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献疑
《外滩
李景汉
刘舒曼
也许是我孤陋寡闻,在读陈丹燕的新作《外滩
两个李景汉,都有改造世界的抱负,虽然方式是如此不同。“外滩三号”的李景汉,看到的是社会金字塔顶的人物,他宣称要催生中国的精英文化和艺术。社会学家李景汉,关心则的是普罗大众和他们的福祉。两个李景汉,都说爱中国,爱中国文化,可他们之间的相同点,也许只是名字。
在转述李景汉对外滩的观感时,陈丹燕用了“不体面”这个词,不禁失笑。生活本身,何来体面和不体面的区分。法国Magnum
Photos(玛格南图片社)的摄影记者Mark Riboud的相机忠实记录了当时外滩的人间烟火,仅此而已。
Mark
Riboud曾说过,“在法语中,有句话,意思是说以低姿态走路。我就是这样,带着小型照相机走路。我不停地仔细观察周围的东西,有时候会拍下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那使我着迷,但我并不创作故事。我只是个琐碎细节的收藏者。”换言之,他只是真实生活的记录者。他记录生活,但不干涉。惟其如此,更显珍贵。
值得一提的是,半个多世纪以来,玛格南图片社关注家庭生活、毒品、信仰、战争、贫穷、饥饿、犯罪等题材,他们的镜头,见证了20世纪诸多重大历史事件。在摄影界,玛格南图片是高质量纪实类摄影作品的代名词。而Mark
Riboud本人,更是持续拍摄中国50年之久。他对中国人生活细节和精神状态把握之准,眼光之犀利,往往让人惊诧。
也许,在李景汉先生看来,Mark
Riboud们关注的题材,都是“不体面”的吧。显然,它们和“外滩三号”的金碧辉煌格格不入,和“1%的高端”不般配。可是,在外滩身后,上海犬牙交错的弄堂中,李景汉所谓的“不体面”还大量存在着。李先生是否准备将他们一一清除出视野呢?
再看陈丹燕书中的图片,李景汉站在“外滩三号”巴洛克式的巨大立柱前,踌躇满志,是精心选择场景的摆拍。摄影者对这一形象的认同和欣赏显而易见。我想说,在读图时代,一个真正优秀的摄影师,应当促使观者从影像中寻求意义,而非只是沉溺其中。
第一次到上海是2004年秋天。算起来,那个时候“外滩三号”已经开张,并吸引了上海乃至全国所谓上流人士的目光。而这些上流人士,在进入外滩三号时,想必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在这座被金银、大理石、名贵木材和动物毛皮等等奢华物品装饰起来的大厦里露怯。
而媒体称道的“外滩荣耀复兴者”,又是谁的复兴呢?自然是李景汉所谓“1%的高端”“不体面”的庶民,是被排除在外的。虽然李景汉声称,文化和艺术才是“外滩三号”的灵魂。可是,看看媒体津津乐道的阿玛尼时装、依云水疗等等,实在想不出,除了金钱,还有什么是“外滩三号”的通行证。
在陈丹燕笔下,今日的外滩,交错着资本大张旗鼓的回归和庶民无奈的撤退。上海重又成为各国冒险家们的乐园,外滩新的一页历史正在被书写。在这个有华洋杂处传统的城市,市民对外国人的感情相当复杂。就像“M
on the Bund”西餐馆,上海人一方面以进入此地为荣,另一方面又经常强烈地感到被怠慢。
刊于中华读书报2008年7月9日第10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