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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odstock专辑:未来已经降临2(2009-09-22 23:45:58)

/郝彬

燃烧者,2002年,场地入口的路,除了奶牛场换成了沙漠,其他都和伍德斯托克没有差别。


燃烧者狂欢节现场2005,从高分辨率商业遥感卫星IKONOS传回的空间照片。


燃烧者狂欢节现场2005。


燃烧者

迷幻药对美国一些最优秀的电脑科学家产生过深远影响,这是已得到广泛证实的。很多著作都描述过两者之间关系的历史,其中一本是由《纽约时报》科技记者约翰·麦考夫写的《PC迷幻纪事》,这本书的副标题是,“60年代的反文化运动如何推动了个人电脑的发展”。麦考夫在书中提出,服用迷幻药之后,人的思维模式会被改变,不再依循常规逻辑、高度依赖直觉,这种思维模式已被证实能极大地作用于现实,并将电脑和互联网革命向前推进了一大步。道格拉斯·恩格尔巴特就是这样一位“脑航员”:他发明了鼠标。

不同“凡”想(Thinking differently)——乔布斯想出的苹果公司这一广告语,也具有典型的迷幻体验特征。在阿尔伯特·霍夫曼100岁生日的专题庆祝讨论会上,全球最大的网络解决方案供应商之一思科公司早期雇员凯文·赫伯特告诉《连线》杂志:“当我使用LSD时,我听到某种纯粹的节奏,它把我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种智力状态中,在那里,我停下来思考,并开始洞悉。”赫伯特还透露,他最难的技术问题就是在听着感恩而死乐队的鼓独奏做迷幻旅行时解决的。“它改变了我头脑中的某种内部交流,”赫伯特说,“但不管如何,是这种内在过程令我解决了问题。这种工作方式完全不同以往,或者,也许我大脑的某个不同的部分被开发使用了。”

“燃烧者”(Burning Man)这一反传统狂欢节是在1986年由一个名为“黑岩城有限责任公司”的组织创立的,起初只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小公社,现在每年的参加人数已超过4.8万人,组织者自创立“燃烧者”以来,就一直在尝试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发自己大脑隐秘的另一半,他们并不是要激发特异功能,而是采用一种看似表面化的启蒙。主办人向参与者提出十项“燃烧者”准则:1.完全接纳,欢迎并尊重参加公社的陌生人。2.鼓励燃烧者们互相赠与礼物,这种赠与没有前提条件,不期望回报和等价交换。3.非商品化,用共享来取代消费。4.追求自立,鼓励个体去发现、应用、依赖其精神资源。5.通过独特的自制礼物来进行完全的自我表达,但给予者要尊重接受者的权利和自由。6.创造性合作,力求创造、推广和保护参与者的社交网、公共空间、艺术作品和支持这些互动行为的交流方式。7.公民责任感。8.环保精神,活动结束后,要保证场地比之前还要干净。9.完全参与,每个人都被邀请来一起工作,一起游戏。10.直接式体验,探寻克服个人与内在自我及现实之间交流障碍的方法,与超越人类力量的自然世界建立联系。

燃烧者很快就从城市转移到内华达州沙漠的一个盆地里去举行了,因为它的规模已大到城市里难以容纳。这个合并60年代嬉皮集会和后来的锐舞派对等青年文化运动特征的实验性公社,其主要参加者不是摇滚乐迷和脱离世俗的嬉皮士,而是软件工程师。Google公司的两位创始人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早就是“燃烧者”的铁杆支持者了。

信奉“不作恶”原则的Google公司,除了立志于检索全球已有的一切信息,也在积极实践知识共享的行动,包括将全部已有的著作扫描下来,任何人只要需要,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已出版内容——当然,这一行动因为和目前已有的(过时的)版权法产生激烈冲突,还未获得全面实现。这家互联网技术公司甚至投资可再生能源的开发,为一个更美好世界的诞生贡献自己的力量。

在每年为期8天的燃烧者集会上,旧金山和西雅图科技文化的影响可谓无处不在。燃烧者的网站倡议就是用一种很有迷幻味道的语言写就的:“要向从未去过燃烧者的人解释什么是燃烧者,就像向盲人解释某种颜色看上去感觉怎么样似的。”

约翰·吉尔默是太阳公司(美国一家IT及互联网技术公司,后被甲骨文收购)的第五名雇员,他也是一名燃烧者和著名的脑航员,如今,他的身份是公民自由活动家。吉尔默在六七十年代的伙伴大部分都使用迷幻药。“迷幻剂教给我的一点就是,生活是不合理的。IBM是一家合理的公司。”他解释了为什么那些巨型公司要被像苹果、Google这样的新贵所超越。

