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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白玉兰》79

(2010-06-22 05:20:22)
标签:

小说

男女

爱情

红墙白玉兰

文化

分类: 婚恋长篇《红墙白玉兰》

第六枝 6-9

《红墙白玉兰》79

6

杨修平是在天微微有点亮时离开小小的,她在熟睡中。

昨晚,他抱着她,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凉,他紧紧地抱着,却好像什么都抱不住。他曾试图喊醒她,却喊不醒。直到天快亮时,她的身体才暖和,他听到了她轻弱的呼吸。他想,也许她真的需要自己陪一段时间,她的身体显然有病,至少今天要送她去医院。

修平临出门时望了眼躺在床上的小小,但只是匆匆的,想着马上就能回来。关上门后,他突然很想再抱一抱她,但门己被带上、锁住。他不忍心叫醒她,也不便去找服务员。在门口失魂落魄地站了会,忽然醒了似地觉得自己很好笑。又不是生死离别,说不定她还没醒我就能赶回来。

事实上,一夜没等到丈夫回家的王瑛不会让他那么顺利。等他终于带着儿子冲出家门,门里的嚎哭让他的心突然一酸。儿子一声不响地被他抱着下楼,眼睛却定定地看着他。他的头怎么也无法抬起来,无法对儿子说点什么。等修平把儿子送去幼稚园,打车回到小小的房间时,服务员正在收拾,说人已经退房走了。

修平再也没有打通小小的手机,她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他在度假村的大门外呆站了一会,有辆出租车送客人过来,客人下车后,司机问他要不要走。他机械地点了点头,走过去伸手打开车门,但他突然不能跨进去。他匆匆关上车门说自己还有事,司机问他要不要等,他说不要。修平跑回总台,让服务员把小小的那间房门打开,服务员再三地说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若丢了什么东西一定是他朋友带走了。但他还是坚持要她打开门让他看一看,本来他并没有说是要找什么失落的东西,服务员这么一说,他就真感到丢了什么。

房门打开了,里面整齐得好像每一间旅馆的房间,甚至没留下小小一丝的气息,但他却不能让这门关上,他不能。今天早晨匆匆离开时,他没有把自己的心带走,他觉得小小也没有带走它,它就在这屋子中的某个角落,但它不肯回到他身上来跟他离开。

服务员有点不耐烦地催他,他抵着门的脚最后还是松开了。他到前台开了那间房,拿着钥匙回来再一次打开房门,反手关上。他靠着那扇薄薄的简陋的木门,对着这间显得陌生而冷漠的屋子哭了。

小小,你为什么总是不能等一等我?

 

7

杨修平原本只是想在那张床上躺一会,重新体会一下她的头伏在自己胸上的感觉,想让手臂记忆一下搂紧她时她身体的温度。然而,当他这样去细细地感受回忆时,小小昨晚的虚弱、死亡的寒冷都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他心中。

空中不断地回荡着她的话,陪我一个月,行吗?或者,一个星期?他的心终于听到了那句她没说出来的话,也许不能说是听到,而是感受到——我没有时间了。

他在那张床上一躺躺了三天,他已经没有力量恨自己那天晚上的麻木与迟钝。一种奇妙甚至可怕的感应,将他的感觉与小小的连通了,虽然他无法知道她在哪里。那虚弱那病痛那走向死亡的孤单,都丝毫不漏地流进他的心和身体。他知道自己可以拒绝这些,可以把那道门关上,但他不能。

杨修平的电话一直开着,就放在枕边,每过一阵他就会打给小小,小小的手机始终关机。但他从自己的身体里面感觉到她还活着。他的电话一直在响,他已经把音量调到了最轻,但它还是爆响着。每次他都看,但都不是小小。有报社打来的,更多的都是妻子王瑛。

第四天的凌晨,他终于接了她的一个电话。他预计她会歇斯底里地叫骂,故而把手机放得离耳朵远些。但里面竟然什么声音都没有,许久,才传来她怯怯的声音——你还回来吗?这声音和口气使他无法相信是妻子王瑛的。

对不起!在我办公室里有个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是给你和平的。你不用担心,你们一切都会很好。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并且关了机。

接下来的时间他想得更多的是王瑛和儿子小平,他承认自己很对不起他们,但他想到办公室里的那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他所有辛苦经营积存的财产,几个存折,不少的股票,还有债券和投资。

前些日子当他再见到小小以后,有一天他就收拾了这些。收拾的时候他很惊讶,原来在与小小分别的十多年中,他的心和生活是这样的务实,原来他也可以没有这份爱情而普普通通、实实在在地生活。但小小出现了,他便不能让她再一次消失。因为她是唯一真爱自己的女人,而王瑛爱的是自己的社会价值。当时,他看了看拿在手中的文件袋,就是这些吧?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开他们,他们应该可以生活得很好,他不能说没有对他们负责。

他很想去找小小,但她在哪里呢?从昨晚起,他敏感地发觉小小的一切如退潮般从他里面一丝丝抽去,剩下的只是他自己的虚弱与痛苦。她的病痛,她的生死,都一缕缕地从他拚命握紧的手中流出去。那扇门,那扇他不肯关上的门,似乎从另一面被关上了。他和她之间的那种连结,感知上的相通被隔断。

8

小小,不要!不要这样。他呼唤着她沉入昏睡中,梦里却没有她。

他梦见了一条河,河里的船,船上有个女人,怀着沉重的身孕。他就在她的身体里面,他看不见她的脸,但能听见她声音。他不要我们了——他不要我们——这声音凄凉而单薄,在冷冰冰的空气里飘一阵,落在同样冷冰冰的水上,一波一波远去。又似乎不曾远去,一生都随着他,让他的心常常惊慌。

