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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接受而不被相信的萨福

(2010-12-08 19:10:05)
分类: 散文·随笔

被接受而不被相信的萨福

被接受而不被相信的萨福

 

被接受而不被相信的萨福

 

崔国斌

 

这些关于萨福的书不是同时出现的,可我却是在同一时间读到了它们:罗洛以玛丽·巴纳德的英译本为蓝本翻译的《萨福抒情诗集》,田晓菲编译的《萨福:一个欧美文学传统的生成》,吉尔伯特·默雷所著的《古希腊文学史》第四章。除此之外,我没有再找更多的资料,但作为一种驱使,从头到尾地读了一遍阿兰·邓迪斯编的《西方神话学论文选》。很明显,罗洛提供给我们的是一个重构的“文本萨福”,田晓菲提供给我们的则是一个拆解的萨福。

对萨福的阅读,总是导致这些没有答案的、因而愈发没完没了的追问:萨福是爱与美神的代言人,还是另类的民间女子?她死于爱与欲望的狂热,还是死于生命的自然终结?她的诗歌是她本人所作,还是后人集体所为?……

奇怪的是,似乎正是这些试图接近萨福的努力追问,反而让我们离萨福越来越远了。这也表明萨福是无法重构的,或者说对萨福的重构仅仅是一部分人的事情。事实正是如此,萨福不仅引来读者,同时也制造属于它的读者。因而更为接近萨福的文本,只提供给人们相信与否的态度,而不提供任何最终的判断。

不过,相信是一回事,事实却是另一回事。文学史接受了萨福,人们也接受了萨福。但可以肯定地说,我们面对的终将是:被接受而不被相信的萨福。如果说唯一能够确信的,那只是这些诗歌和萨福这个人相互存在。所以,我不得不回避必须面对的追问,而直接地去聆听可能并非萨福的声音:

 

你可能会忘记

但是,让我来告诉你

这一点:将来

会有人

记起我们的

 

这是罗洛翻译的《萨福抒情诗集》中的第60首。他在《译序》里写道:译完本书,我觉得她说得不错。但我们只能以阅读的方式记起的,却永远是另一个萨福。在薄伽丘的《萨福》、克利斯蒂纳··比桑的《夫人城》里,萨福被推测、被重构,马修·阿诺德甚至用诗歌写下了《一个现代萨福》。在奥维德的《萨福致法翁》、约翰·邓恩的《萨福致菲利尼斯》、瑞纳·马利亚·里尔克的《萨福致爱拉那》等众多诗篇里,萨福的声音被想象性地模仿,而在西尔维亚·普拉斯的《勒斯波思》一诗里,萨福的声音则被篡夺。大名鼎鼎的波德莱尔还用诗歌描写了披上颓废色彩的勒斯波思

我们所得知的,是一个个自以为是的萨福,或自以为不是的萨福。在欧美的文学里,萨福是多元的、也是无限的。她是一块来历不明的陨石。主观性、虚构、混淆、借题发挥,或文或诗或论,给了萨福一个充满矛盾的、莫衷一是的身份。我甚至看到过关于萨福的一份“总结陈辞”:“一位美女、一位诗人、一位七弦琴演奏者、一位神秘主义者、一个男诗人的情人、一个有失检点的妇人、一个美貌的母亲生有美貌的女儿、第一个失恋投海自杀女诗人、据说也是一个女同性恋者……这就是萨福”。对于我们,她们都是另一个萨福。

当我们直接打开被认为是萨福的那些文本,同时也打开了我们的怀疑。萨福身处古希腊口头文学的时代,她是否会写、甚至是否存在阅读的可能?那些芦纸文本是怎样记录下来的、或者是不是记录下来的?……我们可以认同怀疑,甚至认同任何怀疑。只是,似乎已没有必要在这条疑问的路上继续跋涉。萨福的存在,正是由于她的那些诗。另一个类似的问题是:萨福,是后人对她的误读?还是文学的故意?答案本身同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倘若我们知道这就是误读或故意时,会不会停止?事实上,古希腊的口头文学,恰恰构成了充满智慧的和未知的、抒情的、甚至取之不竭的时代。如是,人们对萨福的口头相传,必然地使她成为一个神话、一个书写的源头。

无论怎样,对萨福的阅读,始终是令人眼花缭乱的。

对于萨福这个人,柏拉图说:人都说九个缪斯——你再数一数;请看第十位:勒斯波思岛的萨福。尽管后世人们不断地对萨福作着种种想象或重构,但我们面对的萨福,却依然是一个空白。罗洛在《萨福抒情诗集·译序》里援引美国学者达德里·费茨的话说:人们告诉我们许许多多关于萨福的事情,而我们却几乎什么也不知道。这便是阅读的结果:我们确实记住了萨福,我们又确实一无所知。换言之,与其说我们记住了萨福,倒不如说,我们记住的,只是我们把萨福当作一位诗人,只是这样来记住她的——萨福:古希腊抒情女诗人。

在我们的世界里,萨福早已是一个符号、一串暗语和一座矿藏。更确切地说,萨福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捉摸不透的谜、一种残缺的魅力、一种没有回声的呼唤。我们面对的是,主观的萨福与真实的萨福一样无尽,萨福与人们的好奇心一样广阔无边。而对于萨福本人,则当缄默以听(西尔维亚·汤森·华纳与瓦伦汀·奥克兰,《钟点沉沉前行——》):

 

如果她来,爱的风暴将会发作——

 

罗洛翻译的萨福的第1首诗是:

 

告诉每一个人

今天,我要为朋友们的快乐

唱出最美的歌

 

