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龙亲传弟子李愷谈截拳道（下）

文/ 史旭光

次 第

    1967年11月，美国权威武道杂志《黑带》在李小龙于洛杉矶开设的振藩国术馆内拍摄了多张李小龙和李恺师傅演示截拳道技术的照片。在这些照片中，墙上所悬挂的影射截拳道三个修行阶段的标志图反复出现（图3、4）。“你可以在我们洛杉矶国术馆的墙壁上看到三张李小龙自创的图案。在一些国外的截拳道武馆里，也悬挂着这三张图，不过他们把它看成了装饰品，并不能真正了解李小龙的用意。这三张图实际上是小龙根据习武的历程所提出的三个阶段，也是他为我们设定的方向。”李恺师傅回忆道。

    “第一个图案（图5）从相反的阴阳开始，二者之间留有间隙。这意味着一个人单练力量型的踢打进攻动作，或者只练柔韧内敛的防守动作。小龙称这个训练阶段为【部分性——走向极端】（ "PARTIALITY - THE RUNNING TO EXTREME"）。”

    “第二个图案（图6）是阴阳合在一起，并辅以左右箭头。其展示了阴阳两种能量的相互配合以及在格斗中的变换应用，即阴阳相济阶段。小龙称这一阶段的训练为【流动性—一个整体的两半】（ "FLUIDITY - THE TWO HALVES OF ONE WHOLE"）。”

    “第三张图案（图7）什么也没有，却喻示在经过上述两个阶段后，最后所达致的空的阶段。小龙称这一阶段为【空——虚无定型】（ EMPTINESS - THE FORMLESS FORM）。那么，空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找太极拳的书籍来看。书上说‘阴阳相济，方为懂劲，懂劲后愈练愈精，默识揣摩，渐至从心所欲’；‘由着熟渐悟懂劲，懂劲渐阶及神明。’这就是空的意思，想都不用想，自然而应，本能而发。”

期 望

    “通过我近年来不断在太极拳方面的努力，逐渐对于轻灵之意以及舍己从人之理有所感悟。李小龙生前所教授的截拳道中柔的成分很少，基本上就是截，打。舍己从人与引进落空，对截拳道而言，是一个全新的理念。在国外，这方面的高手很少，大多数人都在讲硬的东西，他们不喜欢太极拳，认为这么慢，怎么能够自卫防身。殊不知太极拳的慢练是一种方法，藉由这些动作开始体会如何放松自己，训练自己的整力，而非单独的手与脚。柔与慢的话，还能够训练我们去练习听劲，去感受对方的力，在对方进攻时顺其力走化。”

    对于今后截拳道的发展走向，李愷先生认为：“相比外国人而言，中国人更容易接受和掌握阴阳之道，毕竟这是中国自己的文化，外国人对此很难理解，也很难练习。其实截拳道中柔的东西就在我们中国，我们舍近求远，放弃这么好的东西。等到我们真正了悟阴阳，便知这道理的厉害之处。”

    “柔能克刚并非仅是纸上描写，而是事实。当我稍有感觉之后，便可以实践这个理论。任他巨力来推我，引动四两拨千斤。我现在还处于开始阶段，今后我仍会继续训练和学习，不断提升自己。几年之后，我对于柔的部分会更了解。对我这个年纪而言，刚已经到顶了，而柔则是无底的。但并非光练柔不练刚，刚还会有，只不过不是一味地强调刚打，而是柔化之后予以刚打。”

    “我很高兴小龙的这个计划我正在慢慢开始实现。我接触了那些随李小龙学拳的中国弟子，发现我是唯一的一个受过中国教育，可以讲中文，对中国哲学有兴趣的人。至此，我才意识到我的责任重大，原本我自己练练太极拳，修身养性，足够了。可是我肩负着这个责任，要将小龙的哲艺更好地传承与发展下去，如此方对得起小龙师父当年悉心的教导。而且要让大家知道截拳道的根在中国。我希望以后外国人到中国来学习截拳道。因为这些东西说到底还要由我们中国人来发展。郝刚老师说截拳道中国，我认为这个理念很好。截拳道要回归中国，只有我们中国人才懂得如何去练习与发挥这种武学的真义——即阴阳相济。外国人接受不了这些，我希望国人能够由此开始，在这方面继续发展，学习阴阳之道，并将之应用于武学，实践于武学，以武证道。”

寸 拳

    最后，李愷先生还特别提及目前国内对于李小龙寸劲拳的理解误区。在国内，多数人一提李小龙的功夫，必讲寸劲拳。且一直认为该寸劲拳直接来源于詠春拳。对此，李愷先生有着自己的一番见解：“小龙寸劲拳的演示，其关键在腿、胯的协调配合，节节贯穿。一如太极拳中海底针过渡至扇通背的动作（注：李愷师傅边说便演示扇通背动作）。小龙师父从有关中国拳术的书籍中悟出这个道理，绝非如外界所言，仅靠手腕关节的动作。现在很多人在练手腕和手臂的肌肉力量，其实走偏了。”

    最近在美国历史频道所拍摄的李小龙纪录片HOW BRUCE LEE CHANGED THE WORLD中，收录有李小龙在1967年长堤空手道大赛上所作的寸劲拳演示（图8），且为高清彩色版本。为验证李恺先生所言，我在会后特别找出该片断，仔细观看，确实如其所言。在表演过程中，李小龙虽然演示了一次慢动作的挑腕动作，但击出对方时，却是以整个身体来配合，与太极拳的“其根在脚，发于腿，主宰于腰，形于稍”理论暗合。

    截拳道在中国兴起已有二十余年，今年势必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截拳道，根在中国。让我们共同期待也共同见证着这颗小小的幼苗早日成长为一棵枝繁叶茂、粗壮葱茏的参天大树！

    本文刊登于2009年第10期《武魂》杂志，全篇内容由李愷师傅口述，史旭光整理，钟海明老师与常学刚老师编校，李愷师傅最终审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