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无限好。
从宿务飞往克拉克的时间没多长,甚至还不及我在机场咖啡厅喝着柠檬汁候机的时间。飞机入座率不高,且男人居多,偶尔有女人也是浓妆艳抹、轻缕薄衣。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我们的目的地都是与克拉克一路之隔的天使城。
天使城是座“罪恶之城”。
从下飞机我便开始见识它的“罪恶”。克拉克机场贵为国际机场,不过百货公司大小,光秃秃地屹立在荒野中。没有公交,没有的士,我只能在“公司”门口叫了辆商务车,谈好400peso的价格去“美国旅馆”。这个400peoso的价格并没有实际根据,只不过根据拉客仔手上拿的所谓的价格牌“angles city,600peso”稍稍还价罢了,拉客仔想都没想便答应了我的价格,明显上了贼船。不到十分钟,商务车停在了美国旅馆门口。
位于Field
Avenue的美国旅馆算是天使城中高档住宿的热门选择,从店名就能看出这里的客人以美国人为主。在靠近红灯区的这条路上还有欧洲旅馆、东亚旅馆、韩国旅馆什么的,还有个欧亚旅馆,正在停业装修,估计店名的范畴太大,客流被更加细化的旅馆瓜分了。
美国旅馆从从外型上来说毫无可取之处,唯一的亮点就是庭院中有个大大的露天泳池,客人可以在阳光或星光下游泳。
我径直走到前台。
我没有应前台小妹的好奇,直接把护照递给她。
“oh_chinese!”前台小妹似乎有点诧异,她那张大的嘴巴让我以为递过去的是一本马达加斯加护照。
后来我才明了,原来我是这家旅馆的第一位中国大陆客人。
我要了间最便宜的单人房,1100peso一晚。前台小妹头也不抬,不紧不慢地登记着。
突然想起明天Yanzi结婚,于是示意前台小妹需要打电话回国。Yanzi是我初中同学,升初二的暑假她随家人去了西班牙,几年后回国我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朋友。Yanzi是个美人,高中时被全校师生唤作“西班牙玫瑰”,我掩饰自己喜欢她很久,喜欢她的样貌,喜欢她的不装逼,喜欢她自我的气质。因为喜欢很久,倒也释然,多年后还能散步聊天。Yanzi在看完《士兵突击》后先入为主地爱上一个当兵的,并在相见几个月后结了婚。我庆幸她穿婚纱时我不在国内,我只需要打个电话,一个电话而已。
在这儿打国际长途绝对是件麻烦事,首先你得把需要联系的国家和联系人电话号码写给她,接着前台小妹打电话到代理处,将联系号码报给对方,挂机。半响后你将接到连通的电话。
“HI!”电话另一头是个熟悉的声音,离我有两三千公里。
“HI,Yanzi,是我,孟波。”
“啊,孟波,你在哪里?明天我就要结婚了,来帮我摄像啊!”她对我从不会客气。
“我得说抱歉了,我在马尼拉,你的婚礼铁定去不了了。”
“……这,你干嘛去那里啊?”
“换了假期,潜水、晒太阳。”
“滋润啊,嘿,我明天就要结婚了。”
“所以啊,知道你明天会很忙,所以今天就先打个电话祝福一下。”
“哼,我结婚你也不来!那你早点回来,聚聚。”
“那好啊。信号不好,挂了。”
本来打电话是祝福Yanzi新婚,临挂前发现也没说两句祝福词,脑子里有点涩,也就没补充。
一个没刺的电话,却打得心里好生郁闷。于是打算安顿下房间,便出去找点吃的。我的房间就在游泳池旁,池里有三两个穿着比基尼的女生伴着月光嬉戏其中,瞟了一眼,实着性感,可没心情看。
塞上耳机,我便上街寻填肚子的地儿。
这条路得走了有三公里,沿街找不出几家馆子,倒是酒吧一家连一家。直到我打算折返回去,才看到一家充满浓郁东瀛风情的餐馆,招牌上标着大大的“虹”字。我许久没有用筷子了,所以没多作考虑便迈进“虹”餐厅。这家馆子算是有恬淡,木桌、木椅、木拉门,水墨画扇,典雅的插花,柔和的灯光,日本元素一应俱全。
角落里的日式餐台边,黝黑的厨师带着夸张幅度炒年糕,动作华丽讨好,引得对面的两个鬼子一阵掌声。炒出来的年糕品相不错,看起来很是nice,想必价格也低不下来。
而像我这样的穷小子只能为自己点上一碗担仔面,200peso,算起来与味千拉面相差无几,果然日本招牌日本价格,毫不含糊。
餐厅里没什么人,不多的几桌人一边喝酒一边说笑,气氛欢愉。前台漂亮的大堂经理埋着头,不时玩着自己的手指,我示意需要些辣椒,大堂经理迅速走过来。
“Japanese?”大堂经理一边将辣椒瓶递给我,一边问到。声音轻柔但坚定,似乎对疑问句的答案很有把握,通常来虹餐厅的东亚面孔九成是日本人。
“No,i'm chinese.”我就是那剩下的一成,“and
you?”我猜大堂经理是日本人,她长着一副形似应采儿的东亚面孔。
“No,i'm Philippines.”