现在能读到的萨福的诗,或歌与残片,已与分离了。而且任何想象,都无法让自己进入古希腊竖琴时代。萨福的魅力,或许正是来自于这种想象本身。这条不可能的隧道只要一天不打通,想象就不会停止。但对萨福的想象需要抵制多余的思考,抵制擅自作出概括和判断的企图。对于萨福的阅读,拆解与重构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不能不同时进行。或者说,我们是在带着重构的愿望去拆解,以不断走向几乎没有可能性的接近。

不仅如此,阅读萨福的诗歌,还当保持必要的警惕。最典型的例子不是欧美作家们搅出的“浑水”,而是萨福与阿尔凯乌斯的“难解难分”。他们是同时代的勒斯波思岛的两位著名诗人。这已经是一个埋伏,出现在同一地方、同一时期的异性诗人,他们之间一定有故事,以致于许多装饰用的瓶画上,往往把他们两人画在一起。吉尔伯特·默雷在《古希腊文学史》第四章《诗歌》中记述:传说中阿尔凯乌斯曾用萨福的韵律写了一首小诗赠她,萨福也用阿尔凯乌斯的韵律酬和一首。对阿尔凯乌斯写给萨福的那首诗,田晓菲是这样翻译的:

 

堇色头发,纯净的,

笑容好似蜂蜜的萨福啊

 

并且,在《萨福:一个欧美文学传统的生成》一书的内页上,这首诗与柏拉图称赞萨福为第十位缪斯的那句话,被一道印在萨福专注弹琴的图像上,制造出一种重叠效果。在萨福的第80首译注里,田晓菲写道:“此诗的音节用了阿尔凯乌斯体,是萨福遗诗中仅有的例子。”整首诗是对话式的:

 

——有些话,我想要对你说,但是羞涩

        阻止了我……

 

——假如你的念头正当美好,

假如你不会口吐恶言

那么羞耻何以使你双眼低垂?

你的话语自会优雅和善……

 

既然是“仅有的例子”,这是否就是“萨福也用阿尔凯乌斯的韵律酬和一首”的那一首?如果是,这还不能成为我们对萨福诗歌文本阅读需要保持警惕的全部原因,但这的确是一个重要的提示。因为,在已发现的文本中,有12首不能确定是萨福还是阿尔凯乌斯的诗歌。

被公认的萨福的诗歌,残缺、断裂、没有页码和序号,相对完整的更是屈指可数。那么,萨福诗歌的突然佚失,是真实的事件?还是故意编造?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些为何没有导致萨福的消失,却又导致了萨福是“一个永远正在消失的面容”(田晓菲语)?答案或许可以是:她生活在只属于她的那个时代。

萨福遗诗中有这样一首:

 

死是恶事(萨福说)——

诸神规定如此,否则,

诸神也会死去。

(田晓菲译)

 

不能不说,这首诗极有可能掺杂了后人对萨福的“意见”,甚至不无代替萨福发言的可能。当然,这也可以是萨福活着但又永远正在消失的理由,并且是不可靠但已经足够的理由。在萨福的诗歌中,萨福是诗人,是琴手,是舞者,是母亲,是姊妹,是情人,是对手,她祈祷、赞颂、怜悯、告白、诅咒、劝谕、悲叹……只有这些文本,才是“真正”的萨福。她在其中有血有肉地活着。她就是一个超越时间的“中心”,旋转永不停止;她就是一个时光沙漏,竖琴永不断弦。但她又属于过去时代,纵然她对今天继续有着冲击力。

萨福就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同义词。

罗洛翻译的萨福的第60首诗,田晓菲是这样翻译的:

 

自会有人记得我——

                  我说——

                        即使在

                              另一个时代

 

“另一个时代”,就是“一切时代”。“记得”,就是另一种“活着”。如果这可以算作是萨福的告白,那么下面就是她发自内心的声音:

 

我问自己——

萨福,对于一个

拥有一切的人

像阿佛洛狄忒

你能给她什么呢?

     (《萨福抒情诗集》,第4首,罗洛译)

 

的确,萨福的声音被“另一个时代”接受了,而且直到我们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呢?这是我看到的最好的描述:“她的歌声热情奔放,绰约闪烁,飘摇不定,穿过两千六百年的黑暗,像火一样燃烧,像大理石一样冰凉。然而每当我们侧耳细听,就只有冷泉潺湲,在阿佛洛狄忒残缺不全的石像脚下哽咽。”(田晓菲语)无疑,这段话说出了我们的“同感”。

当然,最终还是要回到萨福的诗中,尽管这并不可靠,但却是唯一可靠的地方。尽管我不喜欢对萨福的诗进行某种归类,但也许,从她的断裂中寻找联系是必然的,包括在她的残缺中进行“自以为是”的填空,也是必然的。不妨断章取义地用萨福的诗句来表明这一点:

 

如果没有我们的声音

就没有合唱,如果

没有歌曲,就没有开花的树林

     (《萨福抒情诗集》第42首节选,罗洛译)

 

似乎,声音更容易进入记忆。尽管萨福的声音是不完整的,而且是破碎的、沉默的,甚至是消失的。但这不是通常我们所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天籁之音。不过,由于语言的屏障,我指的不是“萨福体”。我听到的只是句子、词语,抑或搭乘色彩、比喻、神话的呼吸。有了这个纽带,所有的一切,并不妨碍我们对萨福进行声音的拾掇。萨福说:“声音充满了渴望的夜莺”(田晓菲译)我想套用艾利亚斯·卡内蒂《钟的秘密心脏》中的第一个句子说:

 

在萨福的身上,一部分在变老,而另一部分尚未诞生。

 

201059,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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