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語林·卷二·文學》導讀(上)
資料來源:周勛初《唐語林校證》(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頁114至188)
導讀人:東海大學中文系
177.文中子見王勃少弄筆硯,問曰:「爾為文乎?」曰:「然。」因與題《太公遇文王贊》。曰:「姬昌好德,呂望潛華。城闕雖近,風雲尚賒。漁舟倚石,釣浦橫沙。路幽山僻,溪深岸斜。豹韜攘惡,龍鈐辟邪。雖逢相識,猶待安車。君王握手,何期晚耶?」
按:《芝田錄》(《類說》十一)文字稍異。原作「王勃之先文中子,見勃弄筆,令作〈題太公遇文王贊〉…」餘同。王勃之本集有:何林天校注《重訂新校王子安集》(三晉古籍叢書)(山西民眾出版社,1990.12)
178.杜淹,國初為掾吏,嘗業詩。文皇勘定內難,詠鬬雞寄意曰:「寒食東郊道,飛翔競出籠。花冠偏照日,芥羽正生風。顧敵知心勇,先鳴覺氣雄。長翹頻埽陣,利距屢通中。」文皇覽之,嘉歎數四,遽擢用之。
按:本條首句「杜淹國初為掾吏」,具讀應斷為「杜淹,國初為掾吏」。劉肅《大唐新語》卷八〈文學〉第十八(周勛初《校證》誤記為卷十七)也有類似記載,但原文差異甚多。
《大新新語》卷八載為:「杜淹爲天策府兵曹,楊文幹之亂,流越巂。太宗戡內難,以爲御史大夫,因詠雞以致意焉。其詩曰:『寒食東郊道,陽溝競草籠。花冠偏照日,芥羽正生風。顧敵知心勇,先鳴覺氣雄。長翹頻掃陣,利距屢通中。飛毛遍綠野,灑血漬方叢。雖雲百戰勝,會自不論功。』淹聰辯多才藝,與韋福嗣爲莫逆之友,開皇中,相與謀曰:『主上好嘉遁,蘇威以幽人見擢,盍各效之。』乃俱入太白,佯言隱逸。隋文帝聞之,謫戍江表。後還鄉裏,以經籍自娛。吏部郎中高構知名,表薦之,大業末爲御史中丞。洛陽平,將委質于隱太子,房玄齡恐資敵,遂啓用之。尋判吏部尚書,參議政事。」可參閱。
179.王勃凡欲作文,先令磨墨數升,飲酒數杯,以被覆面而寢。既寤,援筆而成,文不加點,時人謂為「腹槁」也。
按:段成式《酉陽雜爼》前集卷12〈語資〉首句作「王勃每為頌碑」。「腹槁」又作「腹稿」,亦作「默稿」。《宋史》卷459〈卓行傳‧徐積傳〉:「日作一詩,為文率用腹稿,口占授其子。」中國文學史家每用此條以說明王勃才情之高。
180.駱賓王年方弱冠,時徐敬業據揚州而反,賓王陷於賊庭,其時書檄皆賓王之詞也。每與朝廷文字,極數偽周,天後覽之,至「蛾眉不肯讓人,狐媚偏能惑主」,初微笑之。及見「一抷之土未乾,六尺之孤安在?」乃不悅曰:「宰相因何失如此之人!」蓋有遺才之恨。
按:本文《酉陽雜爼》前集卷一〈忠志〉無「駱賓王年方弱冠,時徐敬業據揚州而反,賓王陷於賊庭,其時書檄皆賓王之詞也。每與朝廷文字,極數偽周」等句,首句作「駱賓王為徐敬業作檄,極疏大周過惡」,下同。
其本集可參:駱祥發評注《駱賓王詩評注》(北京出版社 1989.8)、(清)陳熙晉箋注《駱臨海集箋注》(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1961.10)(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9)
181.徐敬業十餘歲時,射必溢鏑,走馬若飛。英公每見之曰:「此兒相不善,將赤吾族也。」
按:此條寫徐敬業自幼勇武,似與文學無涉,不知王讜《唐語林》何故列入〈文學〉卷中?
