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津岁月（三）_洪大发

留津岁月（三）(2007-09-25 09:05:34)

标签：文学/原创

四

性格决定命运，这话说得一点没错。比如我在想念小郭姐姐的时候就根本无心学习。不学习自然要挂科。大一下学期我一下子挂了两科。尽管新学期伊始时，我立志要好好学习。

那个学期我是在对小郭姐姐的思念中度过的。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守得云开见明月。如我期盼的一样，小郭姐姐和她男友顺利分手了。

然后我使用欲擒故纵，里应外合，借花献佛等卑劣招数，重新拉近了我俩之间的距离。在此期间王栋为我出谋划策，对我帮助巨大。他经常拿着小郭姐姐的信一字一句的给我讲解分析：这句话表明她很迷惑，所以你要让她知道你就是她的方向……这句话说明如何如何……

终于在五一劳动节的时候，我做出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表白。其中最经典的一句是：其实，你一直是我心中遥远的憧憬。

小郭姐姐接受了我。我当时兴奋地想：奇迹就要开始了！之后的两个月，我从单相思变成相思，却依然很苦。王栋说想她就给她打电话啊，我说没有什么借口啊。

总之，每隔两个星期左右小郭姐姐就给我打个电话，乱七八糟的聊一通，而我却从未主动联络过她。不是不想，事实上每天都想，但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想”或者“爱”这样的字眼我依然说不出口。

千呼万唤的暑假到来了。暑假中的某天，我把初吻献给了小郭姐姐。然后第二天，她提出了分手。

我记得她最后跟我说：一个人如果不会爱，就最好不要去爱。

这句话让我思考了很久。后来我常常想，小郭姐姐允许我亲她，也许只是为了补偿我对她多年的相思之苦。

奇迹最终没能发生。之后的很多夜晚，我经常在梦里见到她，伸手去抓却抓到了冰冷的床沿。

总之，我和小郭姐姐的缘分结束了。

五

大二的时候，军训开始了。由于在团委办公室给指导员当了一年的狗腿子，我被任命为第12连副连长，协助部队来的战士们训练。12连由通信专业四个班组成。

军训骨干培训的时候，我居然累得在训练场上睡着了。不过还好顺利完成。当然这要感谢小娥的帮助，实弹打靶是他替我去的。我害怕。

正式军训开始了。一部分军训骨干负责带新生，就像当年的张晨然一样。剩下的带领本班。副连长自然带领全连。我想我要起到带头作用。我决定跟着大家一起训练。

一次公出的时候，我碰到了在校园里闲逛的老胡。老胡是计算机专业的，长得很像土匪，也是副连长。我问你怎么不去训练，大家会说闲话的。老胡说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我之后什么也没说。

授旗仪式时，我继上次元旦晚会台上出丑后再次成为焦点。不同之处是，上次是代表自己在全院同学面前出丑，这次是代表全连在全校同学面前出丑。

仪式很简单。过程如下：全校29个连的副连长分两批上台，一一对应从领导手中接过连旗，敬礼下台，完事。

第一批上15个，我排第12号。当时我数着，倒数第4面就是我的旗。等到领导把旗递过来，我正在行军礼准备接受的时候，我前面的11号副连长眼疾手快抢走了我的旗。原来前面的3号副连长拿了4号的旗，于是大家依次错下来。是我终止了错误的延续。

一干人等只有我空着手在台上站着。北洋大礼堂中顿时炸开了花。小强作为12连2排的副排长唯恐天下不乱，带着我们班这帮王八蛋还在下面煽风点火：看见没有？那个就我们副连长！

坦白说，我们12连在军训中还是受到一些眷顾的。比如迎接新生入校，办理入学手续等等都是我们连的同学去做。没办法，学校只信任平均分最高的专业的学生。

我们连长姓唐，是真正的军人。铮铮铁骨的男儿汉。新生入校的三天，唐连长跟我说：你去跟大家说一声，要把这些日子训练的成果都表现出来，站有站样，坐有坐样。别他妈给我丢脸！

于是我跑遍全校各个角落，向执勤站岗的同学们传达了连长的指示。在此过程中，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跟小傅同学对话。小傅跟我说了六个字：是，副连长同志。

军训结束后，战士们就要回到军营继续保家卫国。那天早上5点多，我们和几个骨干去送行，可是连握手的机会都没有。卡车拉着我们的教官在大家的挥手和呼喊声中消失了。我记得当时还下起了小雨。

六

自从学校允许我们买电脑之后，逃课开始成为家常便饭。同学之间也开始或者早已牵起了红线，比如袋袋狼和1班的烁烁。烁烁虽然是小暴牙，但依然是美女。而且她的背影跟小郭姐姐如此相像。

