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份的来宾，寒风刺骨，我站在城中派出所的大厅里久久不敢走出去。外边一片漆黑，冷漠的夜里，我能相信谁？想到了爸爸妈妈，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这是一位被骗去来宾做传销的重庆小伙子小刘写下的记录。近三个月，记者多次接到传销受害者打来的电话，其中相当大一部分人都曾被骗至来宾。被亲人拉去的，被朋友骗去的，被网友网去的不计其数。来宾，曾经的传销重灾区，为何时至今日依然猖獗，在《禁止传销条例》已经出台的今天，为何来宾依然有着号称数十万传销大军的传言？

    天下来宾，来者上宾

    来宾市，一座古老的城市；来宾市，一颗年轻的新星。这句话概括了来宾前世今生，2002年12月28日柳州撤地建市，来宾也由有一个县城晋级为地级市。

    区位优势明显。湘桂铁路、桂海高速公路穿越市区，北距广西工业重镇柳州市60公里，南距广西首府南宁市156公里，火车站更是不停地为来宾输送着人脉。

    天下来宾，来者上宾，本为来宾人民欢迎各地宾客的美好祝词，但在这里，传销人成了来宾迎来最多的宾客。

    在来宾的一个社区BBS中，有一位网友这样写道：“来宾的传销已经是臭名昭著，长期下去，将会给来宾的形象抹黑，将严重影响来宾的投资环境。”而在该网站里，由于讨论来宾传销的发言过多，社区管理员不得不对传销的发言做出管制。

    从2001年起，一个叫“深圳文斌”的传销组织在两广地区迅速发展，并于2002年把根据地逐步转移到了广西来宾，在来宾市的兴宾区、象州县、合山市安营扎寨。崭新的来宾市在初成立时就成了传销人的天堂。

    2003年以来，广西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公安机关与来宾市委、市政府多次组织打传行动，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传销在来宾的势头。但四分五裂的“深圳文斌”却变得更加难缠，无数打着“深圳文斌”旗号的非法传销组织四处招兵买马。

    2005年，来宾的传销活动又达到了一个高潮，各地传销人员汇聚来宾，而来宾市的打传行动也在不断升级：2005年以来，来宾市工商、公安等20多个部门联合组织了多次专项打击行动，至8月，共捣毁传销窝点230个，遣送驱散传销人员1万多人，行政处罚出租屋主30人……在2005年6月，来宾市政府还发布了《关于加强城区暂住人口和房屋出租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旨在加强对来宾外来人口的控制。

    来宾印象

    如今的来宾传销情况如何？是否真的依然是一个不可拔除的毒瘤？记者在与受害者、来宾当地人的交流中得到答案。

    2005年国庆时，来自湖南的小贝被一个柳州的网友（实际上是在来宾）以做红酒生意的名义骗了过去，在7天的洗脑之后变成了一个传销人，之后又将朋友小钱骗了过去，不到一个月时间，两人加起来就被骗了十万左右。

    二人所处的正是打着“深圳文斌”招牌的非法组织组织，该组织称：“我们所从事的是连锁销售，我们合作的公司是深圳文斌贸易有限公司。”还称：“目前我国的经济现状摆在眼前——产销瓶颈化、所有企业都面临改革，造成了就业机会减少，社会压力增大。为了能减轻社会压力，我们以连锁销售的经营方式销售我国优质产品。”

    在小钱清醒回家之后，小贝的家人也想办法把小贝捆了回去，整整一个月小贝都处于情绪低落之中，难以自拔。

    2005年12月初，来自深圳的小李被骗去的来宾，同样是一个打着“连锁销售”名义非法组织，所不同是，合作伙伴变成了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和香港某保健品公司。

    ……

    似乎来宾传销的变化仅仅就体现在了名称的变化，但通过记者的调查发现，来宾传销的演变远不止如此。

    一位生于来宾，长于来宾的当地人明向记者描述了他眼中见到的传销人：

    记者：在来宾容易看到传销人吗？

    明：很容易! 在街上闲逛的几乎都是。

    记者：就你了解的来宾现在大概有多少传销人？

    明：不下4万。

    记者：4万的判断是怎么来的？

    明：我参加过打击传销。

    记者：你好像不是公安局或是工商局人士？

    明：因为太严重了，要从各单位调人手，类似于联合执法，我以前参加行动的时候，传销人常常多我们几倍。

    记者：你们本地人有人做传销吗，如何看待传销人？

    明：本地人我没见过做传销的，而且我们本地人都知道那是骗人，朋友经常开玩笑说现在传销人是来宾最大的黑社会（笑）。

    明接下来的描述更加接近现在来宾传销的现状。明说：“我估计传销里面    分工很清楚的，至少我看到的就有专门的公关与打手。”明举例：“就我对面的房子，就有一个做传销的女人来租过三次房，租了三套，她是专门处理对外关系的。”还有，明亲眼看到有逃跑的人当街被毒打，没人敢管，“那些人一看就是专业的打手”，明说。

    “但是传销人生活很有规律，一般也不与当地人接触，都在忙着他们的事，所以没有冲突的情况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说：“很多人认为传销人给来宾带来了不少好处，但以后很难说，太多人了。”明看着传销人进入来宾，越来越多，很忧心。

    来宾传销人是双刃剑

    传销人是否真的给来宾带来了好处？一直看着在来宾活动的传销人的明说：“传销人是亮在来宾的一把双刃剑，有不可否认的好处，但更大的是灾难。”

