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译文》代序

曲阜雨辰

当今社会，是个各个阶层交相言利的时代。谈到道义，往往会遭到一些人的齿冷：认为这是在说假话。可见，当今社会当真是在重复着人类社会一直在重复着的孟夫子的推理。

我常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人为什么为人？思想家们都明确地说了，有了人性便成了人。但是，现在人们都不再这样讲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谈人性和道义，往往会被冠以“假道学”的名号，才另一方面讲，又被戴上“孔乙己”的帽子。多少时间以来，人们对这两个“桂冠”嗤之以鼻；于是爱屋及乌，人们渐渐远离了“道学”和传统“礼仪”。细心的人会发现，原来这两个流行词是鲁迅发明的。在国学有些复苏的今天，于是开始有一些人对“旗手”进行一些反思。

实际上，这也是两个极端的问题。在当今社会文化日趋多元化的今天，还那么机械地遵循古人的礼仪是一端；而彻底与传统文化道德决绝，做出一副反叛者的嘴脸是另一端。可以肯定地说，两者都是多么的愚蠢可笑！前一段时间接触了韩国来曲阜经商的权赫范先生，在与几位老者一同进酒时，权先生转过身子饮酒。于是，我就与他谈起韩国的礼仪来。他说，在韩国少者与长者饮酒都是这样。在座的一位老先生说，这是中国古代的礼仪，是传播到韩国去的。又一次，几位韩国朋友来孔庙祭孔，他们一同在大成殿前行跪拜礼。他们说，在韩国，都是这样向孔夫子行礼的。韩国是比较发达的国家，而对传统礼仪遵循得如此备细，确实值得我们深思。此时我想，肯定有些人看到我讲的这两个例子都嗤之以鼻，也肯定有一位“痞子”会这样说，他转过身子，大概是为了把酒倒掉吧！在他眼里，粗俗野蛮是人的本性，文质彬彬不是人的本性，我对他说，粗俗野蛮是野兽的本性，粗俗野蛮是人的兽性的表现，而拥有了文质彬彬，才具备了人的特性。看到美丽的女性，每一个男人都有喜爱情绪的冲动，有了喜爱情绪的冲动，便扑上前去和她做爱，这便是兽性；而只有控制住这种行动，发乎情而止乎礼，才是人的特性。强奸的行为，正是兽性的表现，而不是人的表现；这种行为必将受到刑律的惩治，刑律惩治的是兽性，而非人性。

关于“道学”，关于“礼仪”，关于传统文化道德的遵循，如果那么机械地照搬古人，显然是不对的。就是孔老夫子在世，他也肯定不会要求人们这样做。但是，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做到对长者的礼敬呢。有一天，当你也成为长者的时候，有小辈人对你轻贱，你是什么滋味呢？“孝弟乃为人之本”，我们的老祖宗已经谈到了。实际上，做到了这个“为人之本”，很多社会问题也许就迎刃而解了呢！孟子讲，“让长者走在前面，你跟在后面，你就可以成为尧舜了”，这个要求不算高吧！

三十多年前的反孔批孔，可以说是一次对传统文化的“打砸抢”。那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极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认为这都是对祖宗的一个莫大的罪过！今年65岁的孔庆鹤先生是清代著名文学家孔尚任后裔，他出身于一个书香门第，老先生曾经拿出他祖父、父亲写的古体诗给我看，词工字稳，道学和诗学功底深厚。接触时间长了，他谈到了他的一个大罪过，他父亲是文革前去世的，去世前，曾经将很多古本线装书和字画交给他，敦敦告诫：“永远不能卖，传下去！”谁知到了文革，他出夫到外地一段时间，回来“傻眼”了：所有的古书和字画都由家人自己拿出来在家里付之一炬了！他说：家人是怕担上“藏匿四旧”的罪名，“那里面，有宋明善本啊，有桂馥、郑板桥啊……，那可都是舅舅花了大本钱让父亲从十二府里背出来的啊！”每每想起此事，老先生就垂首顿足。是啊，那时，正值我的幼年时代，我深深记得当时戴着红领巾的我是如何那么痛恨我家的一个瓷质的香炉而将其砸得粉碎的！想一想，那个时代，有几个兼有明智和勇气的人，能够将传统文化遗产毅然决然地保留下来？！他的家人又岂是为了“怕担上了‘藏匿四旧’的罪名”呢？正是基于这一点，当我看到鉴宝栏目那些拿出各自宝贝的朋友们，都会向他们投以敬佩的目光。让我们想象一下，那个时代，有多少文化被毁坏，有多少国宝砸烂啊！谁有怎能拿出这样的统计呢？！