182.蘇頲少不得父意,常與僕夫雜處,而好學不倦。每欲讀書,患無燈燭,嘗於馬廄灶中,吹火照書誦焉,其苦學如此。
183.長安春時,盛於遊賞。蘇頲應制詩云:「飛埃結紅霧,遊蓋飄青雲。」玄宗覽之嘉賞,遂以禦花親插頲巾上。
按:蘇頲,《全唐詩小傳》:「字廷碩,抜之子。幼敏悟,一覽至千言,輒覆誦。擢進士第,調烏程尉,舉賢良方正,歷監察御史。神龍中,遷給事中、脩文館學士、中書舍人。明皇愛其文,由工部侍郎進紫微侍郎,知政事,與李乂對掌書命。帝曰:前世李嶠、蘇味道,文擅當時,號蘇李。今朕得頲及乂,何愧前人。襲父封爵,號小許公。後罷為益州長史,復入知吏部選事。卒,諡文憲。頲以文章顯,與燕國公張說稱望略等,世稱『燕許』。集三十卷,今編詩二卷。」燕國公張說,許國公蘇頲(音挺),朝廷典章多經其手,號「燕許大手筆」。本條與182條合看,可以見蘇頲苦學之勤、詩文之佳。
184.玄宗初即位,銳意政理,好觀書,留心起居注,選當時名儒執筆。其稱職者雖十數年不去,多則遷名曹郎兼之。自先天初至天寶十二載冬季,成七百卷,內起居注為多。
185.開元二年春,上幸寧王第,敘家人體。樂奏前後,酒食沾賚,上不自專,皆令稟于甯王。上曰:「大哥好作主人,阿瞞但謹為上客。」(原注:上禁中常自稱阿瞞)明日,寧王與岐、薛同奏曰:「臣聞起居注必記天子言動,臣恐左右史記敍其事,四季朱印聯(周勛初案:此上文有脫誤)牒送史館,附依外史。」上以八分為答詔,謝而許之。至天寶十二載冬季,成三百卷。率以五十幅黃麻為一軸,用雕檀軸紫龍鳳綾標。寧王每請百部納於史館。上命宴侍臣以寵之。上寶惜此書,令別起閣貯之。及祿山陷長安,用嚴、高計(原注:祿山謀主嚴莊、高尚等),未升宮殿,先以火千炬焚是閣,故《玄宗實錄》百不敘其三四,以是人間傳記尤眾。
按:本條與184皆載唐代起居注,似與文學無關。
所謂「起居注」,原指皇帝的言行錄。兩漢時由宮內修撰,魏晉以後設官專修。唐宋時凡朝廷命令赦宥、禮樂法度、賞罰除授、群臣進對、祭祀宴享、臨幸引見、四時氣候、戶口增減、州縣廢置等事,皆按日記載。元明以後趨於簡單。《後漢書‧皇后紀上‧明德馬皇后》:「﹝太后﹞自撰《顯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參醫藥事。」《舊唐書‧經籍志上》:「乙部為史,其類十有三:……五曰起居注,以紀人君言動。」《宋書‧志序》:「今以班固、馬彪二志,晉宋《起居》,凡諸記註,悉加推討,隨條辨析,使悉該詳。」
魏晉及南北朝多以「著作郎」兼修《起居注》,北魏始置「起居令史」,另有「修起居注」,「監起居注」等官。隋代於內史省設「起居舍人」。唐宋又於門下省設「起居郎」和「起居舍人」分掌其事。元代以給事中兼修《起居注》。明初曾專設起居注。清代以翰林、詹事等日講官兼充,稱「日講起居注官」。參閱唐劉知幾《史通‧史官建置》、《通典‧職官三》、《續通典‧職官》。
186.李白名播海內,玄宗見其神氣高朗,軒然霞舉,上不覺忘萬乘之尊,與之如知友焉。嘗製《胡無人》云:「太白入月敵可摧。」及祿山犯闕,時太白犯月,皆謂之不凡耳。
按:李白有兩首樂府詩《胡無人》。其一作:「嚴風吹霜海草凋,筋幹精堅胡馬驕。漢家戰士三十萬,將軍兼領(一作誰者)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間插,劍花秋蓮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關,虜箭如沙射金甲。雲龍風虎盡交回,太白入月敵可摧。敵可摧,旄頭滅。履胡之腸涉胡血,懸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無人。漢道昌(一本此下有陛下之壽三千霜,但歌大風雲飛揚。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胡無人。漢道昌五句)。」(《全唐詩》卷162,冊5頁1688)其二作:「十萬羽林兒,臨洮破郅支。殺添胡地骨,降足漢營旗。塞闊牛羊散,兵休帳幕移。空餘隴頭水,鳴咽向人悲。」(《全唐詩》卷185,6冊頁1888)詩中所謂「太白入月」,似指「金星淩月」之天文現象。
李白本集可參:清‧王琦注《李太白全集》兩冊(臺灣,華正書局,民國68年3月)、瞿蛻園注《李白集校注》兩冊(臺灣,里仁書局,民國70年3月)、安旗、薛天緯、閻琦、房日晰注《李太白全集編年注釋》3冊(巴蜀書社,1990年4月)、詹瑛主編《李太白全集校注彙釋集評》8冊(百花文藝出版社,1996
187.天寶中,國學增置廣文館,以領詞藻之士。滎陽鄭虔久被貶謫,是歲始還京師參選,除廣文館博士。虔茫然曰:「不知廣文曹司何在?」執政謂曰:「廣文館新置,總領文詞,故以公名賢處之。且令後代稱廣文博士自鄭虔始,不亦美乎?」遂拜職。
