纹饰，极不搭调，又极其顺眼。这家是“紫气东来”，下一家是“福履绥之”，隔壁是“东吴世泽”，飘逸出千年积淀下来的书香，“混搭”在远渡重洋而来夸张的异国花草中，不仅相安无事，而且更显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别样滋味。

    秋夜踏上邮轮，浦江夜游。从小到大看惯了的外滩那排“外国建筑博览会”，在月色下，乍一看到，不单华美，简直惊心动魄。把两岸比它高比它摩登的各色建筑全然比下去。印象更深的，是这建筑群前的浦江堤坝上，近来挂上一条高几米、宽一公里长长的霓虹灯电子板，反反复复闪烁着几个大字标语：“外滩欢迎您！”大概是要竭力表现市民的好客之心，但似乎用力过猛，字体粗陋，搔首弄姿，反倒喧宾夺主。如此“混搭”，在夜色之下看来，异常显眼，背后的建筑反倒黯淡下去，荒诞极了。

    报载，上海郊区朱家角有种乡间传唱的“田山歌”，乃是上海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现在要把它进行“创意化打造”。怎么打造？——给它配上西方的爵士乐！据说，“第一步是要把田山歌原来的曲调配上音乐伴奏演唱，第二步，要请外国歌手给田山歌配乐、伴奏。”面对这种创意化“混搭”，这位记者还沾沾自喜地问道：“配上爵士乐，会是怎样的听觉感受？”哈寒！这不是就是用鸡尾酒下小馄饨，用新油漆刷明式家具嘛？

    美术馆的日本摄影展，更是“混搭”的绝妙例子。其中有一幅美少年的人体像，成为了话题中心。照片比真人略大，20岁左右的男孩，赤身裸体。奇怪的是，照片上贴上了一条手掌宽的白纸条，从上到下长长一条，正好挡住了美少年的私处。猜想应该是馆方瞒着摄影师附加的“装置艺术”，估计摄影师不知出境旅游必须入乡随俗的道理。贴呢，又没完全贴住，纸是半透明的，朦朦胧胧，若隐若现，似乎更加性感。远远看来，突兀的一长条，反而更加昭示着此物的存在，像是特地招徕看客一般。现场另几幅全裸的女人像，全然没有任何“修饰”，为何唯独这美少年享受特别待遇？几个少男少女围着照片指指戳戳，低声嬉笑，还用手指掀开纸条，一睹背后的真相，立刻遭到了一旁保安的呵斥。相反，照片上的美男倒是坦坦荡荡，两眼直视观众，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2007年的年尾，上海市中心的美术馆。一张人体艺术照，“混搭”上一条白纸，真让人恍若隔世，不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