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敲门进来时,发现我正在收看中央11频道的戏曲节目,大吃一惊:“你!在听戏?!我,有没有看错?!”
“我怎么就不能听戏?”我笑着睇她一眼:“许你们看古装片就不许我听戏?”
“那两码事嘛!-----快快快,我不管你是出于啥心理看它,赶紧给我关喽吵死我啦!”
我连忙一个箭步上前关机,不妨这厢我家良人“痛哭流涕”地冲她一揖,口中唤道:“知音呀!你可来了!‘谢谢嗷’!!!”
一片笑声中,我的“反革命罪行”被一一揭发了出来:“她是说不怎么看电视,可是只要她动了看的心思,啪啪啪,先把五六十个台倒腾一遍,临了肯定锁定中央11!然后,不管是京剧、越剧、河南梆子、还是秦腔反正只要是个唱的,就看上了!——平时,她说她好静听不得吵,可是这戏上锣鼓大嚓的她就不嫌,你说这人怪不怪?她说我们听得摇滚是鬼哭狼嚎,你说,这戏曲还不是更吓死人?!这倒也罢了,你自己爱看,那你就看好了,要命的是她逼着我也来看。从结婚到现在,她孜孜不倦地给我上课,说这个京剧有多好多好越剧有多妙多妙,一个中国人如果听不出来其中的滋味,那整个就叫白活!所以——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是咋熬过来的!呜呜呜-------我干了坏事,她倒是从不打也不骂,可是她罚我陪她看一出戏!视情节轻重而定,有时候得看两出。这倒也没得说谁让咱犯错误呢?最郁闷的是,我干了好事,她给我的奖赏居然也是:陪她看戏!!!哇哇哇------天地间还有比这更惨的折磨吗?!”
“苦大仇深!”我的朋友无比同情地只差和他来赛“座中涕下谁最多”了,我笑着看他们演双簧,自己也不禁要想一想:我怎么会有这么“另类”的一个爱好呢?
最初的记忆是奶奶给的。70年代末,故乡小镇上突然有一天万人空巷,大家挤丢了鞋争相去看一个叫做王爱爱的角。我奶奶这个人,一辈子闺秀风范,轻易不出家门不多说话。可是那一天,她颇有些急切地把自己、把我打扮一番,就冲到了戏园子里。那时候我们家乡唯一的一座戏园子有着木制的狭窄的楼梯,黑黑暗暗的,小孩子一进去禁不住心跳就要加快。正在惶惑间,天崩地裂一声响,大幕刷地拉开,鲜红的、金黄的、艳绿的、洁白的-------一切生活中鲜有的颜色,被凤冠霞帔的人儿穿了出来,那么明媚那么娇艳!随之而来的是嘈嘈切切雨点般密集的鼓点、高亢辽远的山西梆子唱腔,好像是要从人的耳朵里直响到心海里去!刺激,太刺激了!
奶奶全神贯注地看着、听着,她的样子像是浑然已经忘却自己身在何方。我不安地扯扯她:“奶奶,她是谁?她唱的啥?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是王爱爱在唱《打金枝》呢。看完再给你说-------”奥,我明白了,这是来自我奶奶家乡的演员,那声音带她回到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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