188.鄭虔,天寶初協律,採集異聞,著書八十餘卷,人有竊窺其槁草,上書告虔私修國史,虔遽焚之。由是貶謫十餘年,方從調選,授廣文館博士。虔所焚槁既無別本,後更纂錄,率多遺忘,猶成四十餘卷。書未有名。及為廣文館博士,詢于國子司業蘇源明。源明請名為《會粹》,取《爾雅序》「會粹舊說」也。西河太守盧象贈虔詩云:「書名《會粹》才偏逸,酒號屠蘇味更醇。」即此也。
按:鄭虔,《舊唐書》無傳,《新唐書》卷202《文藝傳》中有傳。鄭虔私修國史事,最早見諸封演《封氏聞見記》卷10《贊成》條。
鄭虔任廣文館博士,在天寶九年。詳見《唐會要》卷66〈廣文館〉條、王定保《唐摭言》卷一〈廣文〉條。天寶時期設廣文館,雖亦雲「領詞藻之士」,實未能與國子學、太學相比。杜甫〈醉時歌〉云:「諸公袞袞登臺省,廣文先生官獨冷。甲第紛紛厭粱肉,廣文先生飯不足。先生有道出羲皇,先生有才過屈宋。德尊一代常轗軻,名垂萬古知何用。」即稱廣文博士為冷官,
並且為才高德尊的鄭虔抱不平。
又:虔善圖繪、工山水。《封氏聞見記》卷五《圖畫》條,謂其:「工山水,名亞於(王)維。」又工詩,有「三絕」之目。
189.著作郎孔至撰《百家類例》,第海內族姓,以燕公張說等為近代新門,不入百家之數。駙馬張垍,燕公子也,觀至所撰,謂弟埱曰:「多事漢!天下族姓何關汝事,而妄為升降?」埱與至善,以兄言告之。時工部侍郎韋述諳練士族,至書初成,以呈韋公,以為可行也。及聞垍言,恐懼,將追改之。韋曰:「文士奮筆將為千載之法,奈何以一言自動搖?有死而已,胡可改也?」遂不改。
按:此條一本自封演《封氏聞見記》卷十《討論》條。《新唐書》卷一九九〈儒學傳〉有孔至傳記(頁5685)、《元和姓纂》6/2B(四校記頁541)亦有孔至資料。
新校本《新唐書》卷199列傳第124《儒學》中/孔若思/子至云:「若思子至,字惟微。歷著作郎,明氏族學,與韋述、蕭穎士、柳沖齊名。撰《百家類例》,以張說等為近世新族,剟去之。說子垍方有寵,怒曰:『天下族姓,何豫若事,而妄紛紛邪?』垍弟素善至,以實告。初。書成,示韋述,述謂可傳,及聞垍語,懼,欲更增損,述曰:『止!丈夫奮筆成一家書,奈何因人動搖?有死不可改。』遂罷。時述及穎士、沖皆撰類例,而至書稱工。」文字稍改。
190.長安菩薩寺僧宏道,天寶末,見王右丞為賊所囚于經藏院,與左丞裴迪密往還。裴說——賊會宴於太極西內,王聞之泣下,為詩二絕,書經卷麻紙之後,宏道藏之,相傳數世。其詞云:「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葉落空宮裏,凝碧池頭奏管弦。」又云:「安得舍塵網,拂衣辭世喧,然策藜杖,歸向桃花源。」
按:此條載「左丞裴迪」,誤。《全唐詩小傳》云:「裴迪,關中人,初與王維、崔興宗居終南,同倡和。天寶後,為蜀州刺史,與杜甫、李頎友善,嘗為尚書省郎。」未載裴迪曾任左丞相。
至於王維詩。前者《全唐詩》卷128詩題為〈菩提寺禁裴迪來相看說逆賊等凝碧池上作音樂供奉人等舉聲便一時淚下私成口號誦示裴迪〉、後者《全唐詩》卷128詩題為〈菩提寺禁口號又示裴迪〉。
有關王維被拘、賦詩事,《舊唐書》卷190下《文苑傳》下、《新唐書》卷202《文藝傳》中所述,為此條之本。所拘時間,據《資治通鑑》至德元載(756年)八月載:「祿山宴其群臣餘凝碧池,盛奏眾樂。梨園弟子往往欷噓泣下,賊皆露刀睨之。」可知王維被拘、賦詩之時間為至德元載。
所拘之地點有「普施寺」(《唐才子傳》卷第2)、「菩薩寺」(本書190條)、「菩提寺」三說。據《全唐詩》卷128及王維本集,具作「菩提寺」,則三說應以「菩提寺」為是。
191.代宗獨孤妃薨,贈貞皇后。將葬,尚父汾陽王子儀在邠州,其子尚主,欲致祭。遍問諸吏,皆云:「古無人臣祭皇后之儀。」子儀曰:「此事須柳侍禦裁之。」時殿中侍御史柳並,字伯存,掌書記,奉使在邠,即急召之。既至,子儀曰:「有切事,須藉侍禦為之。」遂說祭事。殿中初亦對如諸人,既而曰:「禮緣人情。令公勳德,不同常人。且又為姻戚,今自令公始,亦謂得宜。」子儀曰:「正合某本意。」殿中草祭文,其官銜稱駙馬都尉郭曖父具官某,其文並敘特恩許致祭之意,辭簡禮備,子儀大稱之。
按:尚父,意為可尊敬的父輩。《詩‧大雅‧大明》:「維師尚父,時維鷹揚。」毛傳:「尚父,可尚可父。」鄭玄箋:「尚父,呂望也。尊稱焉。」一說為呂望之字。後世用以尊禮大臣郭子儀的稱號。此條寫柳並善度禮儀,能自禮制內部找到方法,解決「古無人臣祭皇后之儀」之問題,其內容實與「文學」無關。
192.德宗暮秋獵于苑中。是日,天已微寒,上謂近臣曰:「九月衣衫,二月衣袍,與時候不相稱,欲遞遷一月,何如?」左右皆拜謝。翌日,命翰林議之,而後下詔。李趙公吉甫時為承旨,以聖人上順天時,下盡物理,表請宣示天下,編之於令。李相程初為學士,獨不署名,別狀奏曰:「臣謹按:《月令》:『十月始裘』,《月令》是玄宗皇帝刪定,不可改易。」上乃止。由是與吉甫不協。