    据明了解，在传销人多起来以后，原来来宾一套100平米的房子房租从每月300元涨到了1000元。生活用品也都有不同的上涨，通讯费的增加则很难估计。

    一位在来宾从事了一年多时间传销的人告诉记者，当地的一种小菜从他们初去的时的一毛五一斤长到了一元钱一斤，还不好买，反过来说，来宾当地的菜贩子生意好做了许多。

    同时，明对一些传销人自称的在来宾有十五万传销人的说法也作了明确否定，记者也通过多方了解到，5万人左右应该是一个比较准确的数据。另外，明也证实了部分的传言，如当地人为传销人盖房。据明了解，当地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传销人多的因素在银行按揭买房，以租养贷。而且据一些房主透露，目前的形势以租养贷非常划算，因为房租不断在上涨，而租房也不用愁，常常是房主们买下房还来不及做简单装修房子就已经被传销人租去。

    记者手上有一份传销人的生活作息时间表，包括了他们的日常费用，每天每人生活费在3~5元左右，以4元计算，5万传销人员一年（按300天计算）的消费就达6000万元人民币，算上其他生活用品花费，衣、住、行等，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据资料统计，来宾市（兴宾区为主）城市人口为15万左右，这就不奇怪记者在随机采访来宾本地人的时候他们都称很容易看到传销人，并且传销人也不可避免地成了当地人的谈资。

    来宾社区BBS里的一位网友这样写道：“来宾现在的物价、房价里面的泡沫太大了——一但需求不存在了，就会开始崩盘的。”该网友这样的写的原因是，在98年，他原来所在一个城市曾遭遇到相同的困境，国家实行一刀切以后，城市里十多万的传销人一扫而空，发展几乎陷入瘫痪。

    明所忧虑的，正是目前来宾兴起的一大批为传销人而存在的相关产业，万一这么多的传销人突然全部撤走，来宾该怎么办？

    还有就是几万人的治安问题，由于警力不足，来宾在打传时常常需要联合执法，但在大量的传销人面前，力量仍然显得薄弱。据明了解，就在2005年，就有一工商局人员在打传行动中遭遇暴力抗法，被打伤住院。

    另外，传销人是否能如此长期的平静下去呢？记者就此向一位资深传销人士询问。该人士称，传销组织留与走的比例在2：8，20%的人能留下来成为骨干，80%成为不确定的因素，而20%的骨干人士，一般能在一年时间内看清传销骗局，他们要么继续骗人，要么走人。这就是为什么经常有做到B级别以上的人卷款而逃，而这些人的逃走很容易激化下面传销人的矛盾，这也是大量传销人聚到一起时最容易引起的大规模冲突。

    打传陷入僵局

    记者从来宾工商局人士和广西各方面新闻报道了解到，来宾的打传行动一直没有停止过，并多次组织联合执法行动打击传销。

    2005年6月，来宾市政府发布了《通知》，其中第五条提到：“申领《暂住证》，应当符合下列条件：持有《居民身份证》；无居民身份证须持有常住户口地公安机关或者乡（镇）人民政府签发的身份证明；有合法的住所；有正当的生活来源。”

    从传销组织使用的制度可以看出，传销人的收入来源是拉人头计酬，也是《禁止传销条例》明确了的违法制度，也就是说，传销人的收入来源是非法的，按《通知》规定，绝大多数传销人并没有合法的生活来源。而截止2005年8月，来宾市行政处罚出租屋主30人，这与5万人左右的传销者的比例是3：5000。

    来宾打传的现状是怎么样呢？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来宾工商局人士称：“现在工商对付传销的打击方法基本上是以罚款为主，一般是派人到银行蹲守，发现有传销人员提取大笔现金就跟踪，然后采取行动，抓人罚款！接着按工商20%，公安10%拿回扣。如果是线人提供情报的话，就3家平分。”

    他还说：“打传办的人现在最热心的就是罚款，因为罚款可以充低任务。举例来说，现在抓住一个级别比较高的上线，连没带罚，都可以得好几万，比起在市场一家家收管理费轻松多了，任务完成得也快。而且，其中相应的提成是不用作奖金发放的，但是可以用作办公经费。”

    明认为，“来宾对传销的打击方式方法有点问题，好像没有下定决心要一打到底。基本上是小打小闹，雷声大雨点小，因为上面不重视，所以工作人员也不太管事，都是从本身利益出发，抓几个，罚点款，又不惹事，也乐得逍遥。”

    在一次与重庆某媒体联合打传之后，来宾市工商局消费者权益保障科科长王云做了分析：“来宾市地处柳州和南宁之间，公路、铁路交通便捷；其次该市人少房多，给传销者提供了方便的活动场所，而有关部门对这些地方管理力度相对薄弱；第三，来宾是新兴城市，传销者可借来宾的发展商机为幌子，引诱和欺骗亲戚朋友过来，进行传销及变相传销活动。”

    来宾在打传行动中除了采取“斩首行动”外，缺少有其他行之有效的办法。“传销人与来宾的生活越来越紧密，打传行动有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顾忌。”来宾一工商局人士告诉记者。

    作者:刘辉光

    本文作者是中国直销杂志的记者，博客地址是http://blog.sina.com.cn/u/54808a35010004l4

相关文章请点击  连锁销售传销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