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舟的BLOG 订阅
相关博文
内容读取中…
推荐博文
内容读取中…
谁看过这篇博文
内容读取中…
字体大小: 正文
图瓦人家访 (2007-09-04 15:53:48)
图瓦人家访

文/张晓舟

 

 

   “图瓦人家访”——在新疆喀纳斯图瓦村民在自家门口挂了一块巨大的木牌,把自己的家变成了旅馆、饭馆和商店。为陌生而稀罕的旅人献上奶茶、奶酒,把他请上炕过夜的往事已成天方夜谭。现在,图瓦村也是拥挤的地球村,我们这帮流着哈喇子的匆匆游客欲掠夺的就是这稀有的仙景以及少数民族职业的微笑,职业的歌舞,职业的奶茶,职业的奶酒。生活,它只是摆设,文化,它只是旅游纪念品,少数,它只是多数的乏味清汤中的几粒盐。

    谁了解他们痛苦和狂欢的秘密?禾木的哈萨克朋友说,图瓦人在这儿有近三千人,死亡率却高,原因是酗酒导致冻死或斗殴而死。但冬天的严寒是否就足以解释一个民族的非正常死亡率?

    带我在禾木大草原上骑马的初二小姑娘说,她上的是图瓦人自己的学校,用图瓦的语言学习。在马背上,群山下,她一会儿哼着图瓦民歌,一会儿又唱“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她只经把鸭绿江想象成喀纳斯河,把稻田想象成草原。我想起图瓦传奇歌手香寇(Sainkho Namtchilak)自配诗和画的新专辑《Arzhana》,讲一个叫阿扎那的小姑娘穿越严寒,为群山带来了春天,驱走了瘟疫和饥荒。这是1983年香寇送给自己的小女儿的歌谣,也是一个古老民族的童话。

    几天之后,7月28日,我在深圳见到了香寇,她说没去过新疆,没去过蒙古,尽管很多人一直把图瓦人当成蒙古人。这位住在维也纳的图瓦女伶已是第二次来中国演出,合作者仍是香港电子音乐家李劲松,这一次多了一个20多的乌兰巴托马头琴兼呼麦好手Shinetsog,香寇和他语言不通但呼麦共振灵犀相通。

    香寇有如神话中的千变女神,她的高音双声唱法(Throat Singing)和低音呼麦(Khoomei)最传统也最先锋。如同罗比尼奥解释自己的“踩单车”过人绝技:“我无须练习,这就像吃饭穿衣一样简单,就像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一样简单。”香寇也跟我说她从不练声。因为那神奇的声音对她来说就像空气、水和血液一样。但当香寇发出石破天惊、水断帛裂之声,她仍然触动了现代人的某种分裂感——如拔剑劈开两岸,又劈出一条又一条支流。在深圳根据地酒吧,当她终于祭出那经典的裂帛之声,背景墙上恰好有一幅蒙克名画《嚎叫》,与香寇表情如出一辙,北欧基督教的阴郁天空和中亚萨满的浩荡草原刹那间相撞,炸出一片晚霞。在她发声时,时间既分裂又绵延,古就是新,传统就是实验。但当你惟先锋马首是瞻,只要人声不要歌声时,香寇却又唱起了古老的民歌。

    李劲松当晚推出的是一个Trip Hop乃至Drum & Bass版的香寇。时髦的电子伤害了她纯粹的声音吗?香寇恰恰向来喜欢与电音合作,她说:“人声的一些效果和电子模拟的声音其实有相似相通之处,电音也是连结传统与现代的一座桥梁。”香寇本能地点出人声与电音、自然与虚拟、传统与现代、现实与幻想之灵犀相通。

    在舞台上,她手指Shinetsog, 反复说图瓦人不是蒙古人——就像韩国人和中国人不一样——但我们是灵犀相通的。那意思是We are one, but we are not the same.(U2的歌词),或We are not the same, but we are one。所谓全球化与民族化本土化的关系没有比这更简单明了的表述了。香寇的杰出在于海纳百川的宽广和气魄,她不只是与爵士和实验音乐交合,也不只是囿于图瓦,她同样采集其他民族的音乐,如凯尔特、吉普赛、俄罗斯之声。

    如今人们喜欢说一句时髦话:“小的是美好的”,小的手机是美好的,小的乳房是美好的,小的感伤是美好的,小的宇宙是美好的,小的资产阶级最美好了。但小的国家,小的民族呢?香寇证明了一种强大的民族文化自尊,小小的图瓦是美好的,这个曾属于蒙古又曾属于苏俄的国家人口只有30万,却诞生了Sainkho以及Huur Hunn Tu 、Yat-Hat这样在国际乐坛如雷贯耳的名字。香寇跟我说,图瓦没有石油,所以很穷,只能靠稀有金属。

    她的声音何尝不是稀有金属,孕育自大地深处,她是大地上的女巫,不,年已半百的她,有时更像那个在中亚细亚大地上漫游最终带来春天的小姑娘阿扎那,有着清澈又深邃的眼神,只要看她一眼,魔鬼也会融化在蓝天之中。

香寇违反了女人不准呼麦的萨满戒律,并拥抱了腐朽的西方文化玷污了民族文化,10年前在莫斯科被极端民族主义者袭击而重伤。如今她平静地说:“Fight 有两种意思,是打架,也是内心的斗争。”她关心的是内心而不是打架,她说:“我不关心袭击我的人到底是谁,也不关心他们是否受到惩罚;好在如今,当伊朗歌手Susan Dayhim依旧无法重返祖国——她违反了女人不准独唱的禁令并拥抱了腐朽的西方文化——图瓦政府却为香寇在欧洲隆重举办了三场五十岁生日庆祝演出。

香寇有首小诗:我生于蓝天/从东到西/我只是一个游牧浪人,穿越我的羯摩之地/运送低沉浑厚的古老的声音/未来就像天际永无尽头/在穿越我的羯摩之地的途中/是西方还是东方/难道有所谓吗?/我歌唱蓝天,日出与日落。

图瓦人的家在马背上,在歌声的翅膀上,所以亲爱的游客老师们,拜托别去家访了,那个叫阿扎那的小学生已经完成了大地的试卷,在马背上,在歌声的翅膀上。

评论(0)| 阅读 (0) | 收藏 (0) | 分享 | 打印 | 举报
评论 发表评论
发表评论
匿名评论(无需注册)
验证码:看不清楚数字吗?点击这里再试试。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不良信息反馈 电话:95105670 提示音后按2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