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晓舟
SI体育画报毙稿。地震之后,圣火该歇一歇、至少该缩一缩了吧。
关键词:政治娱乐学。从《中国可以说不》到最近的家乐福圣火,都是政治娱乐学。还是比义和团与时俱进。
关键词:面膜与瓜子
在我们时代的金光大道上,有多少美丽的鸳鸯比翼双飞,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两结合,党性和人民性两结合,反帝爱国和自由民主两结合,八荣八耻和“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两结合,革命浪漫主义和革命现实主义两结合,乌托邦和现实两结合。奥运不是革命,不是乌托邦,奥运是现实,是圣火燃眉急。
“弄他!弄他!”俨然成为时代的最强音,只是“他”可以随时随地更换面目,“他”可以是家乐福,也可以是肯德基。而一个“弄”字,也俨然成为政治娱乐学的核心动词——“弄”与“玩弄”有关,仁人志士和泼皮流氓面目混淆,伟大的悲剧正以喜剧的形式上演乌合之众的狂欢。义和团全球化了,义和团小资了,义和团出国留学了,义和团会讲英语会说法语了,他依旧是义和团,当然与时俱进地说,我们不是义和团,而是共青团,而那些黑掉家乐福网站标上主席像的e时代精英也不是普通的黑客,而是红卫兵黑客,他们,这红与黑的一代,将是中国的未来?
我的上一篇专栏《让龙说人话》令一位旧金山留学生龙颜大怒,他怒斥我:“我们在外辛辛苦苦打拼,不就是为了给中国人挣回些脸面吗?都被你这种败类败了。”我想回答说:辛苦您了,我以后每天洗脸的时候都会想起您的,感谢您每天为祖国人民做面膜,然而亲爱的朋友,我们不能把奥运当成给自己做面膜。而且我希望你们在外辛辛苦苦打拼,是为了给自己挣回一个好媳妇,就像我现在辛辛苦苦写稿,也是为了养家糊口,忧国忧民不如先忧己,别那么自恋,我们败不了中国人民的,我们只败得了自己,再说“人民”是谁我又不认识,不要动不动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人民”。
然而仍然必须感谢此次火炬的全球传递,所激起的不同声音的交流和交锋,让我们尝试去相互倾听,这可以转化成一次难得的启蒙。五一期间上海世博会主办了一个世界音乐节,其主题叫“聆听世界的声音”。不管是办世博还是办奥运,还是更需要聆听世界的声音,而不是聆听自己的声音,再说不是声越大就越有理,你吼得那么凶,不单对方听不懂,而且可能还会把自己的耳朵弄聋了。
在纪念五四之际,奥运圣火回家了,五四该纪念德先生赛先生,还是纪念红先生?当然大家都希望红先生和德先生赛先生桃园三结义。自由民主与反帝爱国的五四二重奏绕梁八十九年,非但余音不绝,反而愈演愈烈,假如不是政府英明指引“理性爱国”,今年五四想必会掀起反帝爱国狂潮,没准哪个倒霉的超市会沦为赵家楼。在反帝爱国的高音喇叭下,我们应该学会倾听自由和民主的呼吸和心跳。
在理性爱国的主旋律面前,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但有的人比别人更平等,每一个人都是理性爱国的,但有的人比别的人更理性爱国,比如周杰伦就比“痛苦的信仰”乐队理性爱国,谭盾也比“重塑雕像的权利”乐队理性爱国,所以周杰伦可以为奥运加油,谭盾也可以为奥运加水,而迷笛音乐节只能为奥运加锁——迷笛支持奥运,但奥运不支持迷笛。迷笛对奥运最好的支持似乎就是收声闭嘴。
1976年就像世界末日,因为那一年耳朵里全是哀乐。我们从幼儿园开始就学会默哀,学会闭嘴——全民收声,不能唱歌跳舞,当然更不能笑。有一次默哀仪式上,当大伙儿都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更为悲痛,一个好动的小朋友突然发神经从白衣黑纱的森林中像一头迷鹿一样窜出,老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结果小朋友也全都笑了。这个仪式教会我:伟大的悲剧总是以喜剧的形式表现。我当年曾经天真地问父母:“难道毛主席逝世了我们也不能唱那些歌颂他的歌吗?”回答是不能。我们从小就学会了为国家为领袖,不单要学会歌唱,还要懂得挑时候歌唱。
摇滚乐在中国似乎长得还是太像洪水猛兽,虽然很多滚友喜欢把自己变成自来水,喜欢把自己搞成宠物,但这回火红的嘴唇还是吻上了冷屁股。为奥运铺路光荣,为奥运让路更光荣,为奥运放歌伟大,为奥运收声更伟大。奥运不光是歌舞升平,奥运还更是忍辱负重。迷笛音乐节原本想撤回到本校校园内小规模地搞,并把主题由“为奥运加油”改成“重返乌托邦”。但这也被叫停了。
我们已无法重返乌托邦,而只能重返现实。政治是最大的现实,爱国主义是最大的政治。奥运非政治,玫瑰非花,白马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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