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四平：文学批评家，中国作协会员，安徽师范大学中国诗学研究中心专职研究员、副教授、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生导师。出版《中国新诗学》、《20世纪中国新诗主流》等著作10部，主编《中国诗学研究》、《大学语文》等。
   

虚构的古筝

    　　　　　　　　　　　　　　　　　　文/杨四平
   
    我很欣赏古筝的诗。因为它很好的秉承并光大了新诗的“新传统”。古筝的很多诗写她在片刻以静观动、以不变应万变地感受着女性心理。日常生活的细节都能触发古筝的灵感、推动古筝的思想。当然，这本诗集所收录的诗歌前后跨度近20年，诗风在“常”与“变”之间寻找动态的平衡。也就是说，随着时代的变迁，古筝日益感到真实生活的悄然逼近和日常生活的锋利逆转；相应地部分地调整了诗歌写作的策略，但根本的东西未变。

    古筝写诗很有定力。她认为，过去，我们的写作被政治强行污染，而现在却又被时尚强行弄脏。因此，她要拒绝被污染、被时尚、被消化、被命名、被遮蔽。她始终对外界保持着高度的警觉。诗里写出了中国当代人在当代真实的生存状态以及诗人敏锐的批判触角。

    现实生活和精神生活的细节是导致古筝思想产生的基本单元和基础力量。生活的丰富性和鲜活性就潜伏在这些细节里。而时人一味去追求所谓的本质和意义，最终导致了在日常生活里的魂不附体！显然，古筝欣赏“慢”。因为只有在“慢”中人们才能瞻望到生活的前景。她总是站在生活的外围若有所思着。因此，现实生活和精神事件的细节就被古筝推到了思考的前台。凝视细节固然重要，而对细节的挖掘就显得更为重要。就像索尔仁尼琴曾经描述过的那个逃跑者、那个偷偷摸摸挖地洞的人那样，在精神认同上，古筝也是那样的人。不同于卡夫卡《地洞》里那只不知名的动物虽然挖了一个大而坚的地洞,但是仍然担心着外敌的侵略的事。首先古筝有着强烈的主体意识，其次她也不担心外在力量的干扰乃至破坏。如果硬要说她有某种担心的话，那么她担心的也只是她自己。古筝挖地洞的意图有两种：一种是为了竭尽全力躲避流畅生活，保持自己对前景的期待，从而使自己的心灵轻盈起来；一种是为了深深地掩埋自己，以便使自己全神贯注地迫近真实。总之，古筝挖掘细节是为了寻找思想。思想不但在反抗着思想家的意图，而且也在反抗着那些追随思想家现成思想的追随者。思想一旦形成，你就不能轻易地去碰它，除非你有超越它的东西，除非你另起炉灶。古筝既不怕可能被丢进井里的危险而大胆地触动那些现成的“有问题”的思想，又勇于从自己的经验出发提出自己的思想。所以，古筝希望人们应该学会去重新羞涩。而不像时下有些艺术表现拙劣的诗人，在她们写出来的文字里，到处只能看到分裂的鸡零狗杂，尽是些僵硬的、棺木气息的东西；古筝在她的这些生活流的诗歌里依然追求着诗歌中的和谐构图，因而具有鲜活的生活气息。显然，它是有警世意义的。这就是真诗和伪诗的分界线；或者说，这就是优秀诗歌与拙劣诗歌的分水岭。

    古筝要揭露现实世界和认识世界里的假象。因为多少年来人们不断地制造假象，所以诗人就要不断地一一揭穿它们，将它们从掩盖世界本相上剥离开来，使“创世纪”里的那山、那水显露出来。它就是古筝作为思想者在精神上永恒的苦役。不仅如此，她还要致力于把已经变形的东西“还原”过来，以修补残破的世界。像本雅明那样，在古筝的命运里也交织着由荣誉、天赋、笨拙和不幸构成的无法挣脱的巨网。这决定了古筝不能像现代人那样讲究劳动和休闲之间的调节，而是像古希腊人那样讲究苦行和节日。古筝生活在现实和文本之间。

    这就是作为构思者身份的古筝。她努力把自己的构思与别人的构思进行了区分。别人的构思几乎是那种人所共知的所谓的聪明人的构思。而古筝的构思却是鲜为人知的所谓笨拙人的构思，因为它独特，所以能一下子被人识别出来。可笑的是，聪明人的构思因为太熟练、太共性而使聪明人在面对构思时无动于衷；而像古筝这样的笨拙人的构思因为太障碍、太个性而使她在面对构思时总是为构思所触动。真正的构思者一生都生活在她的构思中。在写作这些诗篇时，古筝是用完全消化了的、形象和分析兼备的方式来推进她的抒写的。通过这种构思与抒写，古筝把这些“思想的碎片”集聚在自己研究和思考的周围，用命名或重新命名的方式，将真理引向光明。它们是用复层结构来变奏着它们的复调主题的。它们既可以解读成古筝对世界的认识，也可以解读成对自我的体认，还可以解读成对艺术的颖悟。

    此外，古筝这些诗篇的价值还在于它们的散文美和口语美的进程。我感佩于它们被诗人们“第一次”说了出来及其说出来的话语方式。从本源上讲，从大的背景上讲，古筝的确是很好地发扬了五四以来新诗的口语传统。口语并非通俗易懂的代名词。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口语。它们包含着那个特定时代人们的行动、意义和信仰。它们富有革命性、参与性和社会性。如果，在新诗写作中，你能很好地掌握了你所处的时代的口语方式、语法；那么，你的诗歌写作就会标示出你那个时代的高度，并能作为那个时代的人文标志被流传下来。我想，我们的诗人都要认真地思考这个口语传统的问题。

    　　　　　　　　　　　　　　　　　　　　　　　　　　　　　　　　　　　2008-0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