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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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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命的女人(三)

(2006-05-31 12:31:47)

苦命的女人(三)

无疑,奶妈是非常爱我的,她对我的爱和我的爸妈比起来,有些蛮横。我在这里可以列举好多例子来说明,可是我却不想一一细说,因我怕自己落泪而一发不可收拾。

她会因为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愤怒地带我去找那个小朋友的家长理论,如果家长不给我们赔礼道歉,她会坐在人家里像个大事情一样絮叨个没完。而我要是不小心碰倒了别人家的孩子或者是做了什么错事情,她总是能够找出好多个理由帮我“开脱罪名”;她会因为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穿得裙子比我的漂亮,而翻箱倒柜找来积存多年舍不得用的布头给我做出好看的连衣裙,还能在上面绣上精美的图案。我的鞋子、帽子、花布兜兜等好多东西都是奶妈一针一线的精美作品,直到现在,我儿时穿过的奶妈做的衣服,她都像宝贝一样留着,连同我的百岁照片,用一个大包裹皮封裹得整整齐齐;我比较爱哭,在她那里,只要我的嗓门一亮相,哥哥姐姐们不管谁和我在一起,那他算是倒了霉,奶妈不由分说,上前就踹一脚,她的脚那么大,踹下来不会很轻,所以哥哥姐姐们一听见我的呐喊,哪怕是干打雷不下雨,他们也会风儿一样的跑开……

我曾经迷恋上了乡村卖油郎使用的油梆子,用木棍敲打可以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听到声音的村民们便闻声围过去,抢购他们喜欢的各种植物油。每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跑过去摆弄人家的油梆子乱敲一通。于是,我的奶爸爸便突发其想,他试用了好多种木头,终于选种了榆树的木料(和油棒子的声音接近)给我做了一套小巧的梆子。当我兴高采烈地拿着属于自己的油梆子穿梭在胡同里乱敲的时候,看到好多人在张望,以为是卖油郎来了,我便乐开了花,疯子似的跑回去,用塑料桶灌满水,逼着哥哥姐姐们买我的“油”。那里最小的哥哥就用他的弹弓和刚从树上拔下来的小鸟窝换玩我的油梆子,这个时候院落里总是堆满了欢笑声,奶妈和奶爸望着我们嬉戏,就笑着加入到我们当中来,奶妈用火柴盒的皮当钞票来买油,奶爸用鸡骨头做成的项链典当我的“油”,我就慷慨的连桶都送给他。清闲的时候,奶爸还会给我做好看的毽子来踢着玩,还有纸做的风车,奔跑起来旋转的那种,我为此摔了好多跟头,磨破了好多条裤子。但还是乐呵呵地跟在奶爸爸的身后,只要他不出去干活,我就牵着他的衣角追着他走,这时候,奶爸爸不会像奶妈那样抱着或背着我,好象和他出去玩的代价就是要自己走路。哥哥姐姐看到了很是嫉妒,他们吵嚷着逢人便讲:妹妹的爸妈怎么还不把她接走?可是,那一天真得来了的时候,他们谁也受不了……

我爸妈终于还是来接我了,那天,奶妈做完早饭,就藏了起来。因为怕我不走而哭闹。她给我准备了一个大包包,里面装着的都是我的衣服和小玩具,还有托人从镇上买给我的零食。大哥哥和姐姐早早被赶到学校去上课了,家里就只剩下奶爸和小哥哥。我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我哭成了什么样子,我爸妈和学校的几个同事几乎是把我给举上车的,我的手和脚不停的踢打我爸妈,还用嘴咬破了他们同事的胳膊,挣扎得满脸是汗水、泪水和鼻涕。我充分的发挥了自己的嗓音天赋,呼喊声让我妈妈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的哭闹引来了好多村里人的围观,就连奶妈的婆婆都拖着多病的身体送出来掉下了眼泪。奶爸爸边哭边伤心得冲我喊:“回去吧,听话不哭了。赶明儿,爸做好玩的木偶给你送过去……”这时候,我清楚的记得,我的小哥哥拿起弹弓冲接我的人狠狠射击,还遭到了奶爸一个耳光,直到车子开出了老远,我爬在车窗上看见大哥哥、姐姐和小哥哥他们追着车子奔跑着,我当时在想,这下坏了,大哥哥和姐姐一定逃了课,回去肯定会挨打的。奶妈跑哪里去了呢?她不要我了吗?这个小小的村庄在我视线中飞快的倒退,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洒落着……别了,我亲爱的奶妈、我的大男孩奶爸、我快乐的哥哥姐姐们、我总不断吃药的奶奶,还有我的小鸟窝、我的弹弓和我的油梆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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