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单行本已由中国电影出版社出版)
2、
全聚得那次,戴航没去也就没再见过萧苇,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家里昏天黑地地写她的小说。她把最初的名字《相识在旗语中》改为《失乐园》。有时心中不由地会荡漾出李亚的诗句来,这诗句中的茫然与她里面的悲哀相混合着,波荡回旋在心灵的旷野中。她好像看到了亚当和夏娃,或者说就是看到了李亚和自己,在放逐的路上,从这地到那地不尽地飘荡。他们不知道伊甸园在哪个位置,不知道家在哪个位置,只是在心灵的深处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戴航手中的笔带着她,没有方向也似乎不需要方向地游荡着,她就在这悲苦的游荡中常常想一想李亚。不过,也只是这么想一想而已,并没有再动去看他的念头,一心想着写完了去给他看。小说写得很顺手,简直是写得有点热情膨湃。等萧苇打电话约她去“猎奇门”见面时,十万字的小说已经进入尾声了,戴航拿着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俩坐在了这家酒吧里。戴航的思维有点集中不起来,脑子还在小说里飞旋、膨湃着。萧苇看了她好一会。喝完大半杯鲜啤后,她说:
“我要走了。”
她说话的语气引起了戴航的注意。她问:“是出国?”
萧苇点了点头说:“也许还有结婚。”
戴航想起了萧苇曾说过几次的王京。
“你决定和他,那个王京住在一起了?”
“谈不上决定!我只是想去地球的另一边生活,或者说是去生活的另一边活过来。结不结婚,是不是和他结婚,我不能肯定,但我开始渴望一种正常的生命秩序。”
“你在这不是活得很好吗?”戴航这样说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这句话飘乎乎的,不踏实。
萧苇却点了点头说:“钱倒是赚的不少?……几乎算是很多!”
“那还出什么国?认定幸福在彼岸?”
戴航觉得自己里面有一种执拗和冲动。她对自己心中此刻越来越强烈的逃避感十分愤恨,因为她知道自己哪都逃不去。不是人人都有条件像萧苇那样,说去地球那边就去地球那边的。绝大多数人被巨大的磁场牢牢吸在自己的巴掌之地上,逃避不得。地理上。心理上。
“幸福和痛苦这里都有。什么都不缺!”萧苇深深地吸了口烟吐出去,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说:“只是觉得活过了。再没什么可活的了。”萧苇说了就觉得自己里面的做态,其实自己不是因“活过了”而心生厌倦,而是因发现自己根本“不曾活”而沮丧。但这只能是自己知道,她并没有勇气去对戴航说出来。
当戴航说:“还是当个心里有着些盼头的驴子好!”时,萧苇心中就又泛起了份孤寂的凄凉,可她失去了向面前这个人坦白的机会。
戴航一边收起纸片一边说:“恐怕我是个永远看不透的人。”
萧苇的脸上显出丝忧郁。“一个人心里总存着梦也是种幸福,不过总是会看明白的。”然后,她拿出串钥匙放在桌上说:“这是我那套两室一厅的钥匙。我明天一早的飞机。你留着吧!”
“你不卖了它?”
“我的钱够了。其它几套都卖了。这套是我常住的,不想卖它。你留着吧!”萧苇笑了笑说:“也许以后你和李亚会需要一套房子结婚呢。”
戴航想了想说:“不会的!”
萧苇见她脸色很沉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便想劝劝她。
“你是因为他得了性病?”
戴航听到性病两个字很吃惊,不过马上就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她的脸上便没动声色。
萧苇又说:“其实他这个男人还是不错的。你不该错过他。你也许不必太在意那事。”
戴航的脸还是红了红说:“不是因为这个。”
“那?……”
“我们是两条不会交叉的河。”戴航突然想到她小说里写的一句话。随后她又笑着说:“这房子你究竟是留给他的?还是留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
“那好!我就收起来。算是替你看房子了!我一辈子都想着有间自己的屋呢,现在倒有了一套。这下我妈可管不着我了。”戴航得意地独自笑了笑,觉得自己也有了一点逃避的资本。又问萧苇:“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很早!你起不来的。”
她俩往外走的时候萧苇问:“他去看病了吗?”
“没有吧?上次他说是慢性病,我想着他这人还是精力别太过剩的好,就没怎么劝。明天我再去看看他。不过,奇怪!这病又没什么趣味,死都不容易呢!”
“我也弄不懂他。他倒像是在平静地等着什么!是自虐?不过,你还是去劝劝他。这病虽说不上致命,但到了后期听说会引发许多危险病症呢。”
“我明天就去!”戴航说着看了她一眼。“你并不想跟他结婚吗?”
萧苇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就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