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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的蜗牛-曲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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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礼物

(2007-05-19 17:2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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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分类: 我爱我家

 

母亲大学毕业那年,志愿支援边疆,从北京来到了艰苦的内蒙古。

  我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我的出生给全家带来了无比的喜悦。“你一生下来,眼睛和头发都黑亮亮的,手脚比别的初生婴儿要大些。我很喜欢!”,母亲常这样回忆,眼神充满柔情,仿佛我依然是她怀里那个小东西。

母亲的幸福感没能持续多久。在我六个月大时,一次被抱出家门,生了重感冒。更糟糕的是,襁褓中的我伤了脾胃,不肯再喝一口牛奶了——任家人想尽办法,我却变得面黄肌瘦,头发一度像柴草般枯黄。接下来,一场场病接踵而至,感冒、发烧、抽风、肝炎、肺门淋巴结核等频频考验着弱小的我和家人忧虑的心。时不时半夜三更的,父母抱起突发高烧的我就往医院冲。一岁时我正要蹒跚学步,可因病正式会走已经两岁了。父母都没意识到,他们的女儿患了严重的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这是种比癌症还可怕会随时间推移导致全身肌肉越来越无力的绝症。

年幼的我,常摔跤,母亲几次请假带我回北京治病,却总没能确诊。采取过一些针灸和中药治疗,医生让继续观察,这一观察我就磕磕绊绊地上了小学。双胞弟弟降生后,父母上班及照顾我们更是从早忙到晚。母亲教育我要好好做人、努力学习,我的成绩让她欣慰。

有件事我一直非常感激母亲。大概在我小学四年级左右,母亲买了辆“飞鸽”牌自行车,崭新、轻盈。看到不少伙伴和同学都在学骑车,我也跃跃欲试。当我鼓足勇气向母亲提出想学车时,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并鼓励我。要知道八十年代,自行车在不少家庭中还算几大件呢,再说我腿脚不好,身体弱,学骑车更是件有些冒险的事,无论我还是新车摔坏都是损失啊。

倔强的我开始向自己挑战,头两回,父母在后边扶车跟着跑,后来在稍远处关注。数不清多少次跌倒、爬起,有天我终于独自跨上自行车骑了一小段距离!我的心兴奋得咚咚直跳,母亲也由衷地为我高兴。她知道有些困难必须我自己面对,学会骑车日后上学和工作会方便许多。上中学离家远了,我天天骑着这飞鸽车去上学,母亲则又换回了那辆又笨又破的旧车……肌病的发展,我已告别自行车多年,但内心深处一直感谢母亲当初的宽容、鼓励和信任,让我在生命中有过十几年与车相伴的日子。这算母亲送我的一份礼物吧。

我上初三时,全家离开了小城集宁,由内蒙迁到了秦皇岛。在陌生的学校,我开始拄着拐杖走路和爬楼,老师和同学们对我很关照。不管身体如何,母亲教导我要做一个诚实守信的人。我以优秀的成绩考上了中专,但寒暑假仍会去看望初中的班主任。有年同学们约好,大年初三去老师家拜年,不料新春时下了大雪,天寒地冻,路滑难行。看着我为难,母亲没多说,在冰天雪地中,她用自行车推着我,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行进。几十分钟后当我们敲门时,老师很感慨。母亲没告诉我,她当时关节炎发作,腿正隐隐作痛。

要赡养奶奶、为我治病,再供养我们姐弟三人读书,父母一直十分节俭。他们结婚三十多年,几经搬家(包括从内蒙辗转到河北),有些比我年龄还要大的旧家俱和物品还在用。可就在2000年,因我行动日渐困难,很难上下楼,父母商量为我购置了一台电脑,希望我可以学到些东西,通过网络开阔视野。没想到网络就此改变了我的生活——我在残疾人网站义务管理和服务,这两年更是与全国各地肌病病友们共同创办了“精彩同行”网站,我们这个群体也受到媒体的关注和赞誉。

我每天在网上忙碌,母亲对我给了很大支持。人生短暂,她认为女儿能做些有意义的事是值得的。见我在付出中收获了友情和快乐,母亲除了为我日渐衰退的身体担心,更多的是理解和自豪。