我们互跌眼镜,公平了。
“さようなら!”我离开时,“虹”餐厅的员工整齐地致别。原来其他不明情况的员工还是将我贴上了“日本人”的标签。
吃完面,便着手预定皮纳图博火山的徒步行。
说到皮纳图博火山,绝对是个脾气暴躁的坏孩子。1991年,那个天使城的黄金时代,从未有爆发记录的皮纳图博火山喷发,结果方圆两千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均落下了厚达10厘米的火山灰,直接导致其后几年的全球气温下降了半度,并引发了远隔重洋的非洲干旱和美国洪水……那是上世纪第二大规模的火山爆发,流出的熔岩和泥浆直冲不远处的天使城,让虔诚的教徒不由地猜测这是否是上帝对“罪恶之城”的惩罚。
皮纳图博火山的爆发直接掀翻了山顶,留下一块不到六平方公里的凹地。菲律宾多雨,这里也就成了雨水的贮藏池,渐渐就形成了一汪碧蓝的的火山口湖。
能够预定到火山徒步行的sunset
garden并不难找,就在与美国旅馆平行的一条道上。只是旅店大门实在平庸,容易让人忽略或误认为是民居。打开门,我才发现是家特有情调的旅店,院子里有树有花,还有一个大的露天游泳池,十多间客房围建游泳池旁,很有感觉。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显然我更愿意住在这里。顾不上感叹,我便向吧台服务员咨询去山的事宜。吧台服务员是个慈祥的大婶,她遗憾的告诉没戏,明天并没有人要登山,拼不了团。
“若是你坚持一个人上山,那会非常非常昂贵,你得付上8000peso全额包车费用。”
这个价格绝对大大超出了我的预算范围,“要不等两天,实在没人同去,只能作罢。”我抱一线希望。
大婶遗憾地摊摊手,这事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走回旅馆,发现那几个比基尼女孩仍在泳池边,嬉笑聊天。
洗完衣服,我到前台要了几个晾衣架。其实我是想再看看门口的比基尼女生,其中一位很像哈里贝瑞的身材长相俱佳的女生。那颗“黑珍珠”手里拿着可乐瓶,也许同伴的笑话很有质量,让她开怀大笑,边笑边瞟了我一眼,显然,她知道我在看她。
“HI!”黑珍珠居然主动跟我打起招呼。
我征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径直走回房间。我敢打赌,我当时的脑袋处于最愚蠢的时刻,明明想搭下讪,仍然装逼地走回房间。
做了十分钟思想斗争,我决定到泳池边跟她们聊会,增进增进中菲两国人民友情。当我打开门,泳池已经空无一人。
回房睡觉去。
计划第二天是徒步皮纳图博火山,现在预算限制了我的步伐,只能将压山路改成压马路。
白天的天使城很是无聊的,你知道,这里的一切只与荷尔蒙挂钩,与文化、艺术等等根本扯不上关系。经过一夜的折腾,白天的Field
Avenue进入梦乡,路上空无一人。
倒是天空一如既往的蓝,让人很是舒心。
顺着Field
Avenue径直走,是一片居民区,也可以说是天使城小姐们的生活区。这儿跟寻常社区没多大区别,有卖水果、卖大米的,有卖五金、开摩的的,不少前一晚没接到生意的小姐早早地起床在附近淘些吃的玩意。
这儿还有几所学校,我碰到了一位正在路边买水的高中生jorce,jorce特像我高中同学,我让她帮我跟路边的摩的司机来张合影。jorce很不熟练的摆弄着相机,始终带着羞涩的微笑。拍了几次,jorce好不容易才将我与身旁的哥们共同匡进了取景器,构图一般,但我还是很谢谢jorce。
这儿的路道不宽,却很平整,甚至还能看到有山地车队伍从身旁经过。我突然,不管我走多慢,还是停下拍照,她总是在我身前不远的地方,左顾右盼,不时向我张望。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等待什么,犹豫中还是决定上前打个招呼。
“HI,你家就在这里?”
“前面,离这也不远。”
“那怎么不快点走回去,天气这么热。”
“回家也没什么事情,晃晃呗。”
说话间,jorce从布包中掏出一副墨镜戴上,接着又掏出一块劣质的粉饼在脸上简单地拍了拍,最后居然拿出一顶线织的天蓝色帽子戴上。当日正午温度,35度。
原来她是想让我帮她拍照。
“这墨镜是你的?”我一边拍照一边问。
“不,是我男朋友的,我很爱他。”
“男朋友?你今年多大啊?”