然而,吉尔默对药物和互联网之间的绝对因果关系能否被证明表示怀疑。那种能够被创造性所激发的人(比如发现一种全新的存储、分享知识的方式),常常与那些对知觉探索感兴趣的人是同一种人。在某个基本层面,他们都会尝试去寻找日常经验之外的东西——然而,很多从事有创造性的、关乎精神的事业的人,根本是不沾毒品的。当然,他承认,人们在做迷幻旅行时,的确能获得某种信念和启示。

在其他的科学领域也是如此。标新立异的冲浪运动员/化学家凯利·穆里斯,也是一位著名的LSD爱好者,

穆里斯创造的聚合酶链反应是生物化学领域一个具有决定性的突破,他因此获得了1993年的诺贝尔奖,而他之所以能解决这个问题,据他说,正是由于迷幻剂的帮助。

发现DNA的弗朗西斯·克里克曾对自己的朋友说,他第一次看到双螺旋线结构时,正处于LSD带来的迷幻体验中。克里克使用迷幻药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也公开主张大麻合法化。

今年,同样产生深远影响的《线车宣言》发表十周年,这是一本具有前瞻性和指导性的书,预言了Web2.0的诞生和普及,并将商业放到一个全新的范畴去理解和诠释。虽然并不是那么有可读性,但这本书最有趣的地方在于,把如今人们对科技的热爱和伍德斯托克一代的志向联系到了一起,而最让人着迷的是:尽管线车宣言十年前就振聋发聩地警告说,人们希望自己像人那样被对待,而不是成为被某些人口统计学挟持的市场目标,然而,还是有很多傲慢自大的公司,忽视了这些警告,继续去信奉客户资源管理(CRM)手册及其相关训导。

然后,有些了不起的事突然发生了,这些事《线车宣言》早就有过暗示——之所以没有说得那么直白,是因为这些突然发生、正在不断出现的新事物是来自未知的未知——社交网络快速演变,让一切成为可能,因特网开始兑现承诺,而这看上去已经将伍德斯托克那个年代最好的部分变成了现实。Google、博客、TwitterFacebook、饭否、土豆、豆瓣、YouTube,还有很多类似的分享思想的工具,它们最终改变了人们生活和工作的方式——这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兼备十足的人情味、夺人眼球的效应和触手可得的平民性。

科技,正在摧毁曾经是文明根基的旧的工业体系。报纸、杂志、电台和电视台的收入基础正在被互联网侵蚀,通过作为博客、播客、推客、创新者、产品评论员……,社交媒体正把每个人变成他自己生命中的英雄。就眼前这种情况而言,比尔·盖茨的言论变成了现实:我们总是高估未来两年将发生的变化,却低估未来十年将发生的变化。

Beagle Research公司的创始人、也是CRM训练专家和思想领袖丹尼斯·彭布莱特,也是一个深受60年代文化和伍德斯托克精神影响的人,在他看来,伍德斯托克精神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埋没了,正等待适当的技术出现以便破土而出。

而随着科技的发展,一种全新的商业模式正在形成,传统的生产者和消费者、供应商和顾客之间的关系将被改变。那些意识不到变化,还在固守旧模式的公司,不论他们的规模曾有多么庞大,都将被抛弃,就像已经灭绝的恐龙一样。“世界正处于伍德斯托克一代曾认为他们所处的转折点上,整个世界运行的模式、规则正在发生改变,能源、金融、通讯、物流、食物和医疗保健,所有想都想不全的其他事——变化无处不在。身处这个完美的风暴,一切都需要进行重新评估。”

在不久前发表的一篇文章中,丹尼斯·彭布莱特提到了人类登陆月球与同年发生的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之间的关系:“如果没有为登陆月球所设计的空间程序,你能想象今天的科技工业吗?那些在早年、乃至现在推动科技工业前进的人,主要就是来自伍德斯托克一代。牢记这个观点。”


媒介即信息

也是婴儿潮一代人的FOXNews.com执行主编史蒂夫·波伦堡,在今年7月写了一篇纪念伍德斯托克40周年的煽情文章《伍德斯托克,你一定要在那里》:

“有人说,如果你还记得伍德斯托克,说明你没有去那里。的确如此……我还能回忆起伍德斯托克,就像昨天刚发生的事。我没在那里。40年前,我还在上大学,在市中心的曼哈顿打一份暑期工,离那个大地图上的叫白湖的小黑点大约90分钟车程,在那个小黑点上,三天的露天音乐节刚刚开始。如果你当时年龄在15-25岁,是WNEW调频电台的固定听众,然后你就会知道一件事:你必须去伍德斯托克。每个人都会去那里。”

