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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幸福(2)

(2006-04-11 09:51:15)
分类: 心情

我想,怎么认知幸福,首先取决于怎么认知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人,事,物,这个世界上的发生,消灭,诸般形状。

 

    除非是这个人天性凉薄,比如我认识的某君,否则,我相信不会有人愿意把自己置于一个复杂而混沌的世界里。对于大多数人,俗人,你我这样的人,把这个世界简单化和意象化,是非常必要的。

 

    好与坏,善与恶,快乐与痛苦,幸福与不幸,对于像我们这样脑子简单的人来说,世界无非就是这么划分的。然后,我们在这几个人生重要指标的指引下,为自己确定了生活的意义。而所谓的意义,也永远都是两端的,不是好的,则是不好的,不是值得高兴的,则是值得失望的。对于人类的理性来说,中立的价值判断根本就不存在,因为实际上没有一件事情是不好不坏的,换句话说,是没有意义的。

 

 

    不对,你会说,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只吃没有意义的馒头,喝没有意义的水,过没有意义的生活。可是,这种“没有意义的生活”本身,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人们会说,它仍然是一种坏的生活,不好的生活,令人失望的生活;而对于那些为了延续这种令人失望的生活而存在的馒头和水,人们自然也不会对它有什么正面评价——无非是便溺的前身罢了。

 

 

    于是,世界就活生生地被切割成了一个二元的世界。幸福或者不幸,快乐或者不快乐。

 

 

    这样的分类方式,在我看来是很危险的。它很容易导致一种被害者逻辑——如果我不是幸福的,那么我就是不幸的,如果我不是快乐的,那么我就是不快乐。而对于幸福和快乐的定义,又往往要仰赖对他人生活的道听途说——当然,是一些他所没有的东西。

 

 

    这样的人,失去了本体的位置感,却要匍匐在别人的坐标系上去定位自己的感情,如果能得到幸福,那才是奇怪呢。

 

 

    首先你要知道,被你所用作标准的幸福快乐可能并不存在。

 

    前几天看到蔡康永写给未出生的宝宝的日记,里面谈到了快乐的问题。我不知道是不是同志都有些天生的忧郁细胞,但他的观点和我确确地有些暗和。过长的摘引他人著作容易引起法律上的误会,在此还是推荐大家去看原文(日记,811,原载南方都市报),但大体要表达的意思就是——快乐这种东西是很容易灰飞烟灭的,而我们的不快乐才是生存之道的关键,我们生来就被设定是要这样的。

 

    以前曾经和某君讨论过痛苦和快乐的形态问题。他说这两种物质都是密度过大的固体,他的胸腔对两者都没有承受能力;我说我比你稍强一些,还没悲观到这个程度,对我来说,痛苦是气态的,只要一点点,也会均匀地分布到灵魂的每一个角落,而快乐则是液态的,只要稍微倾斜一下,就会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出溜走了。

 

    其实就大多数人而言,忧郁总是会比快乐占用更多的内存,这也就是为什么悲观主义者比乐观主义者更容易当机的原因。你从他人那里引以为标准的那种幸福,对他来说,也许早就什么都不是了,爱放在心上,爱那来说事的,只是你自己,而已。

 

    我还在学校的时候,也是年年都死人,自杀的,被杀的,简直就像是在看一部现场版的恐怖电影。我想,就是那些跟自己过不去到了头的人,他们也未必就没有别人引以为幸福的地方——事实上,有很多。可如今,他们的幸福,只能寄托在来世,只能寄托在天国了——如果上帝可以原谅他们耽误了自己的功夫的话。

 

    二分法本身并没有错,如果没有这么一个简单的判断,全人类都将无所适从地活在一个神经错乱的世界里。关键的问题是,一个概念不能借由一个与它对立的概念来实现自我定义,因为这就像是蛋生鸡鸡生蛋一样,是找不到开始,也没有结束的。

 

    什么是幸福?告诉我什么是不幸先。

 

