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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也这样

(2012-02-21 22:07:03)
标签:

原创/散文

分类: 散文随笔

我妈也这样

文/临湖仙子

成成奶奶说想回家了,我打算星期六和欧阳一起送她回丹阳。

妹一边在水果摊前挑着橙子,一边跟我说着话。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她一个人在老家要是有个感冒咳嗽什么的,都没人照顾。

许是我口气急了点,妹抬起头,一脸委曲:我哪有,我求着她住在我这边也得她愿意呢,你都不知道她现在可难伺候了。每天吃饭还要帮她夹菜,不给她夹她就不吃。我一直跟她说,多吃点营养能够增强抵抗力,就不容易生病了。花钱吃总比花钱看病划算吧?瞧她在我家拘束得像个外人,让别人看着还以为我虐待她呢。

我妈也这样。

听妹嘟嘟囔囔埋怨了一大堆,我只这么淡淡回了几个字。

妹叹了口气:是啊,我妈也这样!可我妈随便去哪儿还都认得回家吧,成成奶奶前几天去超市买菜,居然迷路回不了家,吃亏在不识字啊。

相比而言,我婆婆算是有点文化的,接受新鲜事物也快。七十多岁的农村妇女,能够像我婆婆那样熟练地使唤手机和电脑的还真不多。由此可见,这个大家庭由既无镇人之貌又无惊人之语的婆婆来做领导,是多么合情合理而又顺理成章的事。

公公赚钱,婆婆管钱。因此,婆婆在这个家里享有绝对的话语权。家里的事,不分大小皆由婆婆说了算。

公公每月的退休工资由他自己去镇上邮局取回,他对自己工资的拥有权也就是邮局到家的这段路上,到家便立即如数上交。因此,过年一家人搓麻将时,我们就得要求公公先亮出家底,别到时候又输了不给钱,来一句:去你妈那边拿。婆婆也不认账:你输光了就让我来,别赖着不下桌子。

婆婆持家,基本上属于吃光用光身体健康型,但又绝不是乱花钱。对这点我尤其佩服。有时候我觉得婆婆买了许多不常用到的东西有点浪费,可事实却证明,不常用到的未必就是不需要的。比如她给我房间里安装的空调,开始我觉得我们一年难得回家住几天,根本用不上空调的,可过年回家那几天就感受到空调的好处了。几个人天天晚上在我房间里挑灯夜战(搓麻将),不开空调就都喊冷得受不了。婆婆说空调本来就是最冷最热那几天才要用的,一年能用几天也就值了。

有点文化的婆婆既相信科学,又相当迷信。孩子生病了,她会第一时间带去医院看,好了后立即给菩萨烧香,感谢菩萨保佑让孩子尽早恢复了健康。她还隔三差五地请算命先生给各人算算最近命相运气如何。大年初一,我们家吃年饭前一个最隆重的仪式就是磕头。按年龄由大到小挨个给祖宗和菩萨们磕头作揖。婆婆站在一边监督,口中还念念有词:保佑他在外面行车安全;保佑他学习成绩好,考个好学校;保佑……

我试过劝婆婆别太相信这些,可是——

那次在老家和婆婆一起折元宝,婆婆不时地提醒我要对着折好的元宝哈口气,说这样更显诚意,也就更灵了。我随口回她说烧纸钱本来就是迷信,或者说是风俗,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呀菩萨什么的。谁知她听了特别不开心,说她已经老了还求什么呀,还不是为我们好吗,希望我们出入平安。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看到婆婆这样,我也就不再提什么科学迷信之类的话了。想想我妈何尝不也是如此?甚至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的吧,为了子女,就但愿信其有。

婆婆手很巧,算不上秀外,但绝对是慧中。缝纫、刺绣、编织,样样都会。她那双手除掉睡觉时会停下来,其余时间一概在忙碌。就是看她那最爱的韩剧时也没闲着——做鞋。棉鞋、单鞋、拖鞋。四个儿女加上孙子辈一共十几口人,每人都有几双她做的鞋子。以我们家为例,各种鞋子南京有,老家也同样备一份,这可让我的许多女同事都羡慕的不行。

除了针线之外,婆婆也做得一手好菜。每次回家都是餐鱼顿肉地招呼着,我们总是在大块朵颐一番后,直喊吃得过瘾。但也有让我怕的,比如过年回家包包子包馄饨。我手怕冻,几乎年年冬天都会生冻疮,虽不至溃烂,但根根手指都肿得像胡萝卜。婆婆要我们包的包子,可不是过年几天吃的数,而是一包就好几百只。吃不完,过年后每家带上几十只包子回去吃。尽管我以及家里其他家庭成员都提过无数次,说过年不要包那么多包子,可婆婆不允。说过年什么都不做,那还叫什么年。她一如既往地在年前准备豆沙、清菜香菇以及萝卜和肉等等。我也就必须得年年忍着手疼去包包子。手疼得实在难受时,我就在心里默念:我妈也这样。

要我说,天下没有不爱儿女的母亲,只是我婆婆爱得更“偏执”一些。她对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女依然宠着惯着,孙子辈的更是都宝贝的不行。除我儿子只带一年多(回南京上幼儿园),其他孙子外孙都是她一手带大。年前,得知孙媳妇怀孕七八个月还在上班,很不放心。让大儿子专程送她过来看看,交待了一系列注意事项。看那样子,孙子没带够,还想亲手带大曾孙们。

可到底是年龄不饶人,一路颠簸加上晕车,在孙媳妇面前强撑着的精神,一到我家就全部散了。

婆婆无精打采地斜倚在沙发上,面色苍白,一撮白发从染过的黑发丛中冒出来,醒目地搭在额头。比起春天来参加她大孙子的婚礼时,又衰老了许多。

婆婆老了,我妈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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