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于城市画报
摩登天空音乐节和草莓音乐节像是两个更低龄更年轻的时尚品牌,更嫩,更嗲,更小资,更文艺,与愤青粪青杂然相拌的迷笛铁托文化构成区别,草莓和摩登天空横空出世把“五一”和“十一”给占了,也许迷笛这个老兵从此要更多的肩负启蒙开垦其他摇滚不毛之地,南征北战解放全中国的重任。音乐节的更迭,见证了时代的变迁,摇滚乐和民谣文化充当的已不是饥不择食的粗粮,而是糖果零食,不是麻辣烫毛血旺,而是饭后的草莓冰激凌,这也见证了社会一步一步的宽松和自由,虽然可能仅仅是娱乐的自由,比如南城二哥推出下半身版郭德纲,用饭岛爱调侃“淫奸会”自由。但在音乐节成为青年生活方式、摇滚乐民谣逐渐开始主流、流行、娱乐的时候,最好自问创作和表达的力量是否也在逐渐消弭,民谣越来越健康,摇滚越来越励志,这正是乐坛的无趣之处,越来越多乐队长得跟励志天团似的——不管他们从前曾经多么分裂、低调、黑暗,现在似乎都争相证明自己是阳光榨汁机,争相挤进一个铺满蹦蹦床的儿童乐园。而号称“华语乐坛第一励志天团”的那四位老师已经雄辩地证明了励志是多么容易,只要你失去任何一点挑战性,那么就可以恭喜你参加超级励志天团大奖赛。
不可能去苛求音乐节主办方,要怪的只能是中国乐坛还是太弱,没有足够多的好歌手好乐队来撑起同时进行的三个音乐节,总有些草莓是烂的。给音乐节注入更多民谣气息,是草莓音乐节在有限的资源中明智的选择,虽然每回都拿“张楚将唱新歌”甚至“张楚将唱《姐姐》”来当噱头实在是无奈而可笑,但请王若琳和曹方,又把周云蓬和万晓利请上大舞台,并在小舞台让小娟为整个音乐节压轴,还是很有市场眼光。
音乐节的好处是当你对舞台上的乐队没有兴趣的时候,还可以去淘一淘唱片来消磨时间,我淘到一张King Tuby,估计龙神道乐队也会喜欢;当我买了一套3CD的地下丝绒现场回来,赫然看到舞台上是一支港版地下丝绒,尤其是那个戴墨镜的酷哥像John Cale一样拉小提琴,尽管唱的不太理想,尽管在烈日当头的户外他们实在不合时宜,但这只名字怪异——“景观:像同叠”——的移居北京的香港乐队多少提供了那么一点另类选择,我还掏到Devo的现场版、Pere Ubu一张少见的CD(背面是DVD)、Clash一个罕见版本,我带着这些老炮去看 “重塑雕像的权利”,当这支后朋克病兽发作,当1977向2009呼救,当Suicide、Cage、 Police这样的词像尖刺一样逼近嫩白无辜的肌肤,你只能庆幸音乐节还有这么一点差不多是硕果仅存的铁血。他们既不健康也不励志,对死亡和对青春一样满怀爱意。
但更受欢迎的永远是空洞的美,是曹方的“比天空还远”或小娟的“山谷里的居民”,如果许巍是“爱如少年”,那么她们就是“爱如少女”,而远比她们年轻的王若琳反而唱出一点沧桑,喜欢唱《Vincent》的歌手会有更多的野心和诗意——从Joni Mitchell、Marianne Faithfull到张国荣——而不只是像许巍那样喜欢押韵。我淘到Marianne Faithfull 2004年的专辑,唱了很多PJ Harvey和Nick Cave的歌,要知道这个嗓子如同缓缓打开的地狱酒窖大门的老太婆在王若琳这个年纪,还只是一颗60年代的小草莓。
虽然我没有耐心听完,但加州大牌Deerhoof确实是这个音乐节的最佳代言人,卡通女声加一点吉他噪音——可惜实在太少了——只在草莓酱里撒一点点胡椒。一切都那么美好而空洞,如同刺猬乐队所唱“社会是伤害的比赛”,那么避免受伤的方式就是像刺猬一样把头缩起来。没错,伍德斯托克40年了,40年前,我这一代也只是精子和卵子,而40 年之后的今天,音乐节也不可能再是乌托邦应许之地或社会发动机,它更多的只是一个儿童医院。
在回城的728路公共汽车上,我从公车电视上看了一路劳动节电视晚会。一男一女用美声高歌,歌词只有两句:“我们的工厂,和谐天地;我们的小区,和谐天地!”又有一男一女也用美声高歌,歌词也只有两句:“国是我的国,家是我的家,我爱我的国,我爱我的家,我爱我的国家!”
白痴的爱,令人歇菜。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