这个学期我没有更多的记忆，只知道虽然有丽娜的帮助，我依然挂了1科。这样说好像我再责怪丽娜。其实如果没有她，我可能直接试读了。

雷子和我比着挂，还有206的陈给，我们都觉得不交点重修费对不起监考老师。

四年里每逢考试来临，夜深人静的走廊里，只有我们通信二班宿舍的门口队伍最为壮观。而我和陈给则是其中的中坚力量。

我记忆中最深刻的是大三下学期的某个考前深夜。整个走廊里只有我和陈给秉烛夜读。2点整，陈给问我饿不？我说饿。他说走，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看书。于是我们溜出宿舍楼，翻墙到校外。路灯下果然有一个大叔为我们准备了烤串。我们要了10个鸡翅10个羊排，一直吃到路灯熄灭。然后回到宿舍，互道早安，上床睡觉。

此法屡试不爽。终有一夜门卫大爷趁我俩外出觅食后将楼门反锁。早上6点半，当第一个早起晨读的好孩子将楼门打开时，我们才得以回到温暖的宿舍。那夜着实把我冻坏了。

七

小娥经常说：上大学的时候如果不轰轰烈烈的谈一次恋爱，就太对不起自己了。我说：禁止发春！于是他便脱掉衣服向我展示他的身材，并在逼近我的同时用眼神挑逗。

为了躲避小娥的性骚扰，我也谈了一次两个星期的恋爱。对象就是背影很像小郭姐姐的“小暴牙”。

起因是手机开始普及而我们俩机缘巧合一起买了同一款手机。而她跟袋袋狼当时也已暗地里分手，只是尚未公开。我和她就这样偶尔发发短信，一来二去，眉来眼去便走到了一起。不过也没有公开。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我却很怕袋袋狼知道，就是怕。

那时非典正在肆虐。学校不允许学生走出校门。而我又春心荡漾，于是某天晚上我铤而走险跟烁烁来到离我们宿舍区比较远的西门附近约会。这里人较少，只有一些滑旱冰的人来回穿梭。

可老天就是喜欢给我一点惊喜。我们刚走到那里，前面就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滑着旱冰出现在眼前。那不是袋袋狼是谁！

我拉着烁烁转身就跑。我们俩就这样一路狂奔，消失在袋袋狼驻足凝望的视线中。之后烁烁问我为什么要跑？我说不知道，第一反应就是跑。

从此袋袋狼再也没进过我们宿舍，而我也不敢踏进他的宿舍。

两个星期后我选择了分手。原因有三：第一、我的良心实在经受不起谴责了。因为我一直试图从烁烁身上找小郭姐姐的影子。第二、我无法面对袋袋狼。第三、马上就要考试了。这两个星期里我几乎没有体会到爱情的甜蜜，相反倍受煎熬。更是一眼书都没看。我如果再挂就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实话实说，烁烁是个好女孩。大方漂亮，温柔体贴。是我对不起她。还好现在烁烁有了一个十分理想的归宿。否则我真会愧疚一辈子。

我跟烁烁分手后，袋袋狼开始重新光临208寒舍。我如释重负，踏实地学习了一段时间后，期末考试居然都过了！除了国家英语四级。四级无所谓，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就是因为这种想法，所以在连续考了四次后终于得以通过。

八

大三这一年，我是在游戏中度过的。小强与高中同学喜结连理。每日电话一小时。我很奇怪他怎么有那么多话说。小强说没话找话也要说，这是维持阶段。他确实比我成熟。

这一年里，我在金工实习中亲手做的电视机和万用表；见识了能在一个星期里记住我们班所有人名字的吴老头；看到了小猪浇灌的一只翅膀的飞机模型；还跟康夫加入学校乒协，从此认识了新的一群狐朋狗友。但最深刻的记忆，还是那深夜路灯下美味的羊排。

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校开始流行杀人游戏。反正在通信2班，一个人会就意味着全班都会。就像大二时全班流行的野规则桥牌一样。从此在数不清的夜里，通二宿舍的门口总是围坐着一群人。每人手里拿着一张牌，东拉西扯，满嘴跑火车。浩之的口才和思辩能力在得到大家的认可后，人品也遭到了所有人的一直鄙夷。

小三和胡子的加入使得他们跟通二熟悉起来。小三还是那个会玩又会学习的小三。胡子是通信3班的学生。此人体毛浓重，拥有野人一样的络腮胡，居然与清秀的袋袋狼是同乡。每当他俩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鬼才听得懂的苏州方言侃侃而谈，我们大家都有打人的冲动。

胡子除了毛多之外，最大的特点是脸皮厚。我不幸与他买了同一款三星mp3。所以自从他的耳机坏掉之后，就借走了我的原装耳机，长年累月不还。最终我的耳机也坏掉。如今我的mp3基本当作u盘来使用。

不过胡子很讲义气，比如小傅手机号就是他给我的，并且还用他的大嘴巴帮我宣传。大四的时候，几乎全系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小傅。那时，我下定决心忘记小郭姐姐及其相关，全心全意追求我的女神。

