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印象(2009-10-17 16:21:17)
去城隍庙的小路上。我觉得上海应该是这样的,在高楼大厦圈住的闹市
中央,总应该有那么几条小路,安安静静,拉板车的人晃着铃铛、小卖部前蹲着打盹的
猫、电线交横的半空中飘扬着旗帜一样的花裤衩和衣服、还有又土又俗的门脸上挂的招
牌。
这里的生煎包应该不会贵得让人觉得是在吃人民币、中年男人挺出的肚子上悬
一个大黑腰包也像暴发户,而且是卖水果起家的。虽然隔了一条街,就是繁华的南京路
或者城隍庙。
但在这一刻,你确确觉得自己不是置身于上海,或者,在偷偷乐,原来上海也
有那么低水平的生活。

豫园的廊檐很好看。生生的一缕青翠铺在灰瓦间,更显出烟雨凄迷来。处处的飞
檐,在你经意不经意间,逸斜,流动。去豫园那日人不多,都在闲闲散散地各自行着。《红楼
梦》中写过檐头铁马,风过时一阵乱响,我一直在想这铁马是何物。
我在寻找印象中的江南园林,却找到一株静静生在园角的白海棠花,枯枝横
斜。 古人会生活,在窗前窥月、在阁前闻香。冷香入梦、逍遥半世。什么名呀、利呀、都或情愿或无奈消磨在这小小的天地间了。所以这方天地一定要繁复,要幽深,不然怎么藏着这曲曲折折的心呢?

孔MM的模样被我偶然一闪,照得形同鬼影。仔细一看,她男友的面庞还从她身后浮了上来。她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删除这张照片,我指天发誓一定把它删了才作罢。谁知我竟然贴了上来。
在上海博物馆,会画国画的孔MM一手挽着他的男友,一手勾着我的肩头,在看框在壁龛里的那些古物,还有明清的山水画卷。八大山人、朱耷、齐白石、这些如雷贯耳的大名,在她的轻描淡写下出脱得平凡又随意。
我瞪瞪地看八大山人那翻白眼儿的鱼,在众多美妙的工笔画下,真的很特别。
但是这不要门票的博物馆人头攒动,惊动了八大山人、惊动了那千年的古画古瓶。
留得残荷听雨声的雨、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雨、红楼隔雨相望冷的雨、落在前生、落在今世。
湿漉漉的石崖,润嗒嗒的绿叶,还有盘根错节的树木。落在池面敲起的水花,清凌凌的,又有
甜美的柔情,是江南的吴侬软语的低喃,是低头弄莲子的采莲女的相思。
如今,我坐在南国冷清的小城敲下这些文字。还在絮絮叨叨想着江南。
我突然想起诗词中,在微寒的春夜,在湿润的江南,坐在郎君怀里捂住他眼睛,催郎君
早睡的娇憨女子的模样。后来我想,在这样的江南春夜,不搂着美人缠绵一夜,还去跟那些古书中
的死人们攀谈,这男子也真是个呆子。

衡山路大教堂。游览者比信徒多。我来迟了,
门口大妈拦住我“你受洗未?”我一愣,只能在上帝面前撒个谎,仓促一点头。大妈让我进门了。
虽然是基督堂,外观上简朴、内里却是铺张华丽得很。牧师做圣餐用的金银器皿多类天主堂,银光
闪闪晃花我的眼睛。十一点信徒散去,我悄悄坐在教堂后面做了个祷告。静耳听见身后两个中年女
信徒在互相握着手低语呢喃:
哦,是么……感谢主,全家都得福了。
可不是么……感谢主。
我几乎听不清她们在谈些什么,只听到“感谢主”。中年女子,
家庭、子女、父母、变形的体貌、不再有风韵的年龄,辛苦的年龄。有了神的支撑,让人心安
了许多。 
又是一个雨天。教堂的侧面,高高的石窗透出暖暖的光芒。还有枯萎的藤萝攀援在上面。还有被雨水淋湿的道路,生出的绿苔。两位老信徒坐在石凳上,互相掺着说话。上帝知道人间的凄苦,不会让每一个灵魂茕茕独行,但各自的朝圣路,谁也无法替代谁背十字架。在通往天家的途中,无法替代,但我们可以结伴而行。
想到这里,心中平安。
衡山路上的小别墅。掩印在绿树红墙之间的窗棂和雕花门框。一片微、
光、一片宁谧、一片柔静,却又含蓄而神秘让人猜测里面住着谁,在做什么,是多阔
气的人家才能住在这样的小楼里,或许是从上个世纪就绵绵瓜瓞又逃过了文革洗礼的
家族。总之不会是炒股炒出了几千万的暴发户吧。
平民如我,是要趴着栏杆向里张望的。看着里边山水俨然,偶尔露
出有人行的痕迹,比如一尾架在墙角的自行车,就会遐想半天的。好在我矜持地从楼前行过,
心中隐隐巴望会有如张恨水小说中的情节,一个白衣翩翩的佳公子正百无聊奈地站在阳台……
妹妹在我看书时给我拍的照片。我突然发现我这双自幼就被老妈定性为拿锄头掘地的手,在这黯淡光圈的掩印下还颇为楚楚。那么优雅地翻着的这本书,是本日本悬疑小说《圣女的守护》,约摸讲述一个三角恋爱情杀的故事。明明是悬疑故事,偏生又是扯得老长,节奏不紧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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