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清明节。
范范在停博2个月后,登出了新博文《祭》,夏花心中一漾。
夏花家小书房的一角突兀地摆放着柴姐的宣传板,一米宽、两米长,上面柴姐的靓照旁赫然写着“探寻事实真相”。
这是调查搬家后的巨型遗留物,搁在单位楼道里,夏花觊觎良久。愚人节的前一天,月黑风高的夜晚,夏花穿着蹩脚的高跟鞋,四顾无人后,招摇过市把它搬上地铁,再塞上黑摩的,施展缩骨大法,金蝉脱壳,竟把庞然大物偷渡了回来,虽然气喘吁吁。
夏花把自己神神叨叨的行为定义为类宗教仪式,以告慰自己最近的理想紊乱与精神萎靡。夏花的生活越是狼狈不堪,事故不断,就越需要楷模范范和柴姐的“切格瓦拉”效应。
夏花偷宣传板是受了刺激。因为那天,徐姐姐告诉夏花,C主任得了绝症。
徐姐说上网搜索他的资料,边看边哭。夏花在那一瞬间麻木。枯萎。泣血。
那天是愚人节前一天,却不是愚人节。
6年前,C主任慧眼把柴姐从湖南台挖到新闻平论部,3年前,C主任勇敢签单,范范那期敏感的同性恋调查节目播出,并轰动全国。
3年前,C主任还在夏花的人生中蘸下了重大的一笔,是独一无二的贵人。
2004年10月,梅地亚宾馆,一位阿姨引见,夏花第一次见到了他本人。夏花很认真很激动地表达对他的敬仰,事实如此,他是东方时空的最早创办人之一,是《大史记》里的重要角色,是电视圈里如雷贯耳的人物。而这,绝不是因为官职,而是精湛的业务水平。
他推荐夏花实习,先礼貌地问夏花的想法,却在夏花来不及表态时敲定,去社会记录实习。那一刻,夏花的一种人生图景被他涂上底色。他不经意间的决定,被时间印证英明无比。
那天,他问夏花的年龄。他说,你22岁,正值青春,我的年龄正好是你的2倍。
今年,他48岁。
三年中,每逢他审片,慕名聆听的人定堆满机房。每逢年会,他的发言,掀起一片沸腾。在平论部的气场里,他是信仰的代言人,是理想的捍卫者。
但是,也常隐隐听说,他的不开心、不得志、仕途不顺。这让更多人爱戴他。
这些天,我一直在回忆,见他的最后一面,可总也想不起来。
在栏目被撤前兵荒马乱的日子,我已经被严峻的形势裹挟冲击,生活七零八乱。还来不及反应,15年历史的新闻平论部名号也灰飞烟灭了。而如今,绝症竟然邪恶地扑向了他。
关于他的最后两个细节,都是别人转述给我的:
一是:得知社会记录被撤时,他找领导据理力争,摔桌子,表达不满。
二是:新闻平论部被拆后,他被调任它职。某天,他开车行驶在长安街上,突然叹道:“妈的,原来我是被踢走了。”然后,他留下了一滴眼泪。
据说,他在封闭化疗,病情危急,拒绝来访。
无论如何,为他,我要买一大捧鲜花。祝他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