按:此寫德宗暮秋欲更改月令,翰林承旨李吉甫表請宣示天下;時任翰林學士之李程以「《月令》:『十月始裘』,《月令》是玄宗皇帝刪定」因罷改。然李程與李吉甫卻因議月令而生嫌隙,自此不協。其內容實與「文學」無關。
193.韋應物詩云:「書後欲題三百顆,洞庭須待滿林霜。」後人多說率爾成章,不知江左嘗有人於紙尾「寄洞庭霜三百顆」。
按:《全唐詩》卷190載韋應物詩,題為〈答鄭騎曹青橘絕句〉,計有功《唐詩紀事》卷26作〈故人重九日求橘書中戲贈〉。全詩云:「憐君臥病思新橘,試摘猶酸亦未黃。書後欲題三百顆,洞庭須待滿林霜。」
「洞庭霜三百顆」,指霜橘三百。因其經霜後成熟,故稱。此由唐孟浩然〈疾餘過龍泉寺精舍〉云:「石渠流雪水,金子耀霜橘。」唐李群玉〈石門韋明府為致東陽潭石鯽鱠〉詩云:「俊味品流知第一,更勞霜橘助芳鮮。」可證。
194.韓晉公治《左氏》,為浙江東西道制節。屬淮寧叛亂,發戎遣饋,案籍駢雜,而未嘗廢卷。在軍中撰《左氏通例》一卷,刻石金陵府學。
按:韓晉公指韓晃。《舊唐書》卷129有〈韓晃傳〉。唯《舊唐書》提及此書,作《春秋通例》。清朱彝尊《經義考》巻177《春秋韓氏春秋通例》唐志一卷,佚。謂:「舊唐書:滉工書兼善丹青,以繪事非急務,自晦其能,未嘗傳之。好易象及春秋,著春秋通例及天文事序議各一巻。」
195.憲宗問宰相曰:「天子讀何書即好?」權德輿對曰:「《尚書》。哲王軌範,歷歷可見。」上曰:「《尚書》曾讀。」又問鄭餘慶曰:「《老子》、《列子》如何?」奏曰:「《老子》述無為之化,若使資聖覽,為理國之樞要,即未若《貞觀政要》。」
按:此為憲宗君臣論讀書。《貞觀政要》是一部政論性的歷史文獻,唐代史學家吳兢撰,共10卷,分為40篇。《貞觀政要》之內容以君臣對答方式,分類編撰貞觀年間唐太宗和身邊大臣魏徵、王珪、房玄齡、杜如晦、虞世南、褚遂良、溫彥博、劉洎、馬周、戴冑、孔穎達、岑文本、姚思廉等四十五人的政論,使後人能夠遵循前人的經驗,以古為鏡,擇善而從。鄭餘慶認為此書「為理國之樞要」,奉勸憲宗一讀。
196.裴晉公平淮西後,憲宗賜玉帶。臨薨欲還進,使記室作表,皆不愜。乃令子弟執筆,口占狀曰:「內府珍藏,先朝特賜,既不敢將歸地下,又不合留向人間。謹卻封進。」聞者歎其簡切而不亂。
按:裴度(765年-839年),唐朝名相,字中立,河東聞喜(今山西聞喜東北)人。卒年約當文宗開成四年(839年)卒於東都留守任上。
197.晉公貞元中,作《鑄劍戟為農器賦》,首云:「皇帝之嗣位十三載,寰海既清,方隅砥平。驅域中盡歸力穡,示天下不復用兵。」憲宗平諸鎮,幾至太平,正當元和十三年。而晉公以儒生作相,竟為章武佐命。
按:此條涉及裴度〈鑄劍戟為農器賦〉之寫作時間,所記略感混亂。裴度究竟是在德宗「貞元中」還是憲宗元和十三年,無法從本條資料得到確證。據宋計有功《唐詩紀事》卷三三裴度引:「趙璘云:『裴晉公貞元中作〈鑄劍戟為農器賦〉,觀其氣概,已有立殊勳致太平之意。』」則王讜認為此賦作於憲宗元和十三年,顯然是個錯誤。
198.楊京兆兄弟皆能文,為學甚苦。或同賦一篇,共坐庭石,霜積襟袖,課成乃已。
按:此條寫京兆尹楊憑苦學。《全唐詩小傳》云:「楊憑,字虛受,弘農人,與弟凝、淩皆工文辭。大曆中,踵擢進士第,時稱三楊。憑重交遊,尚氣節,與穆質、許孟容、李鄘相友善,號楊穆許李。歷事節度府,召為監察御史,累拜京兆尹。與李夷簡素有隙,因擿發他罪,欲抵以死。憲宗以憑治京兆有績,但貶臨賀尉,俄徙杭州長史,以太子詹事卒。詩一卷。」(《全唐詩》卷289,頁3294)除了楊穆許李,楊憑之往來詩友還包括:竇牟、顏真卿、張籍、柳宗元等人,有多首酬贈詩收錄於《全唐詩》之中。
199.劉禹錫云:(周勛初案:此下至「芍藥和物之名也」一條,多稱劉禹錫雲,或聯書,或另條。蓋采自韋絢《劉公嘉話》,而中多偽脫,文義難通。今本《劉公嘉話》非完書,無可參校,姑仍其舊)與柳八、韓七詣施士ㄅ+亡聽《毛詩》,說「維鵜在梁」,梁,人取魚之梁也。言鵜自合求魚,不合于人梁上取其魚。譬之人自無善事,攘人之美者,如鵜在人之梁,毛《注》失之矣。又說「山無草木曰岵」,所以言:「陟彼岵兮」,言無可怙也。以岵之無草木,故以譬之。
按:自199至224條皆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本條記劉禹錫對於《詩經.曹風.候人》:「維鵜在梁」及《詩經.魏風.陟岵》:「陟彼岵兮」字義訓解。
關於《劉賓客嘉話錄》,羅聯添教授有《劉賓客嘉話錄校補及考證》,詳見氏所著《唐代文學論集》下冊(臺灣學生書局,1989.5)頁683至816。
