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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权悲歌《长恨歌》

         （陈仓/文）

        平等、自由、互爱、互敬、坚守为基础的爱情，是个百年社会转型期登陆的舶来观念！现代人，对于中国古代宫廷生活充满了想象和误解。在中国古代，所有人都是皇帝的奴才，女性又是男性的奴隶，也就是说，女人是皇权专制时代的双料奴隶。奴隶没有独立人格，没有做人的自由，岂能有双向选择为基础的爱情？西施、貂婵、王昭君三位与张爱玲小说《色戒》里的王佳芝没有本质区别，都是被利用，被玩弄，被伤害，被抛弃的美色。杨玉环的命运似乎好一些，但是，作为人的终极价值如何？我不想先入为主，妄下结论，我们不妨从白居易的名作《长恨歌》里找证据。

      “汉皇重色思倾国”证明皇帝重的是色，而不是才情。“御宇多年求不得”证明皇帝借权势地位找美色与嫖客找小姐没有本质区别，后宫不过是皇帝玩弄良家妇女的淫窟。“一朝选在君王侧”证明选妃是单向选择，美色没有独立人格，没有选择的自由，一切任人摆布。“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媚”字证明，美人在心理上低于皇帝，是患有“斯德格尔摩综合症”的皇帝性奴，而不是举案齐眉的知心爱人。“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证明，皇帝是黄荒淫无度，玩物丧志，玩人丧德的淫棍，美色是皇帝的玩物，不如刘邦与吕后那种狼狈为奸之爱，不及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那种王子佳人琴瑟合和之恋，亦非朱元璋与马大脚那种鸾凤和鸣之情。“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宠”字证明，玩物的最高境界是宠物，皇帝的美人与小猫小狗一样。《长恨歌》第一部分关于李杨乱伦、消费、娱乐、休闲的诗句极尽情色奢华，多角度描写了皇帝的腐败、美人的惊艳、宫廷生活庄严的荒唐、神圣的荒诞、虚伪的浮华本质。“姊妹弟兄皆列士，可怜光采生门户”说明了皇帝荒诞行为导致的吏治败坏，“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说明皇帝一人之乱导致的臣民价值观混乱、价值失序与社会心理危机，与爱情无关。

     《长恨歌》第二部分描写了皇权专制体制下皇帝妄行、荒淫、渎职、乱政的丑行，揭示了家国不分、公私不明、责任不清造成的乱相，及其引起的政治军事危机。“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证明了杨妃可怜无助的替罪羊角色，重大政治责任让一个不问政事的弱女子承担，不仅是不公平的，而且是十分冷酷、凄凉、荒诞的。“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则证明了君王冷酷、虚伪、残忍、软弱、无耻的一面。一个男人，如果真爱一个女人，就应该挺身而出，负自己该负的责任，而不是推卸责任。至高无上的君主怎么能“救不得”美人？如果你辞职、禅位，放下权位，必能保住美人性命。可见，关键时刻，君王看重的是权力，而不是人命。人情尽失，亲情全无，爱情何在？杨妃的惨死印证了“最是无情帝王家”的真相。“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断肠声”，直至“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描写的全是君主庸俗、猥琐，既可怜，又可憎的俗情。他只考虑自己失去权力和美女的孤独寂寞，对于因他遇难的杨妃毫无自责忏悔之心。

      杨妃死了，人鬼两界，李杨的人际关系也就宣告结束，爱与不爱，恋与不恋，有情无情，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白居易关于李隆基凄惨晚景的描写充满了嘲讽、反讽、蔑视，李隆基的感情世界只有极端的自恋、自私、哀伤与无奈，他哪里是在怀念杨妃，他在为失去的权力哀伤。

花无百日红，色无百年艳，再浓烈的男女之情都会有衰竭、匮乏、苍白，或者转化为白水亲情的一天。假如杨玉环活着，她也会慢慢变老，美艳的后来者必然如她一样再次得宠居上。帝王无情圣！李隆基在杨玉环之前，已经废掉多位宠妃。如果拥有绝对的权力，他可以继续实现“御宇多年求不得”的愿望，满足他生死相随的生物需求，填补他空虚的心灵空间。在《长恨歌》后半篇，白居易用全部笔墨描写李隆基丧权失色之后的冷宫哀怨。白先生逆锋用笔，藏头收尾，浓墨重彩地诠释一个心理学定理：多情即无情，滥情即薄情；同时，曲折揭示，并嘲讽了宫廷生活的残酷无情，最是无情帝王家，下台皇帝不如鸡。

历代诗词中多有闺怨、宫怨作品，其实都是官员们失宠之后的奴才之怨。白居易写了一个被软禁皇帝的冷宫怨，推而广之，用大众心理学眼光看，后妃大臣是帝王可玩可弃的宠物，皇帝难道不是宠物？皇帝是皇权的宠物，皇帝不过是权力丛林里的冠冕禽兽，与山林里的猴王命运十分相似。皇帝一旦失位被软禁，丧失权力，权利尽失，境遇甚至不如介草民，谁会再宠你？

《长恨歌》实乃失势老男人的丧权失色悲歌，李隆基之恨首先是丧权之恨与哀怨，其次才是悲凉无奈的情殇。（185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