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都陪伴在一个陌生人左右”,陈奕迅那略显沙哑的歌声里,弥漫着伤感的味道。这是对爱情的追思,更是对年华已逝、容颜变老的无奈。
1997—2007,弹指一挥间,“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十年,有些人走了,有些人还在,如歌的岁月里,人生是如此的苍茫。
十年之前,正在上高中一年级的我,断然不会想到,今天,可以坐在电脑前,用博客向过去自己送去问候。那时,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电脑,一切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十年,人生没有几个十年,沧海桑田,究竟有多少故事,在你我的身上发生!
1997年,我未满十八岁,正是青春的一塌糊涂。5月8号的晚上,那时的我,应该安静地坐在教室里,温习功课。那一年,我刚上高一,入学成绩在班里八十多位同学中,排在四十名左右,实在惭愧。作为一个从农村考进县城重点高中的孩子,我的身上,承载了太多的期望。很多时候,那份压力都成为我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1997年,“黄金周”这个名词还没有诞生,“五一”的含义,单纯而温馨,那是劳动人民的节日,与旅游无关。那时的我,心里洋溢着朦胧的大学之梦,虽然高校毕业生的就业压力已经初步显现,但是,在父母和乡亲们的眼里,那依然是无上的荣耀。一旦实现了这个梦想,那就意味着你拥有了“吃皇粮”的资本。
我只能拼命学习,同时拼命省钱。每隔一个月,我都会骑着笨重的老式自行车,沿着乡间的公路,奔波五十里,在县城到乡村两端,来回穿梭。家里很穷,闲钱更是少的可怜,因为这个,每过一段时间,都要驮上一袋小麦,送进学校的食堂,换取一沓粮票(注:这是学校食堂自己印制的饭票,与很多网友置疑的传统意义上的粮票,不是同一概念)。
或许是觉得自己亏欠父母太多,1997年的我,对自己苛刻到了极点,甚至有了自虐的倾向。那时候,每天早晨和晚上,我只买两个馒头,夹上从家里带来的咸菜,从食堂到教室,边走边吃,渴了就喝一点白开水。
中午的时候,我当然会犒劳一下自己,买上一份五毛钱的土豆、豆腐或者其他的蔬菜,那感觉,就像享用了一顿美味。在对自己最严酷的一个月里,除了粮票,我只花了十块钱的现金。父母种地不容易,还要供弟弟读书,能为家里节省一点,我会感到由衷的自豪,仿佛觉得日渐消瘦的自己,开始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面对生活的磨难。
2007年,十年过去了,5月8号的晚上,当年那个坐在县城高中里苦读的农村孩子,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十指轻巧而熟练地敲击键盘,回忆往事。
今天的我,早已经没有了清瘦的模样,而渐渐变得有些臃肿了。生活的重心,不再是读书学习,而是拼命工作。作为一个记者,我需要带着“孩童般好奇的眼睛”,来观察外面的世界,寻找一切具有报道价值的新闻事件。
当年那个不知道“黄金周”为何物的乡村少年,而今却要在忙碌中,来完成自己承担的“五一”报道。
1997年,枯燥的日子里,足球是我最大的快乐。每个周末的下午,我都会穿过大半个县城,在一家电视机修理铺里,观看《足球之夜》的重播。那时候,我对中国足球充满热情,十强赛中国对伊朗,2:4惨遭逆转,让我的愤怒不可遏止,同学家里的凳子,被我重重的掀翻在地。
十年之后,像每一个中国球迷一样,对中国足球的那份澎湃激情,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工作与生活的压力,让自己不再年轻,足球也不再是生活的中心。胜利或者失败,出线或者淘汰,都已经无关紧要,怎样在城市的森林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猎物,才是我真正关心的话题。
十年之前,我对乡村充满了背叛的冲动,那种贫穷与苦累,不是身处其中,绝对无法想象。十年之后,我在繁华的都市里生活,此时的乡村,却开始闪烁着温情。每当疲倦的时候,总是怀念家乡,夕阳的余辉里,那袅袅的炊烟,让人感到温暖。
1997年,我是个只知道苦读的书呆子,在我眼里,好好学习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主题。那时候,我甚至不晓得这世界上还有罗大佑、张信哲、熊天平,至于风靡一时的校园民谣,还有金庸的小说,都不曾在我的生活里留下丁点的痕迹。
十年之后,我的世界开始变得丰富多彩,虽然我不可能做一个引领时尚的弄潮儿,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风尚之举,却总能及时感知。KTV、KFC,“加油,好男儿”,“快乐男声”,“学术超男”,还有“八零后作家们”的纷纷扰扰,这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浮躁,这样不好,不好。
十年之前,我以为自己可以“毕其功于一役”,只要能考上大学,以后的人生就可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十年之后才明白,人生是一段漫长的征途,跨过了一道山峰,呈现在面前的,是更为艰辛的道路。
1997年,伴随着夕阳的光辉,我为了一袋粮食,从乡村走进城市。2007年,我已经不再为吃饭发愁,但是,却要为房子而奔波了。六十平米,十二楼,5380元/平方米,算上银行利息,在未来的二十年里,我每个月要拿出两千块钱,为自己和爱人,建造一个温暖的家。
十年的时间里,我顺利通过了高考,在大学的校园里,度过了四年的青葱岁月。那段放浪不羁、天马行空一般的日子,给我以知识,教我以做人。在那里,我认识了可以托付终生的兄弟姐妹,那是一笔多么宝贵的财富啊。
然后是毕业,告别了那个白衣飘飘、弥漫着伤感的年代,我走进社会。就业了,从新闻系毕业的我,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记者这个职业,从年少无知的轻狂,到告别浮躁的沉稳,我用了接近四年的时间,试着让自己成熟一些。
十年之前,我在幻想什么,现在已无从得知。十年之后,我又开始憧憬下一个十年,2017年的5月8号之夜,我又会身在何处,做些什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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