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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想的乐趣

(2007-10-20 01:20:23)

猜想的乐趣

   

    想象不出,建筑怎么办展览?难道像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那样,一幢一幢各式各样的搜集起来,打包入箱,飘洋过海,然后排到一起,接受观众挑剔地近观远眺?那非得请魔术师大卫·科波菲尔来搞定了。走进西班牙高迪建筑展门口的那一刻还心存疑窦。小小的美术馆躲在人民公园小湖的对岸,才矮矮的二层楼,真想不出高迪那些匪夷所思的庞然大物怎么挤进这弹丸之地?

 

    进门才走几步,一层楼已经到底,不出意料地失望了。图片加模型,套路很像国内看惯了的历史纪念馆。如要追究细节,还真不如买本原版的高迪画册,回家慢慢啃。

 

    倒也有意外。一拐弯,是个围起来的放映厅,空空荡荡,极像玩小剧场戏剧的“黑匣子”。墙上三块正方形大幕横着拼在一起,用三台放映机同时放三段片子。拍的都是高迪五颜六色的杰作,中间那块银幕是镜头从一所房子的尖顶开始慢慢往下拉,左边是一个窗户然后镜头上摇,右边是一片蓝天然后往左摇,半分钟之后,三个银幕的镜头同时静止,竟然连成了一个120度的画面,一所高迪设计的别墅赫然横在眼前。我痴痴地望着大幕,津津有味地做着智力游戏:左中右从不同的角落开始拍,我便猜想最后会停在哪里,会组成一幅怎样的画面,而那些角落又是整所房子中的哪些部位……

 

    这三块屏幕连成一体的创意,应该是受到西方油画中三联画的启发。油布尺寸有限,三块画布连起来,自然表现的角度更为宽广,跟我们现在120度宽银幕数码照相机的道理相似。也有的三联画是三幅不同内容的画面拼合在一起,彼此独立成篇,但是并置在一起却产生特殊的效果,互为补充、诠释或影射。

 

    日前到手一本现存最早的《西厢记》插图本——明代弘治年间岳氏刻本《新刊大字魁本全相参增奇妙注释西厢记》的影印本(河北教育2006年版),发现古人四百年前,就已有了画面并置的观念。那书每页上图下字,下面正文叙述的内容,正好也就是上图所画的内容,短短一部《西厢》,竟配上二百七十多幅画,画画不重样,真是绝了。翻开崔莺莺半夜到张生房中幽会那段,左页是崔张双双坐在房中牙床上缠绵,右页是屋外红娘隔窗偷窥,右面的红娘,正好看到左边的莺莺和张生。边上还有一行字点题:“生解莺衣云雨红偷视”。如按现代电影理论来解读,右红娘和左张莺这么一组接,出来的完全是“蒙太奇”效果。古代的巧匠用极为原始的刻刀、宣纸,出来的艳冶效果绝对不亚于今天的好莱坞大片。

 

    但见张生和莺莺紧紧依偎着坐在床沿,女的半推半就,男的急色乌拉,单从版画上两人的眉目间就能分辨,不得不赞叹刻工的手艺高超绝伦。也有遗憾之处,画面中间连着几道长短不一的白色横条,可能是复印时产生的纰漏,破坏了整个画面。

 

    又过了几天,在书店偶然又见到一套线装影印的《西厢记》(北大版),翻开一看,和我家中的那套一样,同是岳氏刻本翻印的。看前言才知道,1955年商务印书馆影印过此书,鉴于书中某些暴露画面,做了技术处理,其中就有“生解莺衣云雨红偷视”和下一幅“张生莺莺云雨初歇”。因为此书是“恢复旧貌,以庆祝北京大学建校100周年”,所以我翻到那两页,倒是全的。我回家一核对,才知白条不是复印时的疏忽,而是巧妙地刻意为之。二图中张生莺莺颈部以下全然模糊,白条正好挡住了张生的双手和莺莺的关键部位。看来我这套正是55年商务的“洁本”的“孙子版”。其实按照今天的标准,原图并无什么不洁,前图是张生替莺莺解衣(两人都穿着衣裤),后图似乎张生在“腻乳微搓”,但张生的手正好挡住莺莺的胸部,(两人也穿着衣裤),刻工靠借角度来规避“诲淫诲盗”的风险,但终究逃不过四百年后人民群众的“火眼金睛”。

 

    欧美电视节目中遇到嘉宾说粗口,一般不把镜头剪掉,只做消音处理。面对暧昧画面,我们五十年前的前辈,就知道要做“白条”处理(虽然也做过思想斗争,全然删去,留个大白“天窗”更欲盖弥彰)。想来尚未公映的内地版《色·戒》,面对某些伤脑筋的镜头,是否也能做些“白条”处理?关键部位,让观众看是看不见,徒然增加点猜想的乐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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