母亲的乐观深深感染和影响了我。在我的印象中,母亲为亲人逝去或动人的影视作品、真情报导而潸然涕下,可在生活中再难再苦,真没怎么见她哭过——“哭和愁也不能解决问题啊,生活总要继续。”

母亲最大的爱好是唱歌,她天生一副好嗓子,从小就爱唱爱笑,像只快乐的百灵鸟。六十年代末,在样板戏红遍中国时,她与学习班的同事学演了整出的《沙家浜》,将阿庆嫂唱出了彩,只可惜没留下一张剧照。母亲退休后,除了照顾我,还参加了老年大学的声乐学习,做饭、走路或没事时,歌声融进她的生活。去年起,母亲每周还去社区老年活动点和大家一起娱乐,晚年生活有滋有味。“精彩同行”聊天室总搞些活动,年过花甲的母亲也常参与进来,为朋友们唱歌、为过生日的病友献上真心的祝福。病友瑞恩在我生日之际同时祝福了我的母亲,她感觉我母亲可亲可敬,也想叫她一声妈妈!

有次我们又在聊天室娱乐,PK起儿童歌曲。母亲在旁边笑着听,我突然淘气,拿麦对聊天室的朋友们说:“下面,有请我们家的小朋友为大家献上一首儿歌,请鼓掌!小朋友,不要紧张哦。”随即,清脆甜美的童声响起:“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小喜鹊造新房,小蜜蜂采蜜糖。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唱罢,歌者还细声细气地问候大家,网友们纷纷献花,好奇哪里的小朋友这么可爱呀?我接过麦笑着揭秘:“刚才呀,是我们家63岁的‘小朋友’为大家献的歌,是我老妈啦,她祝朋友们开心快乐每一天。”网友们不觉赞叹E梦飞扬的妈妈太活泼可爱了!很羡慕我有这样一位乐观的母亲。其实母亲这几年容貌上已苍老了不少,2000年时还住院四、五十天在北京做了肿瘤切除手术,可她心态依然年轻有活力。正视困难,努力并快乐地生活。因为有了这份从容和乐天,母亲即使变老,也还有份优雅,有颗童心就更难得了。

2004年,母亲为行动更加艰难的我买了轮椅。这年冬天,深圳的网友阿冰搬到有电梯的新居,邀请我去深圳玩玩看看。我犹豫不定,有些病友鼓励了我,年过六旬的母亲也支持并决心带我去。在母亲的陪同下,我平生第一次坐了飞机,抵达美丽的南国。隆冬时节满眼绿树繁花,母亲和我都特别兴奋。坐着轮椅上出游,我增加了不少见识,母亲很是开心。在中华民族文化村,母亲推着我,有些地方坡长而陡,可为了使我能多看到些景致,有肩周炎的母亲不辞辛苦,费了不少力气,却乐呵呵的。走到阿诗玛的景点前,母亲不觉唱起欢快的歌,婉转动听,我好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说来也怪,用轮椅推了我半月,母亲的肩周炎居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20055月,医生为我做了腹腔肿物的切除手术,那段时间父母日夜陪在我床前精心照料,换着样做可口的饭菜。母亲每天将我的治疗、用药、体温、血压变化等康复情况工整地记录在本子上,包括提供血浆的献血者的信息。临床的病友见我术后忍着一声不吭,赞我刚强,母亲自豪地讲起我与肌病病友们创办网站的故事,并为病房的患者献歌调动气氛,带去快乐。尽管临进手术室我也未对父母家人说出爱他们,但我常沐浴在爱与幸福中。 

去年11月,母亲又带我乘火车赶赴北京,与几位从各地赶来的病友们的聚会。相聚只短短两三天时间,如惊鸿般短暂,但非常难得,我倍感珍惜。母亲为了多帮我实现一些心愿,克服了许多困难,她灿烂的笑和甜美的歌,让朋友们感到她依然很年轻。

母亲今年62岁了,她辛苦大半生,没给我们积攒多少财富。但她给了我生命,母亲的言传身教、开朗乐观及坚强就是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不管未来还有多少艰难,这些将伴我一生。

 

                       E梦飞扬

                         2006-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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