九

我生日那天约小傅晚上吃饭，她居然答应了。于是中午我先宴请宿舍全体同仁出谋划策，赖皮猴子也来作陪。他们出了很多馊主意，极力使我变成色魔。

晚上，我换上猴子的战斗装，对着镜子搔首弄姿，收拾半天后终于出门。小傅如期赴约。我们在巴西烤肉二楼吃自助餐，喝红酒。餐厅环境安静优雅，光线也比较昏暗，但那无以掩盖小傅的靓丽。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欣赏小傅。在此之前我只习惯于躲在课堂上某个阴暗的角落默默欣赏她的背影。

那顿饭如何吃完的我记不清了。反正气氛比较尴尬，我们都没话找话。小傅重复了四五遍“喝红酒养胃”这句话。

回到宿舍之后我给她发短信说我喜欢她，让她做我女朋友。她说她要考研，现在不想考虑感情的事。这就是拒绝的托辞，于是我没再打扰她。

不打扰不代表不想念。那段时间我经常做的事就是翻阅枕头下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我和她之间发送的所有短信。

终于熬到了考研结束。要过年了。放假前我辗转反侧最终忍不住再次邀请小傅吃饭。小傅通情达理，接受了我的邀请。我知道如果那顿饭没吃，我这个年都过不好。

这次去的是百饺园，饺子十分好吃。大厅人很多，闹哄哄的。瞬间我发现，这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我们俩坐在一个角落，一如上次一样尴尬。好在彼此说什么也听不清，于是便不怎么说话。稀里糊涂吃完饭，我把她送上了公交车。

感情之事我只字未提。

十

毕业的来临也带来了伤感的情绪。我想起上届师兄师姐毕业的时候，夜色里的青年湖边经常三五一群，一个帅哥抱着吉他轻轻地弹唱耳熟能详的民谣。那美好而不舍的情景如电影一般，让我难忘。

如今在这电影中，我们成为了主演。毕业旅行我们班去了北京十渡风景区。我们在细雨中爬山，在竹排上打水仗。那是一次真正快乐的旅行。

而我由于贼心不死，在听说3班要集体去泰山的时候也跟去凑热闹。当然，前提是胡子向我保证小傅也会去。

那天早上小傅却没出现在出发的队伍中。我揣测了很久，认为她应该是故意躲着我才没来的，并且自责了许久。这毕竟是全班毕业旅行，一辈子也就这么一回。

最终我忍不住给她发短信询问缘由。小傅没回，这让我更加确信之前的论断。于是我又给她发短信说：如果你没参加毕业旅行是因为我的话，我十分抱歉。小傅这次回信了，她说：你是神经病。如果你的外婆突然生病住院了，你还会没心没肺地出去玩么！

老天再一次跟我开了玩笑。是巧合还是天意？那一刻我以为是自己在拍戏，或是做梦。当我一口咬在手背上，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我记不清我是怎么爬上山顶的，也想不起是怎么下的山。我甚至不记得我是如何给小傅的外婆求的平安符，也忘记了是谁帮我把符送给了她。总之这次旅行我十分的郁闷。相当郁闷。

回到学校时正值黄昏，雷子猴子还有大个等几个人要出去喝酒，我也跟去了。

那次，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喝了白酒。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当时是凌晨四点多。我手背上扎着针头。浩之，建刚和陈给守在我旁边。

我努力回忆之前的情景，发现自己一无所知。后来猴子给我描述说，那晚大家都喝多了，每个人都讲起了伤心的事。雷子说起他初三的时候母亲病逝。大个说他考研前一天爷爷去世，他都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而我说着小傅的事，趴在桌上号啕大哭，然后就不省人事。猴子借着酒劲给与小傅同寝的贾猫打电话，大骂了小傅一通。然后大家晃晃悠悠抬着我回宿舍。抬到半路实在抬不动了，开始打电话叫人。

全班同学都出马了。陈给背着我，我吐了他一后背。大家看我的状态决定送往校医院。校医院的大夫说治不了，建议把我送往总医院。然后小路管校医院借了一副担架，四个人抬着我出校门打车，后面跟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队伍惹得行人驻足观看。陈给边走边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喝多的么！

出租车司机看到我吐得满地都是纷纷拒载。最后一个好心的博士大哥主动请缨，开车把我送到了总医院。

事情过去后，我也抛开了对小傅的牵挂，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些哥们的感激和想念。

散伙饭的时候大家都喝多了。一起留着眼泪唱着周华健的《朋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中彼此倾诉着离别之情。

就这样，我们毕业了。

学生证印上“注销”两个字的一刹那，我知道，我的大学结束了。

十一

从此之后，大家各奔东西。上班的上班，上研的上研。大个考研失败决定再考一次，而本无心上研的我也加入了考研大军。动机很简单，我不想离开天津，不想离开小傅。小傅顺利上研了，我想等我考上了当师弟也会有接触的机会。

在我刻苦学习两个月后，消息传来，小傅有男朋友了，就是他们班的吴博士。

于是，我一如泄了气的皮球，开始在网吧中度日，期间我的cs和魔兽水平大幅度提高，直逼职业选手。

11月27日，我爷爷与世长辞。享年93岁。我回到老家在他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一个星期后我返回天津。两个月后进考场，我顺利落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