“十四岁。”
……
有前人告诉我,菲律宾女孩算得上全世界上最容易陷入爱情的女孩,血液里面充满了南洋浪漫自由的基因。对于人生她们有着美丽但不真实的憧憬,觉得只要能与爱的人在一起唱歌、跳舞、拥抱在一起,就是人生中最重要最美好的事情,所以不少女孩子在十八岁以前就已经当上了妈妈。即便如此,她们仍憧憬着下一個男人会付出真心与一切。结果是没有结果,她们一次又一次的遭受同样的伤害,小孩一个接一个的增加(爸爸都不一样),生活陷入一次又一次的困境,直到最后熬成婆。
走到路道深处,看到一处没什么规划的市民广场,七八摩的司机躲在荫凉处打牌下棋,小孩子则似懂非懂围看着,要不就在临近的篮球场上拍会篮球。反正闲得无聊,我也加入投了投篮。篮球场很新,篮板上的logo显示这座篮球场由美国慈体育善组织建造,这座城市算是彻底打上了美国的烙印,包括孩子。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跟我一起打篮球的美菲混血儿,白皙的皮肤,高高的个头,俊朗的脸颊,他有骄傲的资本和基因,他很好的继承了父亲深邃的眼睛,但当我为三个一起打篮球的孩子拍照时,唯独他的眼神充满悲凉、自卑。他们,在菲律宾人眼中,是在“耻辱中诞生的一代”。
天气很是闷热,我在巷子口遇到先前一起合影的摩的司机,于是让他送我回到美国旅馆。
吃完午餐,我便到泳池边的躺椅上继续睡觉,睡醒了就在旁边游游泳,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做的了。
在酒店的游泳池游泳倒也畅快,不需要像下饺子一样仿佛在一个澡堂子里集体泡澡。酒店的游泳池里永远不会超过5个人。除了我,还有一两个菲律宾女孩子,花样光景,身材娇小。
没一会,从餐厅走来两位老美,一位四五十岁,大块头,另一位的年龄从他稀落的白发就看得明了,两人赤裸上身调侃着走近女孩。“大块头”在其中一个女孩子屁股上很实在捏了一下,紧接着又作出搂抱状,然后女孩子带着充满了十二分的心甘情愿和矫情的尖叫声跳进游泳池。紧接着,“大块头”如老鹰抓小鸡般将在场的菲律宾女孩子都赶进了游泳池,在场的鬼佬一阵哄笑。看得出“大块头”没指望会抱得到,女孩子也知道不会被抱到,不过两者倒装是逼真,乐在其中,一股你追我躲的表面下男欢女爱的和谐画面跃然你脑中。
这时,一美国佬带女孩子回来,大块头看到后直接上去调侃了两句,这家伙的手很不老实,直接在女孩子身上揩油。女孩子同样撒娇般地尖叫,仿佛自己纯洁得跟圣女一样。
而一旁白发老头子已坐在泳池边跟池中的女孩子调侃了起来,好家伙,谈着谈着俩女的便无所顾忌地一边一个坐到老头子腿上,唧唧我我。那老头子住的房间在我的正门,没半会就直接搂着两个女孩子进了房间,房间门利索的关上。
鬼佬总是喜欢挑战身体、生活的极限,值得学习。
我觉得国内某企业到天使城来打广告了:“踏遍青楼人未老,请用汇仁肾宝!”
这天晚上,我照旧去“虹”餐厅吃面。吃完了便往Fields Ave跑去。 Fields
Ave是天使城的核心部分,红灯区中的红灯区,不到两公里的街道灯红酒绿,分布了近百家各式各样的bar。
我走进一家喧闹的酒吧,这家酒吧像极了好莱坞片子里男主角找到关键小混混的那种乌烟瘴气的酒吧,杂乱的摆放着台球桌、酒吧椅和老虎机,流莺无节制的抛着媚眼,各类人群穿梭其中,这些人身上多半会有摇头丸、大麻等玩意,或来卖的,或刚买的。酒吧里没有空调,混浊的空气里夹杂着烟草味、汗臭味。
这是座声名狼藉的酒吧,可以带人回到不体面的美国大兵时代。这里的调调没有规律可循,也许一曲轻音乐后就是疯狂的重金属音乐,桌球、廉价食物和饮料是吸引顾客的原因,这里总是熙熙攘攘,穿梭其中的多是孤独的婚姻失败者和打发无聊的浪子。
四处都是昏暗幽静的角落,临街靠窗的座位则是窥探天使城的好地方。我找到一个位置,要了杯橙汁,隔着眼前纱窗感受人来车往。
身旁的椅子上坐着一对小情侣,没一会便嬉笑着离开了,片刻后又椅子赢来了新的主人,一个让人瞠目的胖子,有着让我惊叹小肚子,哦不,是大肚子,我相信他的腰围真与他的身高有的一拼,而体重远超身高的境界是每个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的,我不反感这么个大块头坐在我的旁边,相反,我甚至觉得他还蛮可爱,尤其是他将召回的零钱都留在盘子里算作给服务员小费时。要知道,在我左边那人模人样的鬼佬甚至连硬币都一个不少的揣进了口袋。
喝完啤酒,胖子走出酒吧,吃力地跨上街对面的哈雷摩托,动作不算潇洒,但是那股美国西部公路赛车手的范儿十足。
窗外,一批又一批的鬼佬一手拿着啤酒瓶,一手搂着女孩子的小蛮腰嬉笑走过,我琢磨着也到Fields
Ave上的go-go-bar碰碰运气……
这条街以酒精、色情和堕落而闻名,在这里付账的客人98%是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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