200.因言「罘罳」者,復思也。今之板障、屏牆也。天子有外屏,人臣將見,至此複思其所對易攵去就、避忌也。「魏」,大「闕」,樓觀也。人臣將入,至此則思其遺闕。「桓楹」者,即今之華表也;桓、華聲偽,因呼為桓。「桓」亦丸丸然柱之形狀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罘罳,亦作「罦罳」。原指宮闕中花格似網或有孔的屏風。以鏤木做成。漢書˙卷四˙文帝紀:「六月癸酉,未央宮東闕罘罳災。」亦作「罦罳」。罘罳,又作「獵網」解。漢武帝柏梁詩:「走狗逐兔張罘罳,齧妃女脣甘如飴。」劉禹錫對此另有新解。又對「魏」、「桓」字之聲、義提出新解,都即有訓詁學之意義。
201.又說:古碑有孔。今野外見碑有孔,古者于此孔中穿棺以下於墓中耳。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碑在古禮中最初只是木板,用途是觀察日影以定晨昏知時辰。《儀禮‧士昏禮》說:「入門當碑揖」;同書《聘禮》也記載:「賓自碑內聽命。」鄭玄註曰:「宮必有條,所以識日影,引陰陽也。」只有宗廟中的碑才和祭祀發生關係。
碑和喪禮發生聯聯繫是在春秋時期。最初只是鑿了窟窿以穿繩裝轆轤的木柱,以便棺槨平穩入墓,但以數目多寡體現死者等級的差異。《禮記‧檀弓下》說:「季康子之母死……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所言即此。所謂「豐碑」即用大木削成的木柱,《說文解字》:「豐碑,斫大木為之,形如石碑,於槨前後四角豎之,穿中於間為轆轤,下棺以纖繞。天子六纖四碑、前後各重轆轤也。諸侯四纖三碑,大夫二纖二碑,丈夫葬二紼二碑。」纖和綽都是指引棺的粗繩索。
碑本為木柱,周代僅天子可用石碑,諸侯不敢用;週末諸侯改以石為之。周碑不刻文,或棄置墓旁、或埋入墓中。漢以後,便開始將死者有關情況刻於其上,衍化成墓誌銘、碑文、墓表之類的禮儀文體。
202.又說:《甘棠》之詩「勿拜,召伯所憩」,「拜」言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上言「勿翦」,終言「勿拜」,明召伯漸遠,人思不得見也。毛《注》「拜猶伐」,非也。又言:「維北有鬥,不可挹酒漿,」言不得其人也。毛、鄭不注。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對《詩經.甘棠》「勿翦勿拜」提出新解。
203.劉禹錫曰:「為詩用僻字,須有來處。宋考功云:『馬上逢寒食,春來不見餳。』常疑之。因讀《毛詩》鄭《箋》說吹簫處,注云:『即今賣餳者所吹。』六經惟此中有『餳』字。吾緣明日重陽,押一『糕』字,續尋思六經竟未見有糕字,不敢為之。嘗訝杜員外『巨顙拆老拳』無據,及覽《石勒傳》云:『卿既遭孤老拳,孤亦飽卿毒手。』豈虛言哉!後輩業詩,即須有據,不可率爾道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宋考功「馬上逢寒食」句,為
宋之問〈途中寒食題黃梅臨江驛寄崔融〉(一作初到黃梅臨江驛)詩,云:「馬上逢寒食,愁中屬暮春。可憐江浦望,不見洛陽人。北極懷明主,南溟作逐臣。故園腸斷處,日夜柳條新。」(《全唐詩》卷52頁640)
杜員外「巨顙拆老拳」為杜甫〈義鶻行〉詩句,云:「崖有蒼鷹,養子黑柏顛。白蛇登其巢,吞噬恣朝餐。雄飛遠求食,雌者鳴辛酸。力強不可制,黃口無半存。其父從西歸,翻身入長煙。斯須領健鶻,痛憤寄所宣。鬥上捩孤影,噭哮來九天。修鱗脫遠枝,巨顙坼老拳。高空得蹭蹬,短草辭蜿蜒。折尾能一掉,飽腸皆已穿。生雖滅眾雛,死亦垂千年。物情有報復,快意貴目前。茲實鷙鳥最,急難心炯然。功成失所往,用舍何其賢。近經潏水湄,此事樵夫傳。飄蕭覺素髮,凜欲衝儒冠。人生許與分,只在顧盼間。聊為義鶻行,用激壯士肝。」(《全唐詩》卷217頁2282)
204.韋絢曰:「司馬牆何也?」曰:「今唯陵寢繞垣,即呼為司馬牆。」「而球場是也,不呼之何也?」劉禹錫曰:「恐是陵寢,即呼臣下避之。」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
205.《詩》曰:「我思肥泉」者,源同而分之曰「肥」也。言我今衛女嫁于曹,如肥泉之分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本條對對《詩經.邶風.泉水》中句「我思肥泉」提出新解。
206.魏文帝詩云:「畫舸覆堤」,即今淮浙間俞船篷子上帷幕耳。《唐書·盧藩傳》言之。(周勛初案:《唐書》無《盧藩傳》。韋絢唐人,亦無引《唐書》之理,疑有脫誤)船子著油,(周勛初案:此下原闕一字)比惑之,見魏詩方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畫舸覆堤」為《魏文帝集》之殘句。僅見於本條所引。
