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山西西山煤电屯兰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78人遇难。矿难从来没有消失过，或许是“审丑疲劳”以致于越来越多人对“矿难”这个词麻木。

矿难一直是中国的长期病痛。统计显示，2003年全世界产煤约50亿吨，死亡人数8000人左右。中国煤炭产量16.6亿吨占33.2％，而死亡人数6434人占80.4％。平均每7.4天，就发生一宗矿难事件，媒体没有报道每一宗矿难，我也不是要讨论矿难的媒体报道与记者的红包问题，只是想表达目前中国有6754万人正在从事采矿这项危险的工作。是什么原因促使人们竟然不顾生命的危险，依然钻进地下作业？

最近在读梵高传记。梵高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一名传教士。皮特森牧师请求他去博里纳日布道，那个煤矿区的人们需要上帝。当梵高看到那些脸上手上全是黑煤灰的采矿村民时，他似乎可以感觉到村民内心的悲痛和对生活的毫无指望。小瓦姆村的村民，世代都以采矿为生，不论男女。他们从凌晨三点开始工作，到下午四点，终日不见阳光，全年都是手黑脸黑。八岁起，村里的男孩女孩便开始他们的采矿人生，不满二十岁，便会患上肺病，直到死去。这就是小瓦姆村的宿命。

记得大一时我们的愤青老师陈娟给我们讲过一个故事。她给她的学生们上课，课题讨论到矿难问题。全班同学都在热烈地讨论矿难如何悲惨，那些矿主如何无良，只有一位同学低头静默无语。这位同学的父亲正是死于矿难。他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失去父亲的悲痛，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看矿难。矿工是排名十大危险职业第二位，可是生活在矿区，除了做矿工，还能做什么？还有哪一种方式可以维持最基本的家庭收入？采矿让他可以去上学，但采矿也夺走了父亲的生命。

是不是矿工们都不怕死？他们随时做好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

但矿工们说，那种对地底下无法克制的恐惧和厌恶会时刻伴随着他们，直到死去。只是，他们依然会大喊：“让石头砸死、地底下窒息死和在家里饿死还不是一样吗！”让我想起柳宗元《捕蛇者说》里的捕蛇户，世代的祖先都死于蛇毒，但他依然要选择捕蛇来维持生计。在他看来，被毒蛇咬死和苛捐杂税在家里饿死还不是一样吗？甚至前者还较为有优势。

我问爸爸：“采矿随时有生命危险，如果没有别的工作选择，只有采矿来换得一家人的生活，你愿意去吗？”爸爸很爽快地回答我：“当然，难道让一家人挨饿吗？！”

神啊，如果祢真在，祈求祢保守这些地下的黑色生灵平平安安。

2009－0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