波伦堡原本计划周五一下班就和伙伴冲向地铁,回家换上剪掉膝盖以下的旧牛仔裤和T恤,跳进用他从13岁开始攒的零用钱买的汽车,向北开,去雅斯格农场。但他没去成,他回到家后,广播里说,高速公路已经关闭,如果你还没到那儿,掉转方向吧,因为你不可能到那儿了。

整个周末,波伦堡都坐在家里,听电台新闻报道伍德斯托克正在发生的事——他这辈子第一次听,也永远不可能再听到的事:没有食物、没有水、很多很多的烂泥、性、毒品、疯狂、集会。

“我父母抓住每个机会提醒我,我没去那里是多么幸运。但他们根本理解不了。他们都30多了,别相信任何超过30岁的人!……40年后,白发苍苍的婴儿潮一代人——如果他足够幸运,还有头发的话——会给出一个会意的微笑,说‘我在那里。’40年后,这里这个灰白头发的婴儿潮老男人依然会对他们满怀嫉妒。”

波伦堡就职于传统媒体里的网络部门,这是一个夹在新旧之间的位置。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伍德斯托克是发生在今天,波伦堡面临和当时差不多的局面,他会选择怎么做?

他肯定不会打开收音机。通过网络和无线便携设备,如手机,他能及时接受从朋友和其他人那里发回的现场信息,与此同时,和40年前最大的不同是,他能立刻给予回应和反馈。

加拿大传播学者麦克卢汉上世纪60年代提出一条理论“媒介即信息”,这句话也是一条重要的嬉皮格言,被归于嬉皮格言中的哲学类。另一句和媒体有关的嬉皮格言出自大门乐队主唱吉姆·莫里森(他之所以没参加伍德斯托克,是因为得到情报说有人要杀他),“谁控制了媒体,谁就控制了精神”,这句话被归于嬉皮格言的“自由”这一条目下。

麦克卢汉认为,“用新技术给社会动手术时,受影响最大的部位并不是手术切口。手术的冲击力和切口区是麻木的。被改变的是整个机体。技术变革不只是改变生活习惯,而且要改变思维模式和评价模式。

还是用波伦堡来做例子,如果现在举办一场伍德斯托克这样规模的音乐节,在其他当量完全不变(包括他对音乐节乐队的喜爱程度)的情况下——当然,他还是去不了音乐节,除非现在已出现瞬间时空转移的技术——显然,他是完全不会产生当年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懊恼和无助的,即使不再现场,他依然能成为伍德斯托克的参与者和评论员。伍德斯托克也将不再仅仅是一个发生在美国、纽约、贝瑟尔镇、雅斯格农场的只有(!)45万人参加的聚会,而是——全世界人的伍德斯托克。

与传统的传播媒介(比如电台、比如阿比·霍夫曼渴望征用的电视)相比较,Web2.0的实践优势为:参与性、自组织性、真实性、免费性、开放性、粘性、去中心化、聚合性、创新性、不断更新、信息传播以微内容为基础。它让全民共同决定和编织传播的内容与形式,让每个个体的知识、热情和智慧都能融入其中,人们在具有最大个性选择的聚合空间内能够实现共享——波伦堡40年后依然强烈的嫉妒感将不再具备存在的前提。

麦克卢汉曾在一次访谈录中对记者说:大多数的人,从卡车司机到文字精英,快乐无比、浑浑噩噩地生活在对媒介影响的无知状态中。他们不知道,由于媒介对人无所不在的影响,媒介本身成了讯息,而不是其内容成了讯息。内容(比如和伍德斯托克音乐节有关的一切故事)好比一片滋味鲜美的肉,破门而入的窃贼用它来涣散看门狗的注意力,新媒介的影响之所以强烈,恰恰是因为旧媒介变成了它的内容。电台、电视、文字、音乐这些过去的内容载体(旧媒介),如今已全部被整合到了互联网这种新媒介中。随之而来的,是整个社会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变革,人们的思维方式改变了,即麦克卢汉所说的“中枢神经系统延伸了”。

然而,人类的中枢神经系统通常具备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倾向于将大脑中受影响的区域隔离起来,使它麻醉,使它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东西。嬉皮士和电脑科技发展初期的软件程序员们,正是借助药物将这种隔离之墙打穿——他们已经改变了世界,只是,在这个已经被改变的世界中,仿佛鱼对水的存在浑然不知一样,人把新技术的心理和社会影响维持在无意识的水平——就在新媒介诱发的新环境无所不在、并且我们的感知平衡发生变化时,这个新环境也变得看不见了。

