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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苦难让她和他走到了一起。但是,当一切希望落空,生活又捉襟见肘的时候,她只能选择无奈地离开……
受访人:阿美
年龄:28岁
职业:自由职业者
采访方式:电话口述
那段心酸的日子
我承认,我是个现实的女人,这和我出身有着很大的关系。
从小我就生活在一个几乎没有爱的家庭里,父亲是一个特别自私的男人。对他而言,除了自己谁都不重要。家里只有妈妈是爱我的,而她很早就得了鼻炎癌,在我13岁那年就去世了。妈妈去世不到三个月,父亲就和一个女人同居了。其实他们的关系我和妈妈早就知道了,不然妈妈也不会死得那么早。从此我就开始了在各个亲戚家流浪的生活,这个星期在奶奶家,下个星期在舅舅家,像只小狗一样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父亲只给我一点少得可怜的生活费,就连我读中专的学费都是亲戚们东拼西凑来的。
16岁的我就开始独立生活,一个人住在租来的老屋里,又黑又潮湿,遇到阴雨天屋顶还会漏水。吃的也是最简单的饭菜,那时候馒头和方便面就是我的家常饭。每当看到别人一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饭的时候,我都会特别地羡慕。而让我最害怕还是晚上,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简陋的老屋里,门外路人的脚步声听得格外清楚,稍有一点异常就吓得我一个晚上不敢合眼。
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我都会心酸,都会忍不住掉泪,真不知道自己当初哪里来的那份勇气,怎么可以那么坚强。从那时起,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个人可以依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我们同居了
22岁那一年,经朋友介绍,我认识了阿成。那时候的他还是个穷小子,和我一样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漂泊,这让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很可怜,于是我做了他的女朋友。其实,那时候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爱不爱阿成,只是很渴望能有个人来彼此温暖一下,让自己不再孤零零的那么可怜。阿成对我也很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我的。
那时候,我在梅城江南的一家酒店做迎宾,工作很辛苦,总是要到深夜才能下班,阿成就每天晚上从江北过来送我回家,就连那么冷的冬天都是这样。而且他只是送我到门口,即便进来也只是坐一坐喝杯茶,从来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这让我对他有了越来越多的好感。
记得还有一次,快下班的时候,有几客人喝醉了,拉着我的手,非要让我跟他们去跳舞,我边挣扎边拒绝,可是他们几个人围着,我没有办法脱身。这时候刚好阿成来接我下班,看到这情景非常生气,马上就跑过来拼命地拉那几个男人,不让他们再碰我。可毕竟他是一个人,被那几个人狠狠地打了一顿,头被打得出了很多血。可是不管怎样,他始终都把我挡在身后,不让他们再碰我一下。等到那几个人走了,阿成顾不得自己,马上抱着我问有没有伤到。当时,我一边用纸巾擦他头上的血,一边拼命地掉眼泪。
从那天起,我爱上了这个男人,他也搬到了我租来的小屋。
这份爱让我怀疑了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开始的时候总是快乐甜蜜的,日子久了难免就会有摩擦,我和阿成也不例外。刚开始同居的时候,我们每天一起买菜煮饭、聊天散步,觉得很幸福。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渐渐感觉到了经济上的压力。
那时候我们真的很穷,我在酒店工作,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而阿成的家在农村,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还有个妹妹在读书,经济上也需要他的帮助。而他自己法律大专毕业之后,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工作,只是在四处打工,和我一样只拿着几百块钱的薪水。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也曾参加过两次司法考试,但都没有通过。不过他没有放弃,仍然在继续学习,准备第二年再考。他告诉我,总有一天他会成功的。
阿成给了我一个美丽的梦想,可生活却是那么现实,渐渐地,我们两个人微薄的收入越来越成为我心头的痛。因为怕花钱,同事约我去玩我从来都不敢去;看着别人逛街购物,我也只有羡慕的份……甚至和阿成同居了半年多的时间里,我几乎没有为自己添置过任何的衣物。朋友们都为我不值,都说搞不懂追我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就偏偏选择了这么一个穷小子,不但不能照顾我,反而还要帮他养家。我听了也觉得心里很苦,但是我知道自己还是爱阿成的。
直到有一次,同事们拉着我去逛街,没办法我只能跟着去了。在一家鞋店里看到一款咖啡色的皮靴,款式很漂亮。那双鞋,仅看了一眼我就喜欢上了,同事们也都说很合适我,而且当时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我也的确需要这样一双鞋。看了看价钱差不多四百块钱,几乎是我半个月的工资了,真的很舍不得,可同事们说我该对自己好一点,最后我狠了狠心买下了来。
晚上,当我兴高采烈地拿出新鞋子给阿成看的时候,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大反应。当时,他把那双鞋扔在一边,大声地训斥我爱慕虚荣,不懂事乱花钱。我小声地辩解了几句,他就咆哮着说我如果看不起他,嫌他穷,就尽可以去找别的男人,并说他其实早就知道以前有很多人追求我,现在我离开他,再去找那些男人还来得及,没有人求我陪着他受苦。当时听着这些话,我难过极了,真的觉得我为他受的苦都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也怀疑这份爱到底值不值得。
爱着又能怎样呢
事后阿成虽然向我道了歉,但我却始终没有办法释怀,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份感情。而促使我跟阿成最终分手的,却是一连串的事情。
第二年司法考试的前三个月,阿成就辞去了工作,专心在家里复习。这样一来这个家里的所有开销都落在我的肩上。一个月七、八百块钱的收入,除了房租、水电之外就所剩无几了,根本不够维持日常生活。但那时候,我心里还有希望,希望阿成这次考试能通过,能成为一名律师,能让我们的生活有所改观。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家庭重担完全落在我身上,本已让我不堪重负,我却又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和阿成商量着去做流产手术,因为我知道,我们现在根本就养不起一个孩子。阿成也没有办法,他只能抱歉地对我说,等将来条件好了,我们一定生个聪明漂亮的孩子。当时听着他的话,我觉得好心酸,更心痛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在心里对他说:“不是妈妈不爱你,妈妈真的没办法......”
当我和阿成带着仅有的积蓄去医院做手术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由于我本来身体就比较虚弱,再加上手术不是很顺利,手术几天后开始高烧不退,不得以我们再次回到医院治疗。这时候,我们手里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了。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再加上之前的手术费共花了五千多,而其中的两千多是阿成从朋友那里借来的。当我拖着虚弱的身体躺简陋的家里,吃着最便宜的青菜,看着愁眉苦脸的阿成的时候,我真的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当我的身体终于好起来,开始为找工作奔波的时候,司法考试的结果出来了,阿成又没有通过。当他垂头丧气地把结果告诉我的时候,我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因为我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我和阿成真的该分手了。
就这样,我和这个同居了两年多的男人平静地分手了。那年,我25岁……
我承认真地爱过阿成,而且现在还爱着。但还爱着又能怎样呢?梦是那么的美丽,而生活却是如此的现实,我怕了,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