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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企业家无缘的道术兼备(2009-10-27 19:12:20)

无缘的道术兼备

吾勉之

 

  众人皆谓企业家是昔日的“男三号”,今日的“男二号”。提到企业家精神,一般人会想到从米塞斯与熊彼特那寻找答案;而提到企业家样板,则是卡内基与亨利·福特,是卢作孚与王永庆。时至今日,“企业家”这个称号,在国内照样不是很通用。不是企业家的内涵变了,而是在中国做生意的模式,很难让人联想起entrepreneurship这样阳光、进步的词汇。比如,若给做地产的老板们人手分发一顶企业家帽子,很多公众肯定不会答应。在他们的眼中,地产商就是通过手段搞到一块地,然后分包给建筑设计所与建筑公司、销售公司,卖完房子后就只需要坐着数钱了。更多的,像石油、化工、电信、金融等一堆企业的董事长们,他们更多被称作“官僚”、“买办”。百余年过去,这个形象,没有一点改变。显然,事实不仅仅是表面这样,但是明智者都知道,不会出来为这些商人们辩白。即使地产商是在替土地财政打工,为五十多个产业当发动机;即使中国移动等在短短十多年内完成了960万平方公路范围内的通讯设施建设,中国电信将宽带铺到了绝大多数的乡镇。我们送给他们的,只是一顶帽子,垄断者。

 

异类的命运

  作为绝大多数人眼中的异类企业家,王石的2008给他带来了一地的声名狼藉,他身上最后一丝企业家色彩也被卸妆了,爱惜羽毛如他者,难料国内对“企业家”群体的舆论环境竞如此恶劣。历尽波澜的他自己在博客上贴一个谈宗教的文章,也会有热心的网友劝诫他,“拜托!你就别来跟我们讨论灵魂与精神了!”随后王石据此经历写出《徘徊的灵魂》,200页的篇幅中完全没有提及5·12事件。

  2009年8月12日,《中国青年报》发出长篇调查报道,清华大学专题研究组对2008年多达760多亿的地震捐款流向做了研究,发现多达80%的地震捐款,最终通过各种途径,还是进入了各种政府部门的账户。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地震后大量进入灾区的NGO组织志愿者们,因为缺乏资金的持续保障,很快都被迫撤出了灾区。一个本应是“公民社会”成长的好机会,经此又一次力量的此消彼长之后,敌人变得更加强大,而我们却愈加艰难。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直抗诉“屁民万税”的网友们,无疑是再次被人忽悠。痛醒之后的他们发现:昔日他们口中的“王十”,并非十恶不赦的人。他在某些方面,也是一个跟自己并肩作战的、追求公民社会成长的智者。

  我们一次次地呼吁中产阶级的壮大,呼吁民间力量的壮大,可是,当这些人的代表真正出现时,我们一次次迎接他们的,不是理解的鲜花,而是默然的唾沫。不管是黄光裕,还是王石,还是下一个柳传志、任志强,一个也没有逃过。

 

理性与行动

  近代史上这么个典故,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五四运动后,面对放火烧楼的学生们,众人皆拍手称快,只有梁漱溟一个人主张对学生进行逮捕,并经审判后予以特赦。不逮捕,等于政府在纵容学生们纵火肇事;不特赦,则政府无以安抚学生们的爱国心。后人评价之: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幸运的是,梁漱溟的故事,发生在广播电视时代之前的中国,而当今企业家门的故事,则发生在互联网时代之后。民国时的公众舆论,尚且由具备讨论水准的知识分子们所把控,是非分明与否尚且容忍双方做出有理有节的辩论;而如今的互联网舆论,则如漫江而过的洪水,是一个全民参与的运动。

 

 

有道与有术

  当代中国整整一代中国企业家,都注定无法名垂“中国企业青史”。他们更被视作是官员的行贿来源,社会庸俗商业化的始作俑者,虽然他们率领的企业所创造的企业的叠加,将中国经济推向了世界第三的位置。即使手里把握着充裕的产业资本支配权,有着丰富的经营之术,还满怀救世的意愿,众多如今在中国名列前茅的商业领袖,也不得不夹起尾巴做人。

  笔者在这里,想继续引用一个古代的案例:

  1860年,清朝廷发生了一场重要的政治辩论,辩论因同文馆之设而起,恭王和李鸿章等人主张设同文馆,教习士子学习西文。辩论方为负一时清望的大学士倭仁,倭仁认为:“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途,在人心,不在技艺。”恭王嘲讽他如果只知道“以忠信为甲胄,礼义为干橹等词,谓可折冲樽俎,足以制敌之命,臣等实未敢信。”倭仁受到了公开的羞辱。洋务派获得了此次辩论的胜利,但却失去了天下士绅的人心。从此道与术分裂为两途,“有道者无术,有术者无道”,“道术不兼容”的魔咒,从此开始折磨中国的改革事业。

  今日企业家群体的遭遇,颇有“有术者无道”的色彩——他们的无道,不是他们自己不愿意选择,而是大众不给他们“有道”的机会,在内心也不认为他们有道。2009年,茅于轼因为发表“廉租房不要建独立厕所”而受到大众的批驳,就昭示了有术者“行道”之难。所有人都陷入了道术难两全的境地:为了完成诸多超越个人理性的事情,我们往往只能通过假意欺哄,或者在缺乏有效沟通的情况下采取强迫措施,鲜见彼此站在一个平台高度上的对话与讨论。

  在另外一个方面,民众“精神独立性”的缺失,也让诸多苏醒的人,有一种“无路可走”的绝望感。虽然我们民众意识里不再对政府抱有那么大的信任,但我们在思想与行动上,依然没有做好“断乳”的准备。哈维尔在《政治、道德和教养》一文中,有这么一段话:“如果我们不建设一个人性的、道德的、尊重智慧、精神和文化的国家,我们决不能建立于一个基于法治的民主国家。如果不以某种人性的和社会的价值为基础,最好的法律和设想得最好的民主机制也不能在自身之内保障法治、自由和人权;没有共同拥有和广泛确立的道德价值和责任,就没有法律、民主政府,甚至市场经济也不能正常运行。” 这一点,让我们的灵魂,依然无法安顿地徘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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