大多数人都认为,反主流文化已被资本家收编,美国广告业的中心麦迪逊大街最终破译了反主流文化的密码,嬉皮们追求自由的主张被资本家们所征用了。嬉皮风尚成为后世T台上光鲜的模特们展示的商品,而承载理想的摇滚乐唱片在被资本化之后,如今已随着科技发展带来的媒介载体的改变而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像波伦堡这样的婴儿潮一代人追缅那个自己曾身处其中,然而已逝去的时代,他们的偶像们陨落了,虽然这些人已被载入历史,并承载人们的热爱、怀念和记忆,但也正因如此,却将失去他们之后的无聊和乏味呈现得淋漓尽致。事实果真如此吗?

今年5月,《纽约》杂志提到一个出现在大型免费分类网站Craigslist上的很不寻常的广告,一对居住在纽约布鲁克林的年轻夫妇决定以8500美元的价格卖掉所有东西,从电器到家具到设计师特别设计的鞋子。这对夫妇计划在之后,带着他们两个年幼的孩子启程上路。这个新闻之前两周,《纽约时报》也报道了其他几对做出相似选择的夫妇,这些人也准备放弃自己慢慢积累起的个人财物,离开乏味的、消费驱动的城市,去过一种更高尚、更环保的生活。其中一对夫妇,已开始在一个叫“Cage Free Family”(出笼家庭)的网站上记录他们的冒险生活,为了和土地重新建立联系,他们离开繁忙的得克萨斯州奥斯汀市,前往一个位于佛蒙特州的、有更多绿色的农场。

如今,这些渴望回归自然的波希米亚人似乎已是少有的珍品了。于是,就有人出来撰文声援他们,认为上诉的出笼家庭可能代表了一个即将到来的新嬉皮时代。

但是,我再问一次,事实果真如此吗?

毋宁说,出于自我保护和自恋的需要,这些人对嬉皮精神之精髓已改头换面这一事实采取全然漠视的态度。在试图实践前辈的理念时,他们所做的只是在模仿过去人们的装束、行事方式、一些教条和外在形式,却不知道自己是在因循和炒冷饭。那几对逃离都市生活的夫妇,从另一个角度看,难道他们不是为了追求一种更少压力、更美妙和谐的中产阶级梦想?毕竟,那对写出笼日记的夫妻,做丈夫的已作为一个成功的软件工程师赚到了足够的钱,他们是在有充分财务保障的前提下,开始自己的“嬉皮寻梦之旅”的。40年前的那些正牌嬉皮绝不会在上路之前,先给自己做好充足的财务保障。

60年代嬉皮们的灵感来源和精神领袖,是如下这些伟大的名字:释迦摩尼、耶稣、老子、甘地、梭罗、罗素、马丁·路德·金……所有这些人都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思维模式,令世界因他们而发生巨大改变。而列在当代英雄榜上的人,比如大门乐队主唱吉姆·莫里森,说过一段能够很好地诠释当时的嬉皮们所追求的自由的格言:“我喜欢能打破陈规或者推翻现行秩序的想法。对任何与反叛、无序、混乱有关的东西,尤其那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行为,我都有兴趣。对我来说那似乎是一条通往自由之路——外在的自由是带来内在自由的一种方式。

就吉姆·莫里森所说的这个层面,嬉皮所追求的理想和伍德斯托克精神已经在互联网——这个人类中枢系统的延伸——上得到了部分实现,只是,一个人要想充分感受发生的改变到底有多巨大,他必须具备足够的勇气,敢于做一个真正的域外之人,而不是重复前人之举,去做喜欢给自己贴标签的摇滚乐手和弃绝都市生活的前白领。

像(当年的)阿比·霍夫曼、(当年的)阿尔伯特·霍夫曼、(当年的)詹尼斯·乔普林、(当年的)亨德里克斯、(当年的)乔布斯,(当年的)斯多曼、以及那些传承伍德斯托克精神的(早期)电脑程序员那样,嬉皮精神鼓励人们为创建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去探索未知领域,不论那个领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游离于现存体制、规范、理论、文明、科学之外,等待你去发现和创造的。这个未知的领域,还可能是你的大脑之中,那块被既有人类文明束缚住的——精神的洪荒之地。

救赎之路,不在他处。


2009年,燃烧者现场,一对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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