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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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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的女人(五)

(2006-06-08 13:36:57)

 

苦命的女人(五)

爸妈虽然不当着我们的面吵架了,然而他们的“冷战”几乎占据了我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这期间发生的几件大事,几乎将他们的婚姻击溃。其中包括我大姐姐的婚姻,我爸爸持反对意见,大姐怀疑我妈妈从中作梗,而爸爸却埋怨妈妈不够关心大姐,不帮她改变初衷,从而引发了哥哥姐姐们对妈妈的群体对抗;还有我的二姐姐在学校里和同学们互相攀比,我爸妈在冷战过后,倾其所有为二姐买自行车和手表(这在当时是很贵重的物件);此外,哥哥参加足球比赛被摔成了骨折,爸爸妈妈既要工作又要照顾他,根本无暇顾及到我。记得那个时候,我的脖子上总挂着沉甸甸的家门钥匙,下学了,我自己开门回家,桌子上摆放着温热的妈妈从学校食堂买回来的饭菜,她当然是给我送回来就急匆匆的赶去医院照看哥哥,最后再回学校。星期天的时候,妈妈会带我去外婆的家里改善生活,可是当我们回家的时候却总是面对着爸爸阴沉的脸。现在想起来,我妈妈嫁给爸爸真得非常不容易,那么多个孩子,那么多张嘴,后妈有多难当是你想象不到的。但是她是一个要强的人,工作上出类拔萃,在家庭中也不会让外人说出她一个“不”字来,她以一个母性的顽强支撑着这个家,同时也支持着爸爸的工作。在后来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日上,我爸爸禁不住向妈妈低下了宝贵的头,落下了宝贵的眼泪。

我那时最快乐的时光便是盼望着放假去奶妈那里。我可以在那儿呆上一个假期直至开学。假期里,我爸妈会给我写信,而爸爸会在信里嘱咐我要注意安全,不要一个人跑去蹬山,还会破天荒地表达一下他对我的喜爱,这是我在家里从来都听不到的话。

每次去的时候,我都会提前通知奶妈,她便早早给我做一堆好吃的小点心站在村口翘首期盼,这时候总会有好事的老乡和她打趣:“别傻等,让孩子自己进家门儿,傻站在这儿像迎接贵宾一样,你还指望她能给你养老送终啊?”奶妈总是笑而不答。等我到达村子的时候,她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先帮我接过手上的行李,摸着我的头仔细打量一番,最后让我爬在她的后背上,像小时侯那样背着我回家,边走着嘴上还念念有词:“呵呵,又长高了,又重了,真好……”直到有一天,奶妈背着我费力了,站起来时身体开始摇晃了,而我也已经是大姑娘,心里面总是那种说不出来的酸酸的感觉。

我的假期在那里总是五彩缤纷的。寒假里,大哥哥总不忘带我去溜冰,看着那些比我年长的哥哥姐姐们在宽敞的冰面上变着花样的飞舞,我就兴奋地在冰上抽打着奶爸爸帮我做的冰陀螺,陀螺上面画着美丽的图案,旋转起来别提多漂亮了。他们还会在湖面上打凿冰洞来钓鱼,另我奇怪的是碗口大的冰洞里居然能钓上来那么大的鱼儿。快到年根儿的时候,我不想回家过年,那里的哥哥姐姐们就联合起来给我的爸妈写信,信上总不忘夸我很懂事,并说我在这里过得非常愉快。他们说,如果大叔大婶(他们对我爸妈的称呼)不反对妹妹留在这里过年,他们将不胜感激云云。等我爸妈同意了,我们便集体打出胜利的手势。

过年对于我们来说是非常愉快的事情,那时侯的农村很穷,孩子过年意味着穿新衣服、吃好东西、放鞭炮、热闹的疯玩一场。我们穷有穷的玩法儿,比如说捡炮仗皮,把别人放过的炮仗集中起来,由于里面的化学成分还未完全燃烧干净,我们将它们聚集着点燃,就像放烟花一样喷射出绚丽的光花。而奶妈送给我们的烟花和鞭炮我们也总是留到年三十儿晚上才肯放。奶妈在大年初一准会给我们换上她亲手缝制的新衣服,带着我们走家串巷去拜年,一天下来,我们手里会有几大袋子的糖果和鞭炮,数着这些“战利品”总会让我兴奋不已、彻夜难寐。

暑假里,姐姐会带我去游泳,河里的水不深,所以我们可以尽情地在水里嬉戏,不象小哥哥他们专门到深水湖里去游泳。但他们回家的时候总会带上一堆河蚌和田螺,加上我和姐姐捉的小河虾,我们便可以让晚餐变得丰盛起来。

奶妈总是忙忙碌碌的,在我印象里她没有玩乐的时间。深夜的时候,她讲述着牛郎织女的故事将我们带入梦乡,然后她拖着劳作了一天很疲惫的身躯坐在炕头上纳鞋底。等我开学该回去时,她总能给我和我家里的哥姐做上几双精美的千层底布鞋。我走的那天,她总会在给我准备的大背包里装满沉甸甸的东西,直到我说拿不动为止,有栗子、小米、芝麻、她做的虾酱、我爱吃的小点心、野菜干等等。班车开走了,她还会站在那儿频频向我挥手,她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一遍遍在山谷里回荡着:路上小心,回家听爸妈的话,常来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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