207.又曰:「旄邱」者,上側下高曰「旄邱」,言君臣相背也。鄭《注》云:「旄當為堥」,又言:「堥未詳」,何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詩經.邶風.旄丘》之「旄邱」提出新解。
208郭璞《山海經序》曰:「人不得耳聞,眼不見為無。」(周勛初案:今本《山海經序》無此二語,據文義,亦有脫誤)非也,是自不知不見耳,夏蟲疑冰之類是矣。仲尼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又韋編三絕,所以明未會者多於解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這事對郭璞《山海經序》曰:「人不得耳聞,眼不見為無。」提出翻案解釋。
209.有楊何者,有禮學,以廷評來夔州。轉雲安鹽官,因過劉禹錫,與之(周勛初案:此下原闕二字)何云:「仲尼合葬於防。防,地名。」非也。仲尼以開墓合葬於防;防,隧道也。且潸然流涕,是以合葬也。若謂之地名,則未開墓而已潸然,何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條記載劉禹錫與禮學家楊何論《禮記.檀弓》所載「孔子合葬父母於防」。認為:「防」不是地名,而是隧道。
《禮記.檀弓》上篇原文為:「孔子既得合葬於防。曰:吾聞之,古也墓而不墳。今丘也,東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識也。於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門人後,雨甚至。孔子問焉。曰:『爾來何遲也.」曰:『防墓崩。』孔子不應,三,孔子泫然流涕曰:『吾聞之,古不脩墓。』」
210.絢曰:「『五夜』者,甲、乙、丙、丁、戊,更迭之。今唯言『乙夜』或『子夜』,何也?」未詳。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乙夜,指二更,約為夜間十時。《舊唐書‧李百藥傳》:「雜以文詠,間以玄言,乙夜忘疲,中宵不寐。」《資治通鑒‧魏邵陵厲公嘉平元年》「羲兄弟默然不從,自甲夜至五鼓」元胡三省注:「夜有五更:一更為甲夜,二更為乙夜,三更為丙夜,四更為丁夜,五更為戊夜。」
211.劉禹錫曰:茱萸二字,經二詩人用,亦有能否。杜甫言「醉把茱萸子細看」,王右丞「遍插茱萸少一人」,最優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所評為杜甫〈九日藍田崔氏莊〉、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
杜甫〈九日藍田崔氏莊〉云:「老去悲秋強自寬,興來今(一作終)日盡君歡。羞將短髮還吹帽,笑倩旁人為正冠。藍水遠從千澗落,玉山高並兩峰寒。明年此會知誰健(一作在),醉(一作再)把茱萸子細看。」(《全唐詩》卷224頁2403)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全唐詩》卷128頁1306)
212.劉禹錫曰:牛丞相奇章公初為詩,務奇特之語,至有「地瘦草叢短」之句。明年秋,卷成,呈之,乃有「求人氣色沮,憑酒意乃伸」,益加能矣。明年乃上第。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地瘦草叢短」以、「求人氣色沮,憑酒意乃伸。」皆為牛僧孺詩之殘句。此為傳統詩話中常見之「摘句批評」。詳見《全唐詩》卷466頁5292。
213.楊茂卿云:「河勢崑崙遠,山形菡萏秋。」此詩題雲「過華山下作」,而用蓮蓬之菡萏,極的當而暗靜矣。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楊茂卿,應作「楊虞卿」,《舊唐書》卷176列傳第126有《楊虞卿傳》。虞卿字師皋,弘農人。元和五年擢進士第,為校書郎,擢監察御史。牛僧孺、李宗閔輔政時,引為弘文館學士、給事中,號為黨魁。歷工部侍郎、京兆尹,其後貶虔州司戶卒。傳詩一首,「河勢崑崙遠,山形菡萏秋」為為(過華作)一詩之殘句。(《全唐詩》卷484頁5499)