这便需要中庸。曾经听一位中学时代的老师讲，中庸就是中间派，是“好好先生”，正好是批孔的一个好材料，当然那时是改革开放之初。于是就痛恨“中庸”。后来接触了《论语》，才知道孔孟比那些批判他们的现代人更痛恨中间派和“好好先生”，譬如孔子骂这种人是“紫之夺朱”、“德之贼”，而孟子则骂“莠乱苗，佞乱义，利口乱信，郑声乱乐，紫乱朱，乡原乱德。”真正的中庸是什么？中庸就是坚持道义，秉持正道。不过，中庸的坚持正道和道义，是追求达到最好效果的坚持正道和道义，没有达到好的效果的坚持正道和道义就不是中庸。中庸不是指某一个方面，而是贯穿于生活学习为人处事的各个方面。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庸是工作学习生活的哲学。

孟子讲孔子是“时圣”，关键在于孔子的“与时俱进”和“损益”之道。“弘扬优秀传统文化”，这个说法提得好。所谓“优秀”者，乃能够为当今所用者，是“损”道，剔除糟粕后，就是优秀的；而建构在优秀传统文化基础上的当今新的文化道德，则是“益”道，是“时”是“进”。和谐者，就是达到了好的效果的坚持正道和道义，和谐社会，是追求中庸道德的社会，这正是孔孟等儒家思想者们孜孜以求的理想社会。现代社会追求的和谐，是大家各得其所然的和谐，是大家遵纪守法、遵循正道的和谐，这便是孔孟讲的君子和而不同；同是为了某种利益或促成某个目的的勾结，沆瀣一气，一起说假话，一起混淆是非，一起作假证，……这便是孔孟讲的“小人同而不和”。

有不少人，爱跟着别人后边“瞎咋呼”，这便是“鹦鹉学舌”吧。毛泽东主席说过：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要亲口尝一尝。反思一下，我们在很多场合，都是在鹦鹉学舌，跟在别人后面摇旗呐喊。在曲阜我接触的很多人真正读过《论语》的人不多，但是这其中的许多人却都能发一番宏论，或者说上点片言只语来装点一下。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为什么不亲口尝一尝呢？在网上，也能遇到很多这样的人，恨孔孟到骨髓了，似乎他才是世界的救世主，一眼便知道这人不过是文革的遗老而已，他也肯定未深入读过孔孟，不过是读了些文革的反孔教材而已。我在中学时代喜欢看点老庄的东西，不过是似懂非懂，囫囵吞枣，有用的东西没有学到，倒是一些消极处事的糟粕学了不少。90年代初，我才学习的侧重点放在儒家文化上，当时我遍求各种关于《论语》的本子，90年代末，开始整理一些东西。在主编曲阜日报周末和副刊时，1999年，我开始在曲阜日报“鲁壁之光”连载《论语译文》，这种闯劲要是在今天是绝对不会有的。我的这些不算成熟的东西在曲阜这个小地方引起强烈反响，很多朋友将我的连载集成册子，现在想来，真是让我坐立不安啊。直到2003年下半年，临近曲阜日报解散前夕，我的《中庸译文》和《论语译文》才连载结束。那个时期，除四书外，五经并未深究，但是也曾有《读周易有时就读得惊心动魄》，我当时将我翻译的乾坤二卦挂在新华论坛之后，立即引起新华网友的注目，一个月内点击超万，跟贴过千，有不少易学家也各自发表自己的见解。在那几个月里，我着实收获不小。

几个版本对比着看，我也有了自己的选择以及自己的见解。当我看到孔子去世之后，弟子们对老师的思念之情将貌似孔子的有若奉为老师的记载之时，我流泪了。那一次看完《论语》后，我便寻找其他典籍的孔子话语，我看了《孔子家语》、《礼记》和《孔子集语》，以便更全面地了解孔夫子。2000年，我曾经粗略地翻译了《孟子》，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学习《孟子》的方法而已，直到2007年，执友魏明先兄找到我，要我提供《孟子译文》，我才拿出3个月的时间，消化了多个版本的《孟子》，我对孟子的理解，才更接近了一层。那几个月时间里，我每天6点到单位，研读翻译《孟子》。等到上班时间，我的满足之情溢于言表。因为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被《孟子》感动着。我曾经对老友杨安邦兄说，我每天早上都像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多年来，魏明先兄致力于儒家文化传播，他编辑出版了很多种儒家文化的书籍。他说，曲阜是儒家文化乃至中华文化的发源地，曲阜旅游市场是一个很好的儒家文化传播平台。作为曲阜人，我们不做传播，谁做？因此，作为一位曲阜人，并且是孔子后裔的曲阜人的我，尽一点绵薄之力提供文稿是理所应当的。

当然，我的《孟子译文》里面，存在着很多纰漏和不当之处，敬请列位看家批评指正。在这里，我先谢谢您了。

2008年7月21日于太庙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