他又梦见她坐在河边,背影比空气和水流更冰冷,不远处的石桥上有些人来去着,向她指指点点。他看见她站起来,面向着河水,好像要跳下去。他看见一个小男孩拚命地喊着妈妈跑过去,他觉得很奇怪,当时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大,还抱在奶奶的怀里。他发现那个男孩不是自己,是儿子。女人的身子向水里倾下去,他不由地惊叫。随即却怕她回过头来,幸好,没有。

杨修平从梦中惊醒,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黑暗。他不敢去想刚才的梦,什么都不敢想。他一边呆呆地等着时间流过,一边感受着心灵和肉体中的空寂。

你还回来吗?——他想着她的声音,好像那声音不是从电话里传来的,而是从梦里传来的,是从河边的那个背影传来的。那声怯怯的问话在河水里一荡一荡,飘向很远的地方。

杨修平中午要了碗面,一直没有进食的身体只能接纳些面汤,但这点能量使他可以回家了。他里面那股与小小紧连着的,绞着情欲、疯狂、痛苦、爱慕、恐慌、贪恋、渴求、嫉恨种种情感的绳索,突然被一只手砍断了。那不是他的手,他希望也不是小小的。那种紧绷的仿佛要把心灵都缠死的感觉一旦松开,他就不由地醒过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不能为小小做什么。虽然他想。他要。但命运没有把她交给他来爱、来呵护。无论他们之间爱恋之线缠得有多紧,他们事实上已经错过,并且被命运和时光一刻不停地带向越来越远的两处。

他只希望衰老与等待死亡的时间不要太长,希望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如果真像小小说的,人没有来生,那他只能祈求上天在这个世界以外的什么地方,可以让他握住她的手,不用再放开。

 

9

杨修平那天回了家。儿子和平时不同,一直粘在他的身边。妻子王瑛默默地忙来忙去,但尽量不走进卧室。他从敞开的门看她,她的背影,特别是双肩的线条确实很像记忆中母亲的。晚上,儿子终于在他怀里睡着了,儿子睡着前,眼睛一直努力地时不时睁开来看他,似乎在问他,爸,你不会走吧?妻子从他怀里抱走了孩子,安顿他在自己的房间睡好。然后,她走回来。

王瑛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那个文件袋,说,我上午去拿的,以为你给我写了信。但,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在床边坐下,他们的卧室不大,没有别处适合她坐。她背对着他,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扔在他怀里。还给你,我不要。

他拿起那个文件袋,不知说什么。对不起!这是我全部……

不,这不是你,它什么都不是。

她没有回转身,努力压低了激动的声音。平,我跟了你十多年,做你妻子也八年了,还为你生了平儿。你,你就真的以为我只是要这些吗?

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面对着她开始微微颤动的肩背。

没错,我是常常说嫁丈夫就是要张长期饭票。我也知道你是怎么看我和我父母的,你觉得我们俗。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嫁女儿找丈夫,谁都有梦想,谁都在拚命想实现自己的梦想。你是生活在真空吗?你不也是一天天上班下班,努力爬上去,挣多一些钱,捞多一点面子吗?

他一动不能动,被她扔在身上的这个文件袋重重地压着他,他不能去把它拿开,它仿佛是他真正的人生。

就算,就算你今天厌倦了这一切,厌烦这种生活,你要做梦,你要仅仅为爱而活着。难道……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了,停了停,努力平静地说。难道,只有她一个人爱你?只有她一个人需要你爱吗?爸妈呢?虽然他们是我的父母,可是他们把希望、骄傲、晚年的依靠,都放在你身上,把你当成了他们自己的儿子。还有,平儿,平儿是你的儿子。是你让他生下来的。你……你要像你的父亲一样抛弃你的儿子吗?

王瑛说到这里,心里不由一紧。在他们家,这是个绝不能提的话题。杨修平从来不曾提过他的父亲。有一次吵架时她提了一句,那天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打了她一巴掌,然后有近半个月不肯看她。从此她再也不敢提到他的父亲。但她今天顾不了许多,她必须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否则她觉得自己要炸裂了。

身后鸦雀无声,她咬了咬牙,继续说。

血液是遗传的,这也要跟着遗传吗?你要像你父亲一样吗?你要让小平也成为你,最后也抛弃他的妻儿吗?你们家男人的婚姻是不是都要这样下去?她说着,开始轻声的哭起来。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选择了你……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但,但现在后悔了。

杨修平把双手放在了妻子的肩上,好像是放在河边那个女人的肩上,她的哭声像是河水的声音。王瑛突然转过身来,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痛哭起来。或许是生怕声音传出去吵醒了儿子,她把头埋得很深很紧。他只是任由她哭,他向后靠在被垛上,仰头向着空空的屋顶说,对不起!他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向怀中的女人说的,还是向心中的小小说的?也许,都是吧。

她的痛哭渐渐平缓了,她不能把头抬起来看他,她现在想对他说的话她从没有说过,她在这个男人的面前仍有一份羞涩。

修平,我要的不是那些,不是我嘴里说要的那些,不是你要留给我的那些。我要的是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嫁的男人。那么多年了,你感觉不到我爱你、要你吗?其实,我比谁都更爱你,更需要你,更没有你不行。上天已经把你给了我,也把我给了你,你就不能认命吗?不能就按着老天爷的意思来爱我吗?……

他把手放在她头上,轻轻地摸着,低声说,我知道了。他从没有发现她的头发很厚很柔软,难道自己竟然从未曾抚摸过她的头?

王瑛说着哭着,竟睡着在他怀里。杨修平一动不动地躺着,觉得自己像死了一样,但又明明地感受到活着,很平静,很踏实,这甚至令他有一丝羞耻。与秦小小相关的爱与痛,此时离得很遥远,他好像远远地看着那海,不知道海潮是否有一天又会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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