214.劉禹錫曰:石季龍挾彈殺人,其兄怒之,其母曰:「健犢須走車破轅,良馬須逸鞭泛駕,然後能負重致遠。」蓋言童稚不奇,即非異器矣。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後趙武帝石虎(295年—349年),字季龍,中國五胡十六國時代中,後趙的第三位皇帝。廟號太祖,諡號武帝。石虎是後趙開國君主石勒的侄兒。333年,石勒駕崩,其皇位由兒子石弘繼承。翌年,石虎廢殺石弘,自立為王。至335年,其首都由襄國(今中國河北邢臺)遷至鄴(今河北邯鄲市臨漳縣城西南20公里鄴城遺址)。石虎在位期間,表現了其殘暴的一面,因此被評為五胡十六國中的暴君。另外他厚待來自西域的佛教僧侶佛圖澄,並對當時佛教的傳播有一定貢獻。(此據《維基百科》)
215.又曰:為文自鬥異一對不得。予嘗為大司徒杜公之故吏,司徒塚嫡之薨于桂林也,柩過渚宮,予時在朗州,使一介具奠酹,以申門吏之禮。為一祭文云:「事吳之心,雖雲已矣;報智之志,豈可徒然!」『報智』人或用之,『事吳』自思得者。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大司徒杜公」,指杜佑;「司徒塚嫡」指杜佑之子杜式方。據《舊唐書》卷十六、本紀第十六《穆宗李恆》長慶二年:「庚辰,桂管觀察使杜式方卒。」長慶二年庚辰,適為西元822年7月13日。此據中研院「2000年中西曆轉換」網頁,網址為: http://www.sinica.edu.tw/~tdbproj/sinocal/luso.html
216.柳八駁韓十八《平淮西碑》云:「『左飧右粥』,何如我《平淮西雅》雲『仰父俯子』。?」禹錫曰:「美憲宗俯下之道盡矣。」柳曰:「韓《碑》兼有帽子,使我為之,便說用兵討叛矣。」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引柳宗元之語,評比柳宗元〈平淮夷雅〉、韓愈〈平淮西碑〉兩文之高下。
217.劉禹錫曰:「韓《碑》柳《雅》,予詩云:『城中晨雞喔喔鳴,城頭鼓角聲和平,』美李尚書之入蔡城也,須臾之間,賊都不覺。又詩落句言:『始知元和十二載,四海重見升平時。』所以言十二載者,因以記淮西平之年。」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平蔡州〉三首之二云:「汝南晨雞喔喔鳴,城頭鼓角音和平。路傍老人憶舊事,相與感激皆涕零。老人收泣前致辭,官軍入城人不知。忽驚元和十二載,重見天寶承平時。」(《全唐詩》卷356頁4005)《劉賓客文集》卷25〈平蔡州〉三首之二末句作:「忽驚元和十二載,重見天寶承平時。」與本條之記錄,文字稍異。
218.段相文昌重為《淮西碑》,碑頭便曰:「韓宏為統,公武為將。」用《左氏》:「欒書將中軍,欒(上厭下魚)佐之。」文勢也甚善。亦是效班固《燕然碑》樣,別是一家之美。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條討論段文昌〈平淮西碑〉之用典,亦屬平蔡州之相關文獻。
219.又曰:薛伯鼻修史,為愬傳:收蔡州,徑入為能。禹錫曰:「我則不然。若作史官,以愬得李祐,釋縛委心用之為能。入蔡非能,乃一夫勇耳。」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論薛伯臯(高)修李愬傳記。李愬為平蔡州之亂之功臣。《舊唐書》卷15憲宗下、元和12年有李愬平亂之資料。至於夏州節度使李祐事,詳見《舊唐書》卷133《李晟、李愬》傳。
220.劉禹錫曰:《春秋》稱「趙盾以八百乘」,凡帥能曰「以」,由也,由趙盾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釋《春秋》:「趙盾以八百乘」中「以」之字義。
221.又曰:王莽以羲和為官名,如今之司天臺,本屬太史氏。故《春秋》史魚、史蘇、史亹,皆知陰陽術數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漢書》卷12《平帝紀》第12:「二月,置羲和官,秩二千石;外史、閭師,秩六百石。[一]班教化,禁淫祀,放鄭聲。」(新校本《漢書》頁351)
222.《南都賦》言「春茆夏韭」,子卯之卯也。而公孫羅雲「茆,鳥卵。」非也。且皆言菜也,何「卯」忽無言?(周勛初案:此句疑有脫誤)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論張衡《南都賦》:「春茆夏韭」之字義。
223.方書中「勞薪」,亦有「勞水」者,揚之使水力弱,亦勞也。亦用「筆心」,筆亦心勞,一也。與「薪勞」之理,皆藥家之妙用。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論方書中「勞」之字義,頗有見地。方書,古代醫術與方術同出一源,故亦指稱方術之書。晉葛洪《抱樸子‧對俗》:「或難曰:神仙方書,似是而非,將必好事者妄所造作,未必出黃老之手,經松喬之目也。」唐盧綸《尋賈尊師》詩云:「新傳左慈訣,曾與右軍鵝。井臼陰苔遍,方書古字多。」
