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于五月14日下午7点,这时候重伤员已经运出去了,大家都感到轻松
地震后的卧龙医院
十四点二十八分大地摇动之后,卧龙沙湾的广场三、五个“白衣天使”神色慌张用医院白色的被单抬来了一个男伤员。男伤员瘦高瘦高,面色苍白,“白衣天使”将男伤员径直放在地面上,而后她们匆忙地离开,走一会儿几个“白衣天使”头戴红色的安全帽坐着车返回,搬下一摞药品……
几乎是在大地停止撼动的刹那间,在卧龙抢救伤员的工作就开始了。
第一个被抢救的伤员是医院的内科大夫林和全——在地震十四点二十八分发威的时刻,卧龙医院的轰然倒塌,医院当时值班大夫林和全当即被倒下的柜子砸断双腿,同时另一个中医男大夫掌骨骨折,正走在上班路上的彭菊峰院长和席清华等年青女护士恰好在十四点三十三分以后赶到了医院,她们在一片废墟中抬出来自己的男同事, “他有??,没得??”,然后一趟趟往返,在废墟中抢出来最必须的药品。
?后彭菊峰院长对我说:很幸运的是卧龙镇医院在星期一——也就是5月12日中午刚进了一批药品,而耿达乡医院正要进药,准备星期一学车的彭院长开车到耿达顺便给他们稍去一些药品。
彭院长颇觉幸运,但是光有药品是不够的,还要有救人的医生和救人的经验,两个男大夫在第一时间都……彭院长领着留个年青的女护士——7个人的娘子军连。
不到三点,就在广场地上临路形成了灾后医疗救援点,吊起了输液瓶。
很短的时间伤员都汇聚在了这里。几个青壮年民工抬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来,刚开始只能放在地面,地面积了一滩鲜血……没有输液瓶架子,就一个人高举胳膊拎着。
有人冒着余震从家里拿来棉被,把他转移到了棉被上,有不知是谁从附近的餐厅搬来椅子,拼凑成一张病床。
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双目禁闭,满脸满头的尘头,一看就知道是从废墟中刨出来的。他的父亲喊着:看看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了……正在帮忙为轻伤员包扎擦碘酒的李月转身就去照顾男人怀里的男孩儿,我拦住她几说:“李月,你不是大夫,包扎轻伤还行,这个孩子还是让大夫看看!”大夫来了,这个孩子受了内伤,不明原因腹胀,腹?,可能腹内有出血,这种看不到明血的伤者反而更危险,还有一名重伤员,耳鼻口出血,大约是血气胸,当场就差点“没眼儿”了。
……
8个重伤员,众多轻伤员,压在彭菊峰院长肩上,7名娘子军肩上。6点,4点多的时候,天下起了雨,地震后的广场搭好第一顶帐篷——用白色的塑料。
对所有饱受地震之苦的,13日是漫长而寒冷的一天,对地震中深受重伤的人以及白衣天使尤其是这样。
第二天,上午我多次经过广场医疗救援点,没有看到几个前一天我见过的几个重伤员,后来我知道重伤员被抬走了一辆卡车后面的车厢里。下午的时候我走近“重伤员病房”看到林和全抽着烟,跟旁边的“病友”轻声聊天,我举起相机,守在卡车上的女士——重伤员的家属对我大喊:“不照,不照,这个时候,这么狼狈,照啥子嘛!”我尊重她的意见没有照。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夏主任打着伞来了。他向病人家属保证,“快了,我们一定最快,最先把重伤员送出去。”在指挥部的安排下,电工来给“重伤员病房”拉了一根电线,装了一只灯泡,我用心用相机记录下了这两个片断,不动人注意到了细节。
夜深,悬在卡车车厢的灯泡一直静静地亮着,“重伤员病房”也一直静悄悄的,实际上就是白天那里也听不到伤员的呻吟声,周围的人都没有感到死亡的威力,至少我是这样,我以为他们的伤情都好转了。
压力都在娘子军大夫身上,“娘子军连长”彭菊峰院长在21日与我有一番交谈,那天她的情绪非常好——14日下午飞机转走8个重伤员,15日上午军医到达卧龙,19日下午联通和移动信号通,她与马尔康的娘家人通了电话,所有的重石都落地了,她说话像独角剧一样精彩我向她“送出去的重伤员都活着吧?”“活起,一个也没得问题。”“那个腿受伤,一直流血的男人呢?”“活起,幸亏送出去的早,再晚一天就不晓得咋个样儿了。”“那两天简直把我们吓死了,好多回都差点没得眼儿了。开放性骨折,动脉血管出血,我们一直在这样儿那样儿用各种方式给他们止血、止血钳、包扎,打止血针,静脉给抗休克药……”“他的腿能保住吗?”“截肢是肯定的了,腿骨头全部砸断完了,只连着一点点皮皮,脚可以360度地打转了,伤口都发臭了,绿头苍蝇嗡嗡地往他伤口上趴……我们都做好准备给他把皮皮剪掉——骨头都完全碎成渣渣,只连着一点皮儿,我们最担心坏疽感染——别说腿保不住,命都没得了。我们没得手术刀,没得手术包,咋子都没得了,她的手拿消毒手套在空中转了个圈,我为这形象的示范笑了,就一把剪子在高压锅里蒸,准备着……幸亏十四日飞机来了。那天飞机把重伤员接走,我们六个人抱到一起痛哭,太难了。好不容易啊!终于没死一个人,老天对得起我们了!”