    什么是不幸?告诉我什么是幸福先。

 

    这个问题可以永恒地继续,但是,不会有答案。至少,不会在问题本身中找到答案。

 

    说到底,大多数同志感觉自己不幸福,无非就是三分爱情缺失的乏味,再加上七分目睹他人爱情的失落感,搅和搅活而成的。一个简单的逻辑就是,因为有爱情的人是幸福的,所以没有爱情的人就是不幸的;因为我没有爱情,所以我是不幸的。

 

    对大前提的盲目迷信,加上对小前提的过于执著,会把人逼进死胡同,也会让人丧失捕捉快乐的能力。

 

    还是那句话,你认为对于别人是幸福的东西,未必真是幸福,你没有这种所谓的幸福,也不意味着你就是不幸。

 

    这个世界上,不会事事都好,都令人满意;但无论如何,它不会,也不应只是让你失望。

 

    如果没有那些个痛苦,那些个无奈,你也不会学着去看满地黄花,梧桐细雨,也不会学着去听冷雨敲窗,风声哀婉;即使只是自怨自艾,无病呻吟,久了,也会有一种美,甚至能让你自己都陶醉。

 

    在幸福这个话题上,我相信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尺度。每一个寻找幸福的人都应该明白,幸福是多元化的,是无处不在的,关键在你如何去寻找。你为爱所困,为情所伤,被朋友所背叛,被情人所抛弃,这些事情的确不能让人快乐,但它也不应该只是带给你失望,更不应该阻挡了你发现快乐,寻找幸福的视线。

 

    我并非只是在说风凉话。消沉,无助,失望到了极点,这些概念对我来说至少不能算是陌生,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占据了感情世界的大部。但是,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想过用不幸这个字眼来形容自己。即使我从来没有遇到他,至今孑然一身,连事业都颓败得不忍卒睹,我也有信心让自己仍然是一个快乐的人。

 

    写点东西,或者读点东西,以至于吃喝玩乐,花天酒地,这些快乐都是你在尽心钻营的二人世界里找不到的,或者至少,找到的可能性要低得多。当你学会放下,学会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标准上,寄托在别人的情感上的时候,你就会慢慢地发现存在本身的快乐。

 

    我还记得自己当年看《活着》,坐在飞机上,一页一页地翻,时常要抬起头来,让眼睛平视窗外。说实话,只是单纯的悲惨生活,只是至爱的一一离去,并不能够打动我,就像那些廉价的好莱坞电影,甚至没有办法赚走我的一滴眼泪,但是福贵在一次次足以致命的打击之后,依然在生活中看见幸福的本事,却影响我,直到现在。

 

    余华说活着和幸存的区别就在于,活着是一种状态,是人对自己生存状态的感受,而幸存往往是旁观者对别人生活的看法。福贵用他活着的事实,告诉看书的人他们所感到的那种绝望实际并不存在。因此,不要总是以别人的眼光来看自己,也不要总是用别人的标准来定义自己的不幸。因为你不是别人,所以你看不到别人的痛苦,因为别人不是你,所以别人看不到你的幸福。

 

    哪怕只是几头黄牛,也能给年迈孤寂的福贵带来平静和快乐,你生命中就连一头牛也找不出么?

 

    你没有别人的幸福,并不证明你就是不幸的。不能让你快乐的,也不应只是让你失望。所以,不要轻易述说自己的痛苦,因为这样只能加强关于被害者的自我暗示。即便通向一种幸福的大门已经死死地关上,也不要紧,走别的路罢了。只是坐下来哭,从来是没有用的,要是哭坏了眼睛,那就更难以在崎岖难行的道路里找到出口。

 

    就算与爱情绝缘,就算你的灵魂只能归宿于半规冷月,斜阳照水,只要你能坦然的走过去,那里也必然存在着幸福。

 

    关于幸福,没有人能告诉你怎么寻找,但我可以很肯定地说,对每个人来说,幸福,一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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