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告诉你吧，以后你们找工作，证券公司或者银行，根本就不管你学的是什么，只要是财经类专业就行。”

“那我们应该好好学数学吗？”

“都给你说了，管你学什么，和你找工作是没关系的。数学？你可能被一些老师误导了。思想，重要的是思想。什么，金融工程？那都是本科学数学和计算机或者物理的人才玩得起的。”

“老师，那我们现在应该注意什么呢？给点建议吧。”

“好好学习吧。我们那年，人民银行的考题，让你阐明李嘉图等价，”老师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叉，“这是个硬坎儿，成绩好，什么都好说。”

可是他没告诉我他是不是去考了，如果考了是不是没考上，如果考上了是不是就不留在这里教书了。成绩好，现在在我看来就是一个贬义词。我为什么会有这种不上进的想法呢，这肯定不是素质教育的过错。在学校里，有这么一族人形似女博士：戴一副小眼镜，扎马尾，登一双与裤子极其不搭配的高跟鞋，大腿粗壮有力，胸部与臀部扁扁平平，抬头挺胸，精神矍铄，正义凌然，身旁伴一个更加苍老的男同学。其实老师的话是这个意思，他是说，无论我们现在学什么，在将来都是不怎么用的上的。这一点，我深表同意。

晚上我来到教室上保险课，发现来了许多同学，足足二十多个，我坐在最后一排，前方有一百个空位。我左边的同学在认真地做托福习题，我右边的同学正在看《周末画报》，我在读王小波的《三十而立》。王小波说，也许不是他说的，他说的也许是别人早就说过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存在。那一刻，我也相信了这句话。我正看的兴起，老师道：“请最后一排的那个男同学起来回答这个问题。”我吓得魂飞魄散，却故作镇静状，我右手边的余小飞弱弱地站了起来，“老师……请你重复一下问题。”当余小飞如释重负地坐下后，前排的一个女生兴奋地转过来，就好像自己刚刚回答了一个问题似的，做出一副释然的姿态，并唉唉地叹气，惊异地发现我在看书，伸手翻看书的封面，发现我看的是淫秽书籍，说：“这本书我也读过，那个时候我只是大概地看了看……好黄啊！不过我觉得这种书对我没啥子用，我看了就忘完了。”那一刻我觉得很尴尬，我向她的桌面望去，她正在读一本名叫《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的书。

《三十而立》的开头是这样的：

夏天的早上，我骑车子去上班，经过学校门口时，看着学校庄严的大门，看着宽阔的操场和操场后面高耸的烟囱，我忽然觉得：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相信。

那他相信什么呢？我才懒得管。我相信生活。那种实实在在能触摸能嗅到能辨别的生活。好比这个时候，我在寂静的寝室里敲打键盘，我身后的同学正在与相隔千里的女朋友通电话，从男方谈话的语气和只字片语，表明他们正在讨论一件严肃的事情，一件伤情的事情，一件无法释怀的事情，于是我觉得我的身后弥漫了悲情的气氛。可是在这样一种气氛里，这个同学间断地放着响屁，这就为这个庄严的气氛增添了生活的气息。这就是生活。我们不得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