彭院长还告诉我一件有意思的事情,14日在送伤员上飞机时,她突然想起可以托出去的人给家里的人报了平安,当场几个人匆匆在纸条上写下电话号码,她拿着一摞纸条条(她发音是纸feifei)在飞机起飞前交给飞机上的人,有的纸条上连人名也顾不上写,只有一个电话。她很开心,19日卧龙手机信号开通后,她给马尔康娘家打电话,家里人告诉她,14日有人往家中打电话说:“我是记者,你在卧龙的亲人平安,请放心!”
“到底是飞机上随行记者打的电话,还是飞机上接纸条的人出去后又将纸条转交给记者,是哪里、哪个,记者往她家打的电话,她不知道。”
防疫开始了,零报告。
谁知道了到后来,不期然给了我一个真切的答案。5月30日我在家看10频道走近科学栏目做的地震做的地震中通信的一集节目时,播了这样一段视频:飞机上随行的女主持人将手中一摞将纸来传真给中央电视台的同事,同事所拿的第一个纸条,居然就是马尔康,彭××,一个记者拨通了电话说:“我是中央电视台记者,你在卧龙的亲人平安,请放心!”电话那头的人,只说了“谢谢、谢谢”就响起了哭声……我想,这一段视频可能在15日就对全国人民播放过。当时我们在卧龙没有看到。
14日到19日有整个四天的时间,能让自己的亲人减少五天煎熬,这纸条条送得很值!中央电视台记者所为,也让我欣慰。
彭院长毕业于阿坝卫校,她的同学大多在阿坝地区医院工作,19日手机通了以后,众多的同学给她打电话。她的同学知道的便有7-8人不在了。映秀医院几乎全遭了——医院倒塌全埋进去了。
五月十四日下午送走重伤员以后,傍晚我看到并用相机记录下温馨的一幕,“娘子军们”凑在一起分捡药品,将几个箱子的药品分门别类放置在帐篷里——可能是接伤员的飞机,用送来的药品,她们专心致志于手中的工作,她就是那个漂亮的女护士,脸庞红扑扑的,她给我很深的印象,在5·12那天,她戴着一顶红色安全帽。
第2天早晨,和??的阳光中就在这儿,我又看见一幕,漂亮的护士突然昏过去。她的同事很快拿来被褥垫在她的身下,又有一把伞,为她遮拦阳光,吊起了输液瓶,她的丈夫蹲在她身边,戚愁满面——这时候我才知道漂亮女护士的丈夫原来是王伦,管理局办公室付主任(他俩很有夫妻相)地震以来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奔波,住在各自单位的“集体宿舍”,夫妻相聚可能也是第一回吧!路上一个老太太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王伦摇摇头,没有接鸡蛋。
后来我知道漂亮的女大夫叫席清华,有时我们在洗漱时在路口碰见就聊几句,她的性格像她喜兴的外貌,开朗、活泼。她的话题最多的是女儿——她的女儿上幼儿园,只有3岁。更爷爷、奶奶在一起,地震后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可是她快一个月没见到妈妈了,其中半个月的时间她连妈妈的声音也听不到。
13日重伤员都集中在这辆卡车里
下午给重伤员车按上了电灯
地震后马上搭起帐篷进行急救
分捡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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