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看东吴剧社的百年庆典演出,没想到人真这么多,很多人都站着,包括我。并且没有什么人中途退场,真的很难得。每次看昆曲演出,人数本来就不很多,还常有人退场,以致看到有人走动我都觉得很遗憾。今天的演出并不是很精彩,一共演出三个剧目,中间那个特别长,估计是学生们自己编写的,有些乱,也不很连贯,演出得也有些幼稚夸张,但是,不经意间还是感动了多次。结束得有些静,甚至连谢幕都没有,红绒布的幕布徐徐关闭了场景,大家忙着收拾那一地乱摊的报纸。
话剧从幼儿园的一天开始,从小大家都开始有规律的生活,反抗,逃亡,但是你脱离不了整个社会,我们原来都是体系中人啊!幼儿园的小朋友逃到社会,便开始了四级的考试,没有过四级是让人看不起的。大学生活其实并不浪漫,你必须去接受。时空变化穿梭,不少抽科打诨,歌谣满天飞,但是清晰的主线是青春梦想的逝去,代表纯真美好的彩色逐条从T恤撕下,最后他们进入了疯人院,衣服反着穿,又脱下。他们医好了病,可以出院了,可是如此麻木,戏剧便戛然而止。热闹了那么久的舞台,陡然间只剩下满地的报纸。
原来,我们的青春就这样静默地渐离。
也许,我比在场的大学生还更幸福一些。话剧有些青涩,喊叫蹦跳,时时歌舞,笑料不断,为何,我在这里看到了那么多的苦涩?青春充满了哭泣和绝望。从小受管制,面对太阳发呆,上小学时不听话便要挨打,到了恋爱时节,女孩为了金钱背叛了青涩的男孩。朋友背弃了朋友。只有利字当头,真的只有金钱才是重要的吗?理想还算得上什么?沦陷后的青春,为不值钱的理想而崩溃,满天都是假象的物欲。最终,他们被完美改造了吗?出院了,结束了,戏终人散,报纸被收拾走了,马上它们会被丢在废纸篓里。观众的掌声也只是断断续续。但我相信,他们一定也很感动,因为他们更能理解。
你们如此年轻,不该背上过多的阴影。青春理应有扯高气扬的嚣张,而不是背地里独自吞咽苦涩。
然而,我们都是生活在一个时代。都曾经历过时代的变迁。
我比看戏演戏的要大整整一个年代。
戏开场时,他们说这是演给80、90后的人看的。
相比之下,我像是外星人。但是这戏,我感受到了80后的执著与不屈,我喜欢他们这种青葱劲头。
我出生于1979,再过几天我就要30岁了,已经倒计时了,而且准备狡猾一阵,临到过生日时再承认自己真的30岁了。事实上,今年我一直都在做这个过渡,我承认,有些难度。
就像是一出戏,不知怎么就结束了,都没有人鼓掌喝采。或者是一场准备的日落,遇上了迷雾,早早便撤退了。是一只猪八戒的人参果,还没来得及细品便已不知所终。
青春,便是这样么?真的舍不得,但是我知道过了2008,我依然会活泼乱跳,依然会踩着鼓点乱蹦,会迎着狂风疾走。我知道我的思想一直都在流动,一直都在吸收新的智慧。生命的源泉一直生生不息。但是,我多么不愿这么快,告别自己的青春舞台。
20多岁,是真正的黄金岁月,是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日子。只为自己活,不必会高考忙,不必会家庭,我会怀念它们。我是一个有些执著狂的人,我总试图努力记住很多感觉。我生活的一大原则是,要在恰当的时候找对恰当的感觉。
对的,感觉非常重要。我要的就是感觉这一刻。让我感觉到存在的意义。
20岁生日那天,我一直记得很清楚,自己非常高兴,感觉自己已逐渐为这个社会接纳,未来一片美好,幻想自己会有许多美好的将来。
21岁,大学毕业,我的行李收拾在编织袋里,我和它们一起坐在三轮车后面,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离开了大学校园。
千禧年,经历了很多,一下自己迅速地成熟。原来,工作不光会带来金钱,也会带来很多苦涩,更会磨去楞角。我选择了自己的职业,便开始了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四年兼职导游生活。我原本可以去县城里教书,然而我以为世界非常宽广,我不会在县城呆上一辈子,年轻的我,认为一辈子不挪窝的人,令人难以想象。难道他们就不会厌烦吗?