224.又曰:近代有中正;中正,鄉曲之表也。藻別人物,知其鄉中賢愚出處。晉重之。至東晉,吏部侍郎裴楷乃請改為九品法,即今之上、中、下,分為九品官也。
按:224條以上,皆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此論「中正」之字義,兼及「九品法」品評官吏之來由。
225.王武子曾在夔州之西市,俯臨江岸沙石,下看諸葛亮八陣圖,箕張翼舒,鵝形鸛勢,聚石分佈,宛然尚存。峽水大時,三蜀雪消之際,瀕滂滉瀁,大樹十圍,枯槎百丈,破霍巨石,隨波塞川而下。水與岸齊,雷奔山裂,聚石為堆者,斷可知也。及乎水已平,萬物皆失故態,惟陣圖小石之堆,標聚行列,依然如是者,垂六七百年間,淘灑推激,迨今不動。劉禹錫曰:「是諸葛公誠明,一心為先主效死。況此法出《六韜》,是太公上智之材所構。自有此法,惟孔明行之,所以神明保持,一定而不可改也。」東晉桓溫征蜀過此,曰:「此常山蛇陣,擊頭則尾應,擊尾則頭應,擊其中則頭尾皆應。」常山者,地名。其蛇兩頭,出於常山,其陣適類其蛇之兩頭,故名之也。溫遂勒銘曰:「望古識其真,臨源愛往跡,恐君遺事節,聊下南山石。」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王武子為晉人王濟,《晉書》卷二有傳。本條之內容主要在記錄諸葛亮「八陣圖」,出自《六韜》,而桓溫征蜀時,稱之為「常山蛇陣」。桐城古文義法也有「常山蛇勢」之語,蓋即取義於此。
226.陸法和嘗征蜀,及上白帝城,插標,曰:「此下必掘得諸葛亮鏃。」既掘之,得箭鏃一斛。或曰:「當法和至此時,去諸葛亮猶近,應有人向說,故法和掘之耳。」法和雖是異人,必未知諸葛亮箭鏃在此也。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陸法和為梁元帝時人,曾任護軍將軍、郢州刺史。《北齊書》卷32有《陸法和傳》謂:「陸法和,不知何許人也.隱於江陵百里洲,衣食居處,一與苦行沙門同.耆老自幼見之,容色常不定,人莫能測也。或謂自出嵩高,遍遊遐邇.既入荊州汶陽郡高安縣之紫石山,無故捨所居山,俄有蠻賊文道期之亂,時人以為預見萌兆。」
227.諸葛亮所止,令兵士獨種蔓菁者,何也?「曰:「取其甲生啖,一也;葉舒者煮食,二也;久居則隨以滋長,三也;棄去不惜,四也;回則易尋而采之,五也;冬有根可劚食,六也。比諸蔬屬,其利博哉!」三蜀之人今呼蔓菁為「諸葛菜」,江陵亦然。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記錄諸葛亮令兵士種蔓菁事。
228.禹錫曰:「芍藥,和物之名也。此藥之性能調和物,或音『著略』,語偽也。絢時獻賦,用此『芍藥』字,以『煙兮霧兮,氣兮靄兮』,言四物調和為雲也。公曰:『甚善。』因以解之。」
按:此條選自韋絢《劉賓客嘉話錄》。記劉禹錫對「芍藥」之藥性及韋絢之巧用「芍藥」一詞入賦。
229.白居易,長慶二年以中書舍人為杭州刺史,替嚴員外休復。休復有時名,居易喜為之代。時吳興守錢徽、吳郡守李穰皆文學士,悉生平舊友,日以詩酒寄興。官妓高玲瓏、謝好好巧於應對,善歌舞。從元稹鎮會稽,參其酬唱。每以筒竹盛詩來往。居易在杭,始築堤捍錢塘潮,鍾聚其水,溉田千頃。復浚李泌六井,民賴其汲。在蘇作詩,有「使君全未厭錢塘」之句。及罷,俸錢多留守庫。繼守者公用不足,則假而復填,如是五十餘年。及黃巢至郡,文籍多焚燒,其俸遂亡。
按:本條未記來源,記錄白居易杭州刺史任內瑣事。內容包括:與錢徽、李穰詩酒寄興、寵愛官妓高玲瓏、謝好好、與元稹唱和、在杭州築堤、聚水、灌溉等事。
230.張宏靖十二世掌書命,至丞相。楊巨源贈公詩云:「伊陟無聞祖,韋賢不到孫。」當時稱其能與張氏說家門。巨源在元和,詩韻不為新語,體律務實,功夫頗深。自旦至暮,吟詠不輟。年老頭數搖,人言吟詩多所致。
按:此條選自《因話錄》卷二商部。「張宏靖十二世掌書命」據《新唐書》卷127《張宏靖傳》,應為「三世」之誤。《全唐詩小傳》云:「楊巨源,字景山,河中人。貞元五年擢進士第,為張弘靖從事,由秘書郎擢太常博士、禮部員外郎,出為鳳翔少尹,復召除國子司業,年七十致仕歸,時宰白以為河中少尹,食其祿終身。集五卷,今編詩一卷。」「伊陟無聞祖,韋賢不到孫。」為楊巨源詩之殘句。(見《全唐詩》卷333頁3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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