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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保鲜膜”

(2006-11-30 00:54:34)

往事“保鲜膜”

 

(《申江服务导报》专栏)

 

上海闲话里有点字,平常一直随口讲,哪能写,吃不准了。

就像“枪饼”,小辰光来得欢喜吃,前几天看得小菜场旁边新开了一家枪饼店,一块洋钿斩一只角,喷喷香咬一口,小辰光的感觉马上回来了。

但“枪饼”的“枪”,到底哪能写?扛了摄像机,跑到马路上去问人家,答案五花八门:“呛”饼(太香了,急吼吼吃会“呛”着)?“抢”饼(常怕被人家“抢”脱)?“枪”饼(别在腰上,像把枪)?……

回去查《吴方言词典》,竟然是“羌”饼!相传羌族人较早发明了这种饼,故冠名“羌饼”。起码是几百年前的事体了,太早了,老早忘记脱哉。

不要讲几百年,就是一百年前的事体也已经依稀难辨了。德国电影大师文德斯为了纪念电影百年诞辰,为那些被人遗忘的德国早期电影发明家拍了个纪录片。百年前的胶卷大都残缺不全,他就用今天的摄像机模拟早期电影的情景拍摄了几段,黑白褪色处理,周围一圈漏光的地方仍然做成漏光,女孩动作一跳一跳的仍然抽帧做成一跳一跳。他还找到那个女孩的妹妹——现92高龄的老太太,用彩色胶片拍她拿着老照片回忆往事。文德斯还让黑白片里的那个女孩走到老太身边,听。鸡皮鹤发,老态龙钟的倒是妹妹,旁边稚气未脱的倒是姐姐,这是电影里才能实现的“魔幻”效果。其实,往事已然苍老。

平常人不要讲几十年前,就是几年前头的事体大都模糊了。美国今夏热卖的《人生遥控器》(Click)里,一对三十出头的白领夫妻,老婆问老公:“侬还记得第一趟亲我个辰光,酒吧里放个是啥个音乐?”老公一片茫然。好在刚刚买到一个“人生遥控器”,一按“快退”键,马上回到几年前那一刻,“往事”被一只超级“保鲜膜”包得好好个。看好回来,老公笃悠悠讲:“当然,我还记得侬格天穿个是粉红色羊毛衫。”老婆马上被花倒。

电影可以走“超现实”那路,现实生活当中就是想“回到从前”,哪里去寻这只“人生遥控器”?往事完全“保鲜”是不可能的,退而求其次,大概也只能去翻翻老照片。班车上听两个不认得的同事对话:

“拍照还拍伐?”

“当然拍个,胶卷!”

“胶卷好保存几年?现在啥人还用胶卷啊?”

“侬懂啥?摄影用胶卷才是搞艺术,我做好箱子,摆了里厢五十年没问题。”

“格么也不长唠?”

“五十年之后我人也不晓得来了啥地方,还管得上照片啦?”

于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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