四年,我搬了11次家。最后一次搬家,我们在小巷子里找到一个卖鸡蛋的三轮车,上面摆了很多行李,这一回,我没有坐上三轮车,而是选择坐公交车。
我又回到了大学校园,积蓄渐渐花光,但是自己越来越排拒导游这个行业,甘心清贫。我很喜欢读书的生活状态,很怀念南昌的那三年生活,简单,那时候,觉得学术很崇高。其实现在还是这样认为的。人生有了追求,它可能就是下半辈子的生活和经济来源,在这个乱糟糟的世界,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并且还能糊口,实在很幸福。所以,我根本没有理由去抱怨。要知道,有多少大学生将丢弃自己的专业,去抢一些毫不相关的饭碗。而自己,可以继续憧憬,只是心中暗暗祈祷,我的学历不要跌得太快。
我站在青春的尾巴,它就像天边的彗星,转眼就要逝去,然而它真的消失了吗?没有,它依然活在我的心中。
只要心中的清泉不曾枯竭,我的生命便充溢着青春。出生于70年代的人是骄傲的,因为这代人很多人曾经是理想主义者,我便自诩为其中一员。我出生于改革开放不久后,这是个更新换代的时刻,高考恢复了,知青们返乡了,思想解放了,西方思潮涌进,大家探讨各种高深的哲理,在各种场合朗诵诗歌,文学散发着光芒,哲学是人们饭后茶余的话题。村里的男生聚会时,居然都弹着吉它。上中学时自己还很懵懂,还不明白考大学的重大意义,看了不少世界名著。当然,学习很差。上大学时,爱上了摇滚,我一直都疑惑着自己是如何迷上摇滚的,借用一句戏词:“情不知所已,一往情深。”我们的时代有许多流行歌曲,我经历过一次次歌曲在大街小巷里流传的盛况,也拥有过属于自己个人体验的听觉盛宴——摇滚,我所认识的人很少有这个爱好,以致于有时候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但是我给家人放黑豹等摇滚歌曲时,我姐姐和妹妹都很喜欢,没有排拒的表现,难道这有因子吗?小学时,满街上飘着崔键的《一无所有》,还有《黄土高坡》,走在路上,都觉得莫名的亢奋。小学三年级,看到电视机里的大学生们聚在天安门前,绝食静坐。镜头总是能捕捉到有人在吞咽饭团。有些读大学的哥哥,实在是遥不可及的崇拜对象,也参预了这一危险的行动。田野的小路,有时候会遇上读英语的人,觉得很奇特。春节晚会还请出了汪国真出来朗读诗歌,其实我也曾抄了不少他的诗,现在都羞于谈起。我想说的是,汪国真的诗有种单纯的美好,宁静又能励志,很能引发少年的美好情感。还有琼瑶阿姨的小说,对70人毒害不浅呐。爱情应该是刻骨铭心的,是精神的,是终身不渝的,是海枯石烂的,是哭天抢地的,是金石永固,是追逐天荒地老,永不背弃。上高中后,便开始鄙视她的单调造作,情节的简单,人物的虚假,立意的浅显,然而,读琼瑶那阵太年轻,因为她的浅显,我读小学四年级时便深深地吸引,并且曾大大地感动,至今还深深相信着爱情。要知道这个名词多么的稀贵!
这个时代的爱情件很奢侈的事,但是我相信,所有我可以依旧守侯。至少可以在睡前给自己编点小故事,骗取眼泪。
70年代的人们,早已成家了,事业有成。他们赶上了好时代,工作包分配,房子包分配。而自己正好赶上转型期,高考两年后,大学扩招了。读大学时,取消分配了。工作了,旅游行业已不是暴利行业,导游们开始赚辛苦钱了,门票管得越来越紧,客人越来越不想购买旅游产品。房价节节攀升,原来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富足,没想到手头什么都没有抓住。自己是处于70与80夹缝里生存的人,青春飞扬时不曾利用过年龄的优势,转眼间就30了,还在奢谈许多许多的理想。为梦想而活,尽管这社会没能给我什么,但是还是很感激它。生活是一个大熔炉,教会了我许多许多的事情。近30年来,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看过很多书,听过很多歌,见过很多人,去过很多地方。真的很感谢很多东西,感谢这些逝去的日子。
我是一个执著的人,我的青春不曾也不会消逝,它们永存在记忆中,它们不是一地乱摊的报纸。来时的路有很多的荆棘,但是我逐渐忘却那些艰辛。套用一句过去年代很流行的话,磨难是一件财富。如果我真的当了中学老师,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